只要她喜歡他,就好了。
衛陵順著綁腿,將匕首掏出,一刀子朝狼的脖頸捅去,狠轉了幾下。
熱燙的腥血噴濺滿臉,他抬袖抹把臉,煞白了臉喘氣,頭愈來愈痛,里面的漿水都要被火燒干了。
衛陵踉蹌地支起身體,抓住韁繩,想要上馬。
一只手攙扶起他,王頤還在抖,他沒想到會出現這樣的事,可也知道現在必須趕緊走。
“快上來,我們一道走!”
衛陵借著他的手力,已踩住馬鐙,又是一陣錐痛,手臂失力。
卻在這時,听得狼嚎。
叢林深處,聞著血味找尋而來* 的狼群,毛發直立,臥伏在地,一雙雙碧綠的狼眼望過來。
猶剩的清明里,衛陵看到最前面皮毛發紫的狼,朝那只死去的狼長嘯一聲,跟著就是身後的三匹狼。
此起彼伏的嚎聲,他咬緊後槽牙,松開王頤發顫的手,道︰“去找崇憲他們過來。”
方才他對付一只狼已夠費勁,這再來四只,定敵不過。
“可是你。”
王頤的話乍被呵斷。
“趕緊滾,別給爺拖後腿!”
衛陵被王頤磨嘰地火氣更大,險些吐血,真想將人喂狼吃。眼見那頭狼奔過來,他猛地抽出銀鞭,甩了一記在王頤坐下的馬屁股上。
王頤猝不及防被顛地要摔下來,好在及時穩住,才俯起身,就被馬帶地跑遠。
他再回頭,衛陵的背影留在身後。
他抓住了那只深紫皮毛的狼,翻滾兩圈,將它的頭撳壓在地。他那匹純黑的汗血寶馬正一個後蹄子,踢開了他背後撲襲上去的灰狼。
還有兩只狼跟上身後,可听那紫狼一聲聲的嚎,都折返回去,朝衛陵去了。
王頤眼中起了熱意。
他惡意揣測衛陵,到頭來卻被衛陵舍命相救。
他忍淚回轉頭,夾緊馬腹,打了一鞭子,催馬疾馳,往姚崇憲等人的去向。
在蔥郁的秋林里,大聲地喊著同友的名字。
*
劇痛襲向全身,像是大火撲來,把皮肉都滾過一遭,要將他的魂魄燒盡。
他似乎听到了誰正在低聲竊語。
“這是什麼?”
“不知道,瞧著有些像平安符,但都髒爛成這樣,也不知多少年了。”
“哪里來的?怎麼拿來這燒。”
“是三夫人還沒挪去春月庭養病前,留在破空苑的。這不是這幾日要收攏三爺和三夫人的東西,能燒的都要燒干淨嘛。”
衛陵只覺整個人快炸開。
他惱怒地掐住最後一只狼的毛脖,曲腿翻身,不想下一刻從坡上滾過,滿是嶙峋碎石,劃穿身上的鶯黃錦袍。
腦袋磕刺額穴,殷紅的血蜿蜒流出。
“你還叫三夫人呢,連棺槨都送去津州了。”
“我這不是一時沒習慣嗎,再說了,不叫三夫人,那該喚什麼。”
“哎,要我說啊,三夫人也是可憐,好不容易回京得了好日子過,卻是受不住,病成那個樣子,就只剩一個架子在。我听說她先前容貌好看得很。”
“可別說了,三夫人病重時,是我貼身照顧的。你不知她那一身的傷疤,瞧著就嚇人,看地我難受得不行。”
臉上挨了一爪子,衛陵咳唾出一口血沫。
舔了舔裂開的嘴角,他強撐氣息,抓住狼的後頸,再度翻身,將它往石上狠慣。
低嚎,私聲,漸弱下去。
額上的血流進眼里,映出一張猙獰慘白的面。
“其實我覺得三夫人真傻。若是三爺還活著,還有的攀附權貴,可人死地連尸都收不全,咱們府還落寞地流放了,你說這到底是圖什麼啊。”
“三夫人可真愛三爺,就連那回破空苑請道士,都沒能送走三爺的魂魄。你說,會不會兩人都愛著,卻天隔一方。”
“三爺要真愛,還不早娶了?再說三夫人,我看是因擔著責,才會答應嫁了三爺的牌位,不然也不會最後走時,說要回家去,都不願和三爺葬一處,不受衛家香火。”
“你還不知一件事,三夫人以前說定了親的,就是當朝的刑部尚書。”
“天爺,那怎麼會沒嫁成!”
“我偷說你听,你可別亂講出去。”
……
意識在渙散,說話聲漸遠。
衛陵疲累至極,無力沉在一片腥臭沸騰的污穢里,想要從鑽心的燒灼中掙爬出來。
他還要回家去找她,與她都說清楚。
回家,找她。
但抵不過不斷蔓延的痛意,秋日的晴空將要逝去于眼中,他漸漸闔上沉重的眼,喃喃低聲。
侵壓而來的黑暗深處,似乎有人也在喚她的名。
嘶啞地模糊,卻一遍又一遍,無波無瀾。
“曦珠。”
“曦珠。”
“你到底在哪里?”
……
第026章 生與死
傍晚時分, 天色昏黃,曦珠整理完近些日子的進貨單子,以及再把賬冊和柳伯核對過, 才和蓉娘登上了回去的馬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