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游戲直播間的觀眾們在這半年里听到過很多次雲遠哲和陳芳華對棉棉的承諾。
[等攢夠錢了,就給棉棉每天煮一個雞蛋。]
[等攢夠錢了,就給棉棉買一盒彩色的鉛筆。]
[等攢夠錢了,就送棉棉去報名上學。]
[等攢夠錢……]
原本大家都沒有將這些“許願”放在心上,都覺得是兩位老人哄小孩的話術,但如果有人回頭細數的話,就可以驚訝地發現,這些當時脫口而出的承諾,兩位老人卻在之後的日子里陸陸續續全都為棉棉實現了。
而有些還沒有來得及實現的,只因為一個最現實的原因︰還沒攢夠錢。
一家四口即使吃得再少,一天的花銷也並不會太少,棉棉上學後就沒有再出來擺攤賣過玩具,因此他們的生活又回到了大半年的狀態。
除此之外,陳芳華和雲遠哲每天騎著三輪車在周邊許多小區工廠轉悠,運氣好能掙個二三十塊錢,運氣不好,一天也只有十幾塊錢,一家人緊巴巴地生活,還要努力擠出一點錢留在那里給棉棉當零花錢,還要隔一段時間就帶女兒雲木錦去醫院檢查身體,買些能補身體的藥。
這家人的生活肉眼可見的艱難。
可但凡承諾過的,兩位老人哪怕自己餓著肚子也要給棉棉實現。
[……但我還是覺得,寧願不要這樣充滿愛的家庭,也不想體會這種充滿苦難的生活,我做不到像棉棉這樣每天無憂無慮的快樂。]
[可能沒有多少人能做到吧?這次挑選的小孩玩家里,也不單單是棉棉一個小孩有這種家庭啊,但那些小孩怎麼做的?]
[(舉手)我知道,他們偷家里的錢,哭鬧著要求家人將更多的錢給他,不然就要跳.樓自.殺,還有一個小孩玩家,大概十一歲左右,他偷了班里同學們交的班費,還把一個同學的手機偷去賣了……反正丑態百出。]
[經過我看過的這麼多游戲世界,我敢篤定的說,棉棉一定是唯一一個完全不會對錢生出貪婪之心的人,無論是小孩還是成年人,和她比,都差遠了。]
[……]
雲棉趴在被奶奶擦得干干淨淨的小桌上,借著頭頂橘黃的燈光,認認真真在白紙上畫火柴人。
在她把代表媽媽的火柴人畫出來後,雲棉終于等到了在外面看了一下午熱鬧的系統叔叔。
當頭頂上突然多了點重量後,雲棉偷偷松了口氣,然後在代表自己的小火柴人頭頂上畫了個彎彎扭扭的圓。
“……”系統心梗。
它決定對棉棉筆下永遠丑兮兮的自己視而不見,飛起來敲了敲小朋友的額頭︰“棉棉一直在等我回來嗎?”
雲棉乖乖點頭,緊跟著就打了個哈欠,淚蒙蒙的模樣顯然早就困得不行了。
系統心里有一丟丟的感動,大方的決定不譴責宿主那沒眼看的畫技。
“叔叔晚安。”雲棉把筆和紙收到書包里,關燈的時候小聲叮囑它︰“晚上不要偷偷往外跑喔,外面好多壞蛋的,要是把你偷走了,我就找不回來了。”
系統︰“……”
我已經是個幾千歲成熟穩重的系統了,哪像你!!
才五歲一點都不成熟穩重的小朋友關掉燈,摸索著走到床邊,爬上.床縮進媽媽懷里乖乖地閉眼睡覺。
明天星期六,她不用上學,可以在家陪媽媽,爺爺奶奶就不用每天特意留一個人在家了。
雲棉睡得比平時晚,起得也比平時晚。
然而等她起來和系統叔叔說早安時,卻听到系統叔叔懨懨的回應。
小朋友頭頂緩緩冒出一個問號:“叔叔,你昨晚偷偷出去玩啦?”
不然怎麼這麼無精打采的,感覺圓圓的光球都快要變成癟癟的了。
系統一張嘴就控制不住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它跟著棉棉這麼多小世界,幾乎習慣了每天早睡早起,即使它現在只是顆科技造物的光球,驟然熬了一晚夜,這會也莫名有點提不起精神。
平時它是真在到處飄,通宵一晚後,它卻覺得自己是靈魂在出竅。
在棉棉懵懵的目光中,系統又打了個哈欠,然後蔫了吧唧地飛過來蹲在棉棉頭頂:“我可沒有偷偷跑出去,可昨晚……實在是太精彩了。”
雲棉:“什麼呀??”
一提起這個,系統就算沒精神,也硬是重新支稜起來,湊在棉棉耳邊嘰嘰咕咕把昨晚發生的“大事”都說了一遍。
先是楊斌和楊奇被警方抓進了局子里,然後是一個人.販子犯罪團.伙在進行交易的時候被早早埋伏的警方一網打盡。
最後在這座城市的另一邊,程牧一邊慌里慌張向警方報案求助,一邊冷靜地將一把水果刀插.進看似喝醉酒實際上不知不覺喝進迷藥的某富商下半身。
昨晚整個柳城幾乎都不安靜。
唯獨棉棉,縮在媽媽懷里,睡得安穩香甜。
“棉棉,我們以後一定一定要離這些人遠一點。”系統慎重叮囑。
畢竟無論是成年人還是小孩,棉棉貌似都惹不起也斗不過的樣子。
程牧小小年紀就是亡命徒,而楊斌背後又完全受唐塵指使,棉棉一個五歲的崽崽,和他們任何一個人斗上,都沒有任何還手之力。
听完系統叔叔的分析,棉棉听話地點頭,然後轉臉就忘。
她一點都不覺得自己和陌生人會有什麼交集。
與其防備那些陌生人,雲棉現在更想要捧著爺爺留在鍋里的甜玉米嗷嗚嗷嗚一通亂啃。
邊啃自己的,邊手忙腳亂捏著另一根玉米一顆顆往小碗里揪玉米粒。
“媽媽你等等喔,這個玉米要嗷嗚一口全部塞到嘴巴里才超級香香!”雲棉一邊安慰媽媽,一邊更努力地揪玉米粒。
雲木錦無奈地坐在旁邊,手里只有一碗熬得稠爛的粥。
女兒總是喜歡獻殷勤怎麼辦?
雖然很暖心很可愛沒錯,但……實在是太耽誤吃飯的進度了。
原本十分鐘就能吃完的早飯,雲木錦坐在桌邊等女兒一顆顆揪玉米粒,愣是等了快半小時。
連系統和直播間里的觀眾們都想要無奈嘆氣了。
……說不定等棉棉長大以後,都能拍著胸脯驕傲地說:我媽媽可是我辛辛苦苦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
吃完一頓耗時又費力的早飯,雲木錦在陪著女兒把碗洗干淨後,披著略微厚實的外套,坐在棚屋後的小院里,伸手將女兒拉到懷里。
“棉棉,在學校有沒有被人欺負?”直到一周過完,雲木錦才拉著女兒詢問早就該關心的事情。
雲棉這次沒有再說“沒有”,而是趴在媽媽懷里,在秋天蕭瑟的冷風中,軟糯糯的把自己從開學到現在發生的所有事,全都事無巨細講給媽媽听。
“媽媽,那個叔叔騙我,說如果我听他的話,就給你治眼楮。”
雲棉告著狀,忍不住又伸手去摸媽媽血肉翻卷猙獰的的眼眶,指腹輕輕摩挲過那片被剜掉後的血肉,干淨清澈的眼瞳里滿是心疼。
“他叫什麼名字?”雲木錦的情緒看不出什麼波動,只是低頭輕聲詢問那個人的姓名和模樣特點。
系統猶豫了一下,沒有阻止棉棉透露她所知道和看到的東西。
雲棉就乖乖把楊斌的形象努力描述了一下,最後有點得意地哼哼道:“他用媽媽來騙我,我才不會上當呢,就算他有好多好多的錢,我也不會上當的!”
雲木錦輕笑:“棉棉真聰明,下次再遇到說這些話的人,也一點都不要相信。”
“嗯嗯!”小朋友用力點頭,緊跟著揪住媽媽的衣袖,晃啊晃的撒著嬌:“媽媽~要是我長大以後掙不到好多好多錢怎麼辦呀?”
不等媽媽回答這個問題,雲棉又揪著媽媽的衣服小聲問:“媽媽,你偷偷告訴我,你的眼楮是不是被壞蛋挖掉的?爺爺奶奶也是被壞蛋欺負所以不能掙很多的錢對嗎?”
爺爺奶奶每天給她塞的五塊錢,等到晚上雲棉都會原模原樣的重新帶回來交給他們。
雲棉舍不得花爺爺奶奶的錢,她倒沒有什麼負罪感,就是覺得好吃的零食和好玩的玩具,都比不過爺爺奶奶辛辛苦苦撿來賣掉的垃圾。
小朋友也因為太拮據苦惱過為什麼自己家和別的小朋友家不一樣呢?
為什麼別人的爺爺奶奶會掙很多錢,別人的爸爸媽媽全都健健康康的呢?
為什麼自己的爺爺奶奶明明認識很多字卻只能去撿垃圾,自己媽媽的照片明明有很漂亮的眼楮,現在卻只剩兩個空洞洞的眼眶。
總不能是媽媽自己挖掉眼楮的吧?
總不能是爺爺奶奶不愛錢只愛辛辛苦苦撿垃圾吧?
雲棉不是呆呆的不會思考的小傻子,相反,她自己經歷過病痛和死亡,親眼見到過媽媽為了掙錢給自己治病,做了多少工作兼職,日夜顛倒有多辛苦。
她太敏銳了,總能第一時間分辨出別人的謊言,也能夠在來到陌生世界後,在日復一日的生活中,發現好多好多不可忽略的違和細節。
她只是懂得不夠多,卻能夠用自己稚嫩直白的思維邏輯,直接一針見血。
雲棉仰頭看著媽媽怔愣後不自覺皺緊的眉心,抿了抿唇,眼底的情緒翻涌著,聲音卻仍舊軟軟綿綿:“媽媽~欺負我們的壞蛋是誰?他以後還會再回來欺負我們嗎?”
雲木錦張了張口,又閉上,幾度緘默不言。
系統蹲在宿主頭頂,開始反省懊惱自己是不是又在那次聊天時不經意泄露了什麼。
沉默間,雲棉低頭把媽媽的衣角揉得皺皺巴巴,眼底清澈的光一點點被遮掩,晦暗難辨。
第319章 (捉蟲)
當滿心的情緒都即將被極致的憤怒和心疼淹沒時,她頭頂忽而輕輕壓下一只手。
雲棉仰頭看向媽媽,眼楮里不知不覺蓄了滿滿的水光,讓她的視線都變得朦朧不清起來。
“他一直都在。”
雲木錦並沒有對女兒避而不談,反而輕輕攏住懷里的小朋友,溫聲說:“那個壞蛋現在變得很強大,他就像一只凶狠的惡狗一樣,站在好高好高的地方,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我們。”
雲棉的臉皺成一團,軟糯的聲音里藏著幾分果斷的沉冷:“媽媽,他站在很高的山上嗎?還是站在很高的樓上?”
“不管他有多高,我都可以努力爬上去,然後把他從高高的地方推下來摔死!”
手心里屬于媽媽的衣角已經徹底皺成一團。
雲棉不懂成年人話里運用的比喻或是其它,她直白的理解每一句話,並給出最有效的反擊。
“媽媽,那個壞小孩楊奇跟我說,小孩子打架是不犯法的,警察不會抓走未成年。”
雲棉回憶著當初听到的話,復述後認真對媽媽說:“是誰在欺負我們?誰挖走了媽媽漂亮的眼楮?你告訴我,我把他的眼楮也挖下來,讓他也永遠只能撿垃圾。”
她稚嫩的世界觀里沒有什麼十倍或百倍奉還的概念,但最少最少,媽媽和爺爺奶奶受到的欺負,那個壞蛋也必須全部受一遍。
雲棉執拗地追問媽媽那個壞蛋的姓名,大有不問出來就決不罷休的架勢。
雲木錦將自己皺巴巴的可憐衣角從女兒手里解救出來,抬手揉揉小朋友軟蓬蓬的發絲,抱著她,慢慢說出了兩個字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