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節

    那位周大人徹底癱軟在地,口中不住的哀求。雲裳淺淺一笑,“陛下,今日是顧大學士家的喜事,不要為難周大人,還是臣讓屬下們伺候周大人用酒好了。來人,請周大人下去,好生款待。”
    雲裳一拍手,身後立刻有人上來,將癱軟在地的周大人拖了下去,如同拽著一只待宰的肥豬。豬自然不會乖乖的束手就宰,嗷嗷的亂叫起來,“樓雲裳,我不曾結怨與你,你緣何對我下殺手?”
    正在陪著陛下品茶的雲裳納悶的抬眼,好看的弧線勾勒在她的唇畔,“周大人說笑了,如果大人你一直剛正不阿的做官,就算是結怨與本官,本官也不會請您去喝酒的。”她說著站了起來,變戲法似的從袖子里掏出來一份信箋甩在嚎啕大罵的周大人眼前,“大人且看一看這上面的東西,再來喊冤也不遲。”
    可憐周大人一幅狼狽的爬過去抓起信箋,一一看過之後臉上再也沒有血色,“這些東西……這些東西……你怎麼會得來?”
    “怎麼樣?周大人,你可心服口服?”
    “我不服!我不服啊,陛下,這個女人,禍亂朝綱,她……她她賣官蠰爵,私自授與,中飽私囊,她才是大鳳朝第一的奸佞之臣!陛下啊!”
    “行了吧,周大人,你呀先是搜刮民脂民膏,後來更加不滿足這些小錢,居然做起了賣官的勾當,賣官也就賣官罷,可你實在不該……賣國!和蒼浯國私下交好,那位蒼浯國的來使,到底給了您多少的好處呢?我呢,雖然貪心了一點,喜歡點黃白之物,卻不會為了黃白之物,將自己的祖宗都賣了。這一點上來說,我這個大奸大佞之人,著實不如你啊。”某人閑閑的將茶蓋子一放,“來人,拖將下去,及時徹查周府,查出來多少,充公交予國庫多少,明白了?”
    工部姜鴻浩立馬明白,從人群里站出來,朝鳳紫泯行了禮,下去執行任務去了。
    處理完一個賣國賊,雲裳猶自意興闌珊,才端起茶來打算喝一口,就听鳳紫泯低聲道,“和異國使官交好固然是罪,可,私自劫走糧草,算不算也是謀逆呢?”
    第四百五十七章 大鳳朝之劫
    顧家的喜事之後,便傳來邊關戰事吃緊的消息,樓雲霓作為西山校尉營的得力女將被派遣到邊關,幫扶一把陸慎。
    誰都知道,這是陛下在對陸家軍表達一點愧疚。
    而愈戰愈勇的陸家軍根本不需要什麼人手,他們要的只是糧草而已,而在勝局已定的情形之下,陛下還生生的派了樓雲霓去,這就是分明要將陸家的功勞再分出一部分來給樓家。
    倒了霉的周大人莫名其妙的被人查出來通敵賣國,已經下了大牢,家也被抄了,據說抄出來不少的好東西,全都進了鳳紫泯的國庫,果然,陛下寵愛樓雲裳這個佞臣是有道理的,她在,國庫就很豐盈。
    雖然她的家,估計比國庫差不到哪里去。但是,全大鳳朝,沒有人敢查抄她樓雲裳的府邸。
    邊關的勝利之聲傳來的那天晚上,樓雲裳做夢了,夢到在自己的夢中,曾經的未婚夫和那個霍亂了他們美好感情的小三一起死掉了,還是被她親手拿刀捅死的,兩個人郎才女貌,卻都躺在血泊之中,沒有生命,沒有呼吸,沒有再和她作對的能力。
    她則站在一攤血水旁邊,啞巴著嗓子,似哭又似笑,不管是哪一樣,全都發不出一點聲音來。
    在陸家軍回來之前,一個據說是從小帶著鳳紫泯的老和尚忽然出現,據說是鳳紫泯請他來的,據說大鳳朝的陛下最近心情十分起伏跌宕,原因,大鳳朝的臣下們一直在嘀咕要立後立儲君的事情。
    可惜了這位年輕有為的陛下不止沒有皇後,而且……沒有子嗣。
    這可不成!
    哪個國家的國君能沒有個後代留存後世呢?
    說出去豈不是要被其他國君嗤笑?尤其是當瀚海國的國君又喜得貴子的消息傳來的時候,大鳳朝忠心耿耿的大臣們憤怒了,羞愧了,自己的國主沒有兒子,實在是他們這些大臣們的忠心還不夠多,不夠純……
    在這麼大的壓力之下,“大鳳朝不復,後宮不立”的誓言就顯得像是寒風中的秋草一般,細細的,好容易折斷。
    朝堂上第一次大臣們達成一致的意見。
    陛下必須立後,必須努力的創造出一個小人兒來!
    大鳳朝這個無所不能的皇帝終于沉默了,在眾大臣們的攻殲之下,差點被冠上“性無能”的皇帝鳳紫泯同志深深的低下了頭,留下上通天文,下曉地理,前知五百年,後知五百年的卞機和尚在一群大臣之間游說。
    然後,散朝。
    而收獲最大的卞機和尚已經听明白了眾大臣的意思,原來,這位陛下不願立後的緣故可不是什麼大鳳朝不立的誓言,而是,有人充當了紅顏禍水的角色。
    他打算會一會禍水,看看紅顏到底紅到了什麼地步。
    于是,次日,卞機和尚放了請帖給那位禍水,請她到佛寺之中一敘。
    某人接到消息,挑眉一笑,“正好,我也有些事情想不明白,要去請教老和尚。”
    快馬疾馳而去,側峰本就在落虹山周邊,他倆的馬匹又是蓮準精挑細選的好馬,腳力強勁,沒等雲裳打完一個盹兒,他清朗的聲音就響在耳邊,“我們到了。”
    抱著她從馬上跳下,雲裳靜靜的打量起這座廟宇,當真是天家氣勢,屋梁飛宇,畫角雕花,每個屋梁的頂端都精心描繪著神獸,瑞獸的圖案,佛像恢弘,寶相莊嚴。
    遠遠看去,便生敬憫之心。
    和尚們開始做早課,有輕輕悠長的梵唱,嗡嗡的,听不真切,卻讓人心中無端寧靜。
    一步步慢慢走進大雄寶殿,時候尚早,迎客僧也沒想到這時候會有人來,慌忙放下木魚過來見禮,同時就要招呼其他僧人泡茶,奉香。
    雲裳一揮手,示意他不要打擾眾人修行,小僧捧來兩枚蒲團,放在神像之前,自己抱著大木魚悄悄退下。
    中間供奉的是佛祖,跌坐蓮花之上,眉目慈愛得似乎不是天上四方眾神之主,而是尋常人家的長輩賢者一般,可他是佛,是神明,此刻高高在上,就是遙不可及。
    默默跪倒在神龕之前,雙手合什,可她的臉上卻沒有一絲一毫的敬畏。
    相反,她此刻是在和這佛祖對視,沒有敵意,沒有仇恨,只是沒有任何表情的看著,望著,想著。
    身後有人誦佛號,“阿彌陀佛。樓施主好早。”
    而跪在地上的雲裳卻一動未動,“大師,我之所以會來,是因為我心中有疑問。”
    “施主為何所疑慮?”
    “我做了一件想做很久的事,而當我完成的時候,我卻沒有絲毫的興奮快樂,相反,我更加迷茫,更加痛苦,大師,為什麼?”她呆呆的盯著神像,臉上是前所未有的靜寂。
    “由愛生怖,從怖生憂。遠離愛怖,何懼何憂?”
    “遠離愛怖,何懼何憂……說得好輕巧,人非聖賢,孰能無愛無恨無貪嗔?我听聞人為生靈之最,有大智慧,而唯獨于情愛一關,從來難破。”
    “樓施主說得透徹,為什麼自己卻看不懂呢?”卞機在她身邊站定,一起看著那座日夜相伴的古佛像,喃喃,“痴人有幾?竟叫一夜而悔。”
    “是,我不僅看不懂,我還要問為何。”雲裳忽然加重了語氣,問得鏗鏘中帶著悲戚,“我不懂何以日升日落以聲聲不息,春秋交替而疊疊不已,男歡女愛卻恨恨不了,何以我輾轉一世,只為一人,他生,我難過,他死,我亦不喜?大師,這是為什麼?”
    那對泛著紅的眼眸望過來,帶著絕望前的掙扎可怖,猶豫徘徊,這句話,一問比一問犀利,一句比一句深刻,竟一時讓卞機難以招架,望著那對熟悉且陌生的畫眉鳥般的眼眸,幽幽一嘆。
    “既如此,那貧僧只問一句,施主,可有後悔?”
    沉默,漸漸明亮起來的天際配上莊嚴凝重的廟宇佛像,雲裳的臉孔在此刻顯得沉穩如水般安靜,沉吟著的她目光穩斂,隱約還可窺見方才未退淨的紅色,然而,此刻她的心卻已是平靜安然。
    問我可悔?問我可怨?問我可恨?
    雲裳默默嘆息,像是在惋惜自己逝去的光陰,更像是在悼念自己。
    後悔麼?悔是什麼?
    不過是在自己已傷痕遍布的心上再插上一刀罷了,只有愚蠢的人才會這麼做的吧。在心底一次次告訴自己。
    裴佩,你不後悔。
    裴佩,你做的對!
    慢慢從蒲團上站起來,雲裳望著神像的眼色更加透徹,如被水洗過的冰湖,澄淨明亮,通透自然。
    見她久久沒有回答,卞機也放棄了繼續問下去的興趣,“樓施主稍等,貧僧有一物奉上。”點手召喚過一個小僧,“取我的手盒來。”
    功夫不大,小僧便雙手捧著一個紅色木質的盒子走了上來,恭敬的遞給卞機,然後悄悄退下。
    盒子打開,只覺清香撲鼻,是白檀的香味,應該是長期經過白檀木香的燻蒸才會有的味道。此刻由卞機恭敬的托著,更加重了幾分神秘的色彩。
    雲裳接過盒子,看清里面的東西,唇角勾起好看的笑紋,抬眼看著這個面目俊雅的和尚,“多謝大師的美意,只是,雲裳已不會在對任何事而產生敬畏,此等神物,就是放到我的手里,也不過是暴殄天物罷了,暴殄天物,可是連聖人都要哀戚的啊。大師也不想看我犯下這種大不敬的罪過吧。”
    “人之所以迷惑,皆是由本心而生,有心而生,迷住雙眼。也就蒙昧了心眼,看不真,看不清,又怎麼能做出本心想做的事?清五性,泯六根,才是上上之道。”
    淺笑輕揚,眉目婉約中帶著一點溫暖,她抬起頭,望向廟宇外的天空,那里剛剛清晨,破曉。
    “你知道清晨之月麼?”
    “清晨之月?”
    “不錯,”她望著那輪清淡的圓月,它此刻正在九天外高高懸掛,夜晚的那種嫵媚明亮已經完全退去,此刻,她正將她最後的一點余暉拋灑,殘留一地。
    清淺的月光和清晨朦朧的日光一起照射在大地上,結合成白日與黑夜凝結一體的美麗。
    在這樣的光線里,卞機听見身邊的女子用她獨有的柔啞的聲音,輕聲說著,“人們都以為明月只在夜晚時分才會出現,其實不然,白日里,也是可以有明月之空的。”
    “就好像我們的心,即使是在蒙昧的黑暗中,也有本事找出自己的價值,看清想要的目標,並且身體力行的走下去,在黑暗中摸索麼?不是,因為,你看,即便是在黑暗中,不是也有浩如玉盤的月亮為我們指引麼?大師送我這麼珍貴的禮物,無非是怕雲裳迷失了本心吧?”
    “如果大師真的是擔心這點的話,那麼,請盡管放寬心就好。雲裳一直有著屬于自己的一輪明月。”
    她說完,將那個寶匣推給了他。
    卞機驚訝的看著眼前這個女子,實際上,這是他們第二次相見,卻是第一次獨處,第一次說了許多話,第一次和她有了解的機會,本以為憑他洞徹世事的眼光,可以將這個女子的來龍去脈看得清清楚楚,但是他這次卻輸了,在短短的接觸中,他不僅沒能看清她的心,反而,被她說得話,迷住了自己的心。
    她說,黑夜里也有明月指引,白日里還有淺淡的月亮為伴。她的用意顯然是在告訴他,不管是在黑夜還是在白晝,她都不是一個迷茫無措的人,她更不會孤單寂寞,以為她有那輪明月,相依相伴。
    還能說什麼?機鋒禪變說不過她,也只好任由她去了。
    望著雲裳帶著灑脫放下以及決絕的背影,卞機雙手合十,口念佛號,完全退得干淨的那顆凡心有了一絲松動,他開始擔憂起另一人。
    她口里說得那輪明月,會是誰呢?
    想了太久都沒有得出一個明確的答案來,卞機嘲諷的自己笑了笑,“陛下,她果真是您的禍水,是大鳳朝的劫難。”
    第四百五十八章 艱難的開始
    邊界處,十日前,瑯琊山下軍營之內。
    “瑯琊山久攻不下,蹊蹺的很。”鄧隼急乎乎的在營帳中轉來轉去,陸慎也無心管他,和孔杰一起對著沙盤發呆。
    瑯琊山地處的位置極好,佔據了高地,成俯瞰的狀態,四周有壕溝矮牆,弓箭手整日守在城牆之後,每兩個時辰就換一班,絲毫不見懈怠。
    這哪里是尋常強人山寨?分明是訓練有素的將士才能做出的防御姿態。領兵的一定是個極有經驗的人,知道和陸慎的大軍實力相差太大,只不定時的出峰攻擊偷襲,並不名正言順的下戰書。
    任憑陸慎的軍士們在峰下叫罵討陣,就是概不出兵應戰。
    十幾天下來,大鳳朝的兵將們罵陣不成,還要時時提防敵人偷襲,弄得人困馬乏,都疲憊不堪,個個苦不堪言。
    陸慎和孔杰日日巡視,心里萬分焦急,這情形實在是讓人頭疼,一邊是久攻不下,一邊是概不出戰。如此僵局,何時才能打破?
    “這個瑯琊山上的人馬顯然是訓練有素的將士們,哪里是什麼綠林強人?”鄧隼大嗓門直叫喚,這等氣悶的仗打得他在陸慎面前抬不起頭來。
    “鄧隼說的不錯,這伙人的來歷你我心知肚明,哎,倒不好辦。”陸慎感嘆一句。
    孔杰習慣性的摸了摸自己的劍,沉思道︰“為今之計,不如請陛下再派遣其他的謀士來勵陣前,弓馬之事將軍熟悉不假,可遇上這樣狡詐的對手,還是有個參軍幕僚要好一些。”
    陸慎“唔”了一聲,算是听見,心里卻在做別的主意。
    幾人正在說話,帳外一陣吵嚷,陸慎沉下臉來喝道︰“戰事在前,誰在大呼小叫的動亂軍心?”
    “報!”
    “報告將軍,瑯琊山上下來一伙強人,十分厲害了得,兵士們已經抵擋不住,退回本寨。”
    鄧隼想了想,沒有說話。半晌,只听陸慎自己輕嘆︰“什麼綠林強人,哼,這個瑯琊山怎能擋的住本將軍。”
    語氣中,盡顯霸氣天成。
    “剩余糧草還可夠多久?”
    “回將軍,只剩兩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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