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周厲行的世界中,只有坦誠到避不可避的愛意和永遠不可能重來的陌生。
周厲行最後用一只手牽著路池雨下了樓,進屋之後,路池雨泄憤般在他鎖骨上狠狠咬了一口,痛得周厲行脖子一個激靈。
“生氣了?”周厲行抱緊了路池雨的腰,任由他那雙小虎牙在自己鎖骨上摩挲來回。
“我沒生氣,我就是替你憋屈,他到底憑什麼這麼對你啊。”路池雨埋在他脖子里悶聲嘴硬道。
周厲行順毛般摸了摸他的頭︰“好了,乖,都過去了。”
“我討厭他提起你們的那些過去。”路池雨啞著嗓子悶悶說,“你知道,我並不是介意你的過去,我們都不是十七八歲的小孩子了,有過去很正常,我只是討厭他拿那些過去來傷害你,他明知道你當初因為他的背叛有多受傷,卻還是拿這些事情來刺傷你,你這人永遠是菩薩心腸,說不出什麼重話來,可我生氣,我舍不得。”
“謝謝你啊,池雨。”周厲行滿心柔軟,他把路池雨抱在懷里,卻又舍不得松手了,他想,他還是高估了自己。
他當初以為自己已經修煉到能坦然放手面對離別,可是真等到離別到來的時候,他卻發現,他還是不夠灑脫。
他現在非常舍不得松手讓路池雨走了。
眼下,他莫名想起了年少時曾在《水滸傳》中看到魯智深坐化成佛前留下的那句話,“錢塘江上潮信來,今日方知我是我。”
周厲行這些年自以為已經在佛經和唐卡中把自己的心性修靜了,也把那點執念磨平了,可是遇到路池雨才讓他明白,他的執念哪里是磨平了,分明只是因為沒遇到那個讓他看清自己的人。
他想,他大概還是不夠開闊,修不到佛說的那種凡有所相皆是虛妄。
起碼眼下,他只想自私地把路池雨留在他身邊,虛妄他也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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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山王國的尼婆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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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樟木口岸
眼看著距離飛機起飛的時間越來越近了,可是路池雨沒動作,周厲行也就隨著他,兩個人就這麼干坐在屋里抽煙,誰也不肯先說些什麼。
直到路池雨把那包嬌子青海湖的最後一根也給抽光了之後,他終于起身,拿著手機坐到了床邊。
路池雨想,果然他這個定力修行的還是比不上周厲行,最後這一步,永遠是他先崩盤,還是他先舍不得。
要不然人家都說,愛情里先動心的那個人總是輸家。
路池雨一邊忙活著在手機軟件上退機票,一邊暗暗心里想著,自己眼下可算是遭了報應了。
他看著周厲行那雙眼楮,便讀懂了他的心,也讀懂了周厲行想挽留卻又不能的糾結。
算了,路池雨在點下確定退票的那一刻想,人生這麼短暫,說不準哪天就咫尺天涯,他不想讓自己後悔,更不想等到回去之後日日夜夜糾結,為什麼當初沒多陪陪他,沒多爭取一個好結局,最終徒留滿腹的遺憾。
把機票退了以後,路池雨又給徐運波打了個電話,他父母那邊還好說,不過工作上總還要有個交代。
“怎麼了,池雨?”徐運波的電話接通得很快。
“徐叔……”路池雨張嘴就先頓了一口氣,“那個,我想跟你說個事。”
“你說。”
路池雨說話心里直發虛︰“我想把我那個假期再延一個月。”
“原因。”徐運波說話斬釘截鐵。
路池雨猶豫半天,最後說︰“我還有點想去做的事情,而且就算我現在回去,可能也沒辦法立刻就投入工作之中。”
徐運波沉默了一會兒,他低聲問︰“還想在青海待著?”
“想去趟尼泊爾。”路池雨實話實說,畢竟他這個工作性質特殊,出國還是要提前跟局里打報告。
“和朋友嗎?”徐運波關心問道。
“嗯。”路池雨也沒解釋太多,只應了個聲。
過了半天,徐運波終于痛快說道︰“再給你一個月的時間,十一假期後,立刻歸隊。”
“是!”路池雨松了口氣,應聲答道。
“池雨,你自己在外面注意身體,這到處折騰,別再生病了。”徐運波問完話之後,還是沒忍住又多叮囑了他幾句。
“我知道,徐叔,你放心吧。”
徐運波從小拿路池雨都快當親兒子一樣,雖說現在路池雨也快三十的人了,可他還是不放心,又說道︰“還有,跟你那個心理醫生要定期保持聯系啊,有覺得不舒服的時候,一定不要隱瞞。”
路池雨點頭︰“知道了,叔,我現在還可以,狀態好挺多了。”
“那你自己多保重。”
掛了電話後,路池雨把手機丟到旁邊,周厲行看向他,眼神很復雜。
“不走了。”路池雨說話聲音很輕,但是卻字字清晰。
“為什麼?”周厲行仿佛是完全沒想到他會這麼做,下意識地問了一句。
路池雨被他這個反應給逗笑了,他抬眼看向周厲行說︰“怎麼,我不走你還不高興了?”
“不是……”周厲行立馬否認,“我當然高興,我就是想不通,你為什麼願意留下……”
“周厲行。”路池雨很認真喊他的名字,“自從我來了西寧,你就帶我見識了很多事情,這些我都記在心里了,所以我也想為你做點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