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灼垂眸,瞧見個髒兮兮的小姑娘拉著他的衣服,正眼巴巴的看著他。
他記性好,不過兩秒就想起這是那個叫早早的姑娘。
早早黑白分明的大眼楮望著他,怯生生的開口︰“哥哥。”
沈灼微頓,“你怎麼在這?”
“我一直在。”早早踮著腳,指了下不遠處的一個窪地,“我來幫爺爺干活,早就看見你了。”
沈灼嗯了聲,還沒說話,又听早早問︰“你不高興嗎?”
小孩子奶聲奶氣的聲音,沈灼听著,眉骨壓了下,沒說話。
早早又指著朊家的方向,“你來找莫奶奶家的姐姐嗎,姐姐之前說你不會來這邊,姐姐也不高興。”
幼童對情緒都敏感。
沈灼聞言,眉心慢慢攏起,正要說什麼,卻听見身後的門打開的聲音。
輕悄的腳步聲傳來,隨即是阮梨清淡淡的嗓音︰“我家沒其他的,要就將就,不要我拿回去。”
她手里提著個袋子,里面隱約能看出來裝了盒牛奶,還有一個面包。
阮梨清把東西遞到沈灼面前,見他一直沒有伸手接。
她漂亮的眼楮里,慢慢染上一層懊惱,就要收回手。
下一秒,手里的袋子被人接了過去。
沈灼嘴臉微不可察的翹了下,繼而又很快繃直。
阮梨清瞥開視線,當沒看到他的小動作似的,說道︰“別再來了,你千金百貴的,在這麼個小地方出了事,我可付不起責任。”
這話里的奚落和嘲諷不比以往的少,然而沈灼那雙本就漆黑的眼瞳,現在看上去卻多了幾分光亮。
他垂目,低沉嗓音應她,“听你的。”
阮梨清抿抿嘴,也沒什麼話可以再說。
她收回目光就回了家。
阮元呈和莫蘭還在吃午飯,瞧見她回來,阮元呈哼了聲,摔下碗筷就離開。
莫蘭也嘆了口氣。
阮梨清在飯桌坐下,她沒什麼胃口,只吃了點放在自己面前的青菜。
莫蘭搖搖頭,幫她盛了碗湯,低聲問︰“他走了?”
阮梨清說,“應該吧。”
她不想和莫蘭多討論沈灼的事,便轉了話題,“我出去的時候,看到早早在外面。”
說到早早,莫蘭臉上的憂思更重了幾分。
她說道,“早早真是個可憐孩子,趙老爺子要看著身體更糟糕,估計撐不了多久,你說這可怎麼辦,剩下這麼小個小姑娘,往後的日子可怎麼過?”
阮梨清吃飯的動作一頓,怪不得她這幾天看到早早,她身上都髒兮兮的。
她眼眸閃了下,然後垂下睫毛,又狀似無意的問莫蘭,“那她家里有人做飯嗎,小孩子營養不良不太好。”
“老人家身體不好,哪有什麼人做飯,上次家里做了綠豆排骨,我給送過去一碗,看到爺孫倆在吃面條,天天吃面條能有什麼營養?”
阮梨清放下筷子,說道︰“那叫她來一起吃飯吧,吃完再給趙爺爺送點回去。”
莫蘭愣了下,她問阮梨清,“你說什麼?”
她分明記得,阮梨清不太喜歡早早。
正好阮梨清放下筷子,她說道︰“總歸都是鄰居,互相照應也沒什麼。我吃好了,先上樓,她應該還在門口。”
莫蘭出門的時候,早早果然還在。
但問題是,沈灼也在。
他手里還提著阮梨清剛剛回家拿的牛奶和面包。
沈灼看見莫蘭出來,也愣了下,接著避開了莫蘭的視線。
莫蘭也沒看他,她直接和早早說,“早早乖,來莫奶奶家吃午飯好不好?”
“謝謝莫奶奶!”早早脆生生的回答著。
莫蘭替早早將頭發整理了下,牽著她的手要帶她進去。
然而早早卻扯了扯莫蘭的袖子,小聲說道,“奶奶,哥哥也沒飯吃的。”
莫蘭腳步一頓,回頭看向沈灼。
她臉色有些復雜。
說實話,最開始莫蘭其實還是挺滿意沈灼,雖然和阮梨清之間鬧出了未婚先孕的荒唐事。
但畢竟他替阮境白找到了腎源,所以莫蘭心里還是滿意的。
可誰能想到,後來還能發生那麼一大攤子事。
哪怕她不是阮梨清的親媽,可也算看著她長大的,所以自然也是心疼的。
現在想讓她再接受沈灼——
難。
莫蘭牽著早早的手,低聲說道︰“他有地方吃飯,不用管他。”
這話大概也是在說給沈灼听,想讓他快點離開這里。
早早卻不願意,她回頭看了眼沈灼,然後晃了晃莫蘭的手︰“奶奶,哥哥剛才肚子餓的臉都白了,早早擔心他。”
早早這麼一說,莫蘭才想起來,沈灼有胃病,之前還因為胃病進過醫院。
但她還是沒松口,而是說︰“他這麼大個人,難道餓了還找不到吃的?家里的飯就夠你一個人了,你讓他去吃了就沒你的份。”
早早瑟縮了下,小小的哦了聲,閉上了嘴。
沈灼將她的話都听了進去,他低聲開口︰“我馬上就走了,您——”
他頓了下補充道︰“您如果有什麼事,直接聯系我就行。”
莫蘭擰著眉毛,忍不住說道,“我家沒什麼事情麻煩你的,你別再來就行。”
她說完,下意識扭頭看了沈灼一眼。
而這一眼才發現,沈灼臉色確實不太好看。
他皮膚本身就白,現在看著更多了幾分虛弱的蒼白,唇色也淡,眼楮下的淡青色更是顯眼。
第395章︰阮梨清,我今天很高興
阮梨清拿著杯子下樓的時候,莫蘭正好帶著早早回來。
阮梨清看向她們,眸光凝住,她抿了抿嘴,似乎想說什麼。
早早看見她,突然彎著眼楮笑了下,清晰的說道︰“哥哥也在。”
莫蘭冷哼了聲,繃著臉給早早盛飯。
她問阮梨清,“你不是不吃了嗎,怎麼又下來了?”
阮梨清拿著杯子說道︰“下來接點水。”
莫蘭看著她,欲言又止。
樓上的飲水機,阮梨清回來前一天才叫人換了水。
說話間,大門又被人推開,沈灼瘦高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他手里提著一個箱子,緩步進來。
他在堂屋外站定,目光看向阮梨清。
阮梨清拿著水杯,將對視的目光收回,扭頭去接水。
她剛剛瞥了一眼,沈灼手里的都是些甦洲的糕點和當季水果。
莫蘭臉上難得有這麼嚴肅的神情,她直接將電飯鍋推到沈灼那邊,“我不知道你的飯量,要吃多少自己盛。”
桌上也沒有多余的碗筷,沈灼抿了抿唇角。
阮梨清看他一眼,隨後放下杯子,自己進廚房去拿了副碗筷出來放到桌上。
莫蘭在旁邊摘菜,看都沒看他們一眼。
只有早早一個人吃的香。
堂屋里的氣氛很靜默,只有碗筷踫撞的聲音。
沈灼自幼被教導禮儀,哪怕是在這種鄉下小院子里吃飯,也吃的慢條斯理,舉手間都是斯文優雅。
他臉上神色很淡,每樣菜都夾了一點放進碗里。
阮梨清在堂屋站了會,拿上杯子,就準備上樓。
然而莫蘭卻將手里的菜放下,說道︰“清清,你等一會,我要回房間午休,一會兒吃完,把飯菜放進冰箱,給趙爺爺的我已經放進保溫桶了。”
她說完也不等阮梨清回答,直接就離開。
食不言是沈灼一直的規矩,而早早也跟著他有樣學樣,斯斯文文的吃完一頓飯。
直到都吃完,沈灼才放下筷子,看向阮梨清︰“謝謝,飯菜很好吃。”
阮梨清垂目,“我媽做的,別謝我。”
沈灼一頓,隨即看向他剛剛放下的東西,難得有些試探不確定的語氣,“你之前說希望我不要再送東西,但我不能空手來,所以看著買了些,如果你們不喜歡,我可以再換。”
阮梨清淡淡看他一眼,“不用,你送什麼他們都不會喜歡,別白費力氣。”
她說完,和早早說道,“保溫桶里有給你爺爺的飯菜,你能帶回去嗎?”
早早已經跳下飯桌,她對著阮梨清鞠了個躬,“謝謝姐姐,我能帶回去。”
阮梨清點著頭,“那你先回家。”
她說完就要收拾桌上的飯菜,哪兒有真把碗筷留給莫蘭洗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