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這個本分又不多事的丫頭,明樂還是打從心底里比較滿意的。
到了地方,她只吩咐了采薇在車上等著就自己下車走了進去。
武安侯府距離這座茶樓地方並不太遠,她過來的時候尚早,大廳里空曠一片,一個人也沒有。
“喲,這位客官——”明樂舉步走進去,站在櫃台後面的掌櫃一眼見到她,剛要迎出來招呼。
“不用招呼我了,我找人!”明樂已經抬手制止他,自己舉步朝二樓的樓梯口走去。
那掌櫃的也是個聰明人,馬上就又退回去, 里啪啦的撥弄算盤珠子。
明樂上樓,只在樓梯口處略掃一眼就看到右側最靠走廊里邊的一雅間門前面無表情站著的阿廣。
紀浩淵把這個人放在門口,明擺著還是要對她做最後一次的試探。
既然他已近查到了自己這里,那麼必定就是有把握的,所以她也拐彎抹角,直接舉步走了過去,淡聲道,“你家主子到了嗎?”
“是!”阿廣點頭,目光似是刻意在她臉上一掃而過,然後反手推開房門,“姑娘請!”
明樂頷首,微微一笑,舉步跨了進去。
阿廣從背後關上門。
那雅間不大,但布置的十分精細雅致,水粉色的帷幔妝點,八副甦繡侍女屏風立在右側,左側立著一架多寶格,另就是一套黃楊木雕花的桌椅擱在當中,桌上一套茶具,茶香裊裊氤氳著微熱的水汽散出來,沁人心脾。
紀浩淵這日穿了一件靛青色的廣袖常服,袖口也衣擺上繡幾多素白梅花,清新雅致,十分合他翩翩如玉的君子氣度。
彼時他正負手站在敞開的雕花木窗前面看外面的街道,听聞身後的開門聲便是回頭看來︰“來了?”
“殿下在窗前,不是早就看到了嗎?”明樂先是一笑,然後才走上前去對他福身施了一禮,“見過肅王殿下!”
紀浩淵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卻是啞然失笑,“是,是本王失禮,多次一問了!”
他笑笑,隨手關了窗子走到桌旁坐下,抬抬手道,“坐吧!”
明樂走過去,大大方方的在他對面坐下,開門見山道,“殿下今日約我來這里,是要興師問罪的嗎?”
紀浩淵手下正在斟茶的動作不易察覺的微微一滯,卻未接話,仍是動作從容優雅的把杯中茶水續滿。
他一直以為這個女子狡詐,即使被自己查出線索找上門來也該是再三的推諉否認,卻不曾想,她上來竟然先給了自己一個下馬威。
他不說話,明樂也不急,就坐在對面安然的看他斟茶。
紀浩淵一邊斟茶一邊又把自己方才被她打亂的思路捋順,推了一杯茶到她面前,“據說這雲霧茶是廣運茶樓的鎮店之寶,本王頭次來,難得易小姐賞光,一起嘗嘗。”
“是嗎?”明樂輕笑一聲,執杯抿了一口。
她品茶的姿態十分優雅,有名門閨秀的那種婉約和柔和,從紀浩淵的角度看過去,微垂的眼睫剛好可以將眼底的神色掩去,隔著中間一層茶水上面泛起的霧氣,著實看不出一絲一毫凌厲和狠辣的味道來。
這些天紀紅紗已經慢慢冷靜下來,他就又把當天晚上殷王府發生的事仔細的問了一遍。
他當初還一直以為背後那人該是宋灝,但是從紀紅紗所言的那些細節上分析才知道當日那晚的事情,竟然幾乎全是出于這女子的一手操控。
讓人擄劫烏蘭大巫醫,設計偷學媚情蠱的制法,然後以紀紅紗為餌,引自己上鉤交出解藥。
一步一步算下來,每一步都計算精確,把握人心的本事可以說是登峰造極。
一個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侯府小姐,若不是親眼所見,紀浩淵幾乎很難相信她能做到這種地步。
他看著眼前少女,如不是進門時一眼就撞見她那雙似曾相識的眸子里,他幾乎都還會以為是自己搞錯了。
“易小姐!”紀浩淵端著茶杯一直未動,半晌還是忍不住先開口,沉吟說道,“那天晚上的事,你給本王一個解釋吧!”
說話間,他一直都在悄悄打量對面明樂的神色變化,不漏掉任何一個可以觀察她的細節。
紀浩淵肯直接的問了,明樂心里反而松了口氣。
明知道他在觀察自己的反應,她還是放下杯子,毫不避諱的直視他的眼楮,慢慢道,“事情其實很簡單,我只是還了殷王殿下一個人情而已。”
“哦?”紀浩淵的目光一深,心里突然就起了防備。
據他所知,這個武安侯府的小姐和殷王宋灝之間不該有交情的。
所以,她之前偽裝的這般泰定,還是為了找一個借口糊弄他的?
明樂只當看不到他眼中防備,繼續道,“那天晚上的事,相信王爺您都記得,應當也注意到,當時三公主那把扇子從袖口落下去的時候扇墜子和扇子是分開的了吧?”
紀浩淵一愣,仔細回想之下才恍然記起這個細節。
當時因為要顧及著紀紅紗闖禍,他一直沒有太在意,這會兒被明樂一提,才恍然想起這一細節。
那把扇子是個精細的東西,正常的話,那絲線應當十分堅韌的,斷不會脫落下來。
他皺了眉,努力的想要試著再想起更多的細節。
“看來王爺是記得的!”明樂看他皺眉的樣子,便是了然笑道,“其實那晚公主的扇墜子是掉在了花園里了,正好被我撿了去,我也只是覺得那東西做的精致就隨意的擺弄了兩下,卻不想墜子里頭另有玄機,說來也巧,正好殷王殿下從旁側經過,他大約是認得公主那扇墜子,就上前拉了我一把,後面的事你也看到了,他中了公主安置在墜子里的蠱。”
這些事,半真半假,除了墜子不是撿的,而是她偷的,還有宋灝不是剛好經過,而是他們本來就在一起這兩點,其他的也不算騙了紀浩淵。
只不過這些話听來可信度卻不是很高罷了。
畢竟太多的巧合湊在一起就不巧了。
紀浩淵將信將疑,明樂卻不管他,只是自顧說道,“那天晚上我本來是心存愧疚,借了馬車送殷王回府的,誰曾想三公主會在那里,而再後面的事,想必公主已經對您轉述,也就不需要我再多說了。”
她說的輕巧,甚至是把紀紅紗那部分事件自主帶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