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雁進來,把給紀浩禹帶來的茶具和食物放下,趕緊就跟上明樂的步子,錯過那牢頭面前的時候還是狐疑的深深看了好幾眼——
從她回來就注意到這牢頭的神色古怪,像是做了虧心事一樣的使勁低垂著腦袋不看人,可是左右觀察沒能發現什麼跡象也就只能作罷,跟著明樂先行離開。
她們主僕兩個先出來,紅玉留下給紀浩禹收拾了一番,又听了他兩句囑咐才趕著追出來。
“王妃!”
“嗯,給你家王爺都安置妥當了?”明樂道,回頭睨了一眼身後籠罩在夜色之中的天牢重地。
“是!”紅玉道,“王爺的命令,讓奴婢和荊王府上下這段時間暫時追隨王妃,听候差遣。”
雪雁聞言,眼中飛快的閃過一絲明顯詫異的情緒——
這就相當于是把整個荊王府的統帥權全部都交到了明樂的手上,荊王明知道自家王爺和王妃對他心存芥蒂,這樣做是不是太過冒險了一些。
紅玉得了紀浩禹的吩咐,這會兒和明樂說話的時候態度就更顯的恭敬和順從。
明樂卻無多少意外,只就淡淡的點了下頭,“叫上綠綺,我們先行離開此地。”
“是!”紅玉道,對著遠處黑暗中的某個方向打了個手勢,綠綺得了消息很快從遠處的小徑上走過來。
“如何了?守了快兩個時辰了,可有發現?”紅玉道。
“沒!”綠綺一籌莫展的搖頭,扭頭看著天牢的方向神色焦灼,“從爺和延平公主入獄到這會兒,除了咱們自己人,再沒有旁人接近過這里。”
紅玉皺眉,扭頭去看明樂。
“叫人繼續盯著吧!”明樂道,言罷就徑自舉步朝宮門的方向走去。
綠綺轉身飛快的隱沒在夜色中,回去傳達命令,紅玉則是跟著明樂先行離去。
回來的路上明樂的臉色陰沉,神色之間都是少有的凝重之色,又把晚上發生的事情都仔細回想了一遍,突然想起了什麼,就沉吟一聲對紅玉道,“黎貴妃身邊的單嬤嬤也是你家王爺的人是嗎?”
“是!”紅玉點頭。
“那良妃呢?今天在後殿那會兒,我看著她和良妃之間似乎也有些貓膩。”明樂道,神色幽遠的看著天際閃爍不定的星辰。
“之前是良妃娘娘找上的單嬤嬤,想要買通她做內應,好掌握黎貴妃宮中消息,也順便可以做她的內應,設計給荊王下套。”紅玉道,“當時王爺是抱著坐山觀虎斗的心思,就順水推舟給允了。不過王爺本來也抱著看戲的心態,並沒有插手這一次的事,所以便沒有問過他們這一次要對付荊王的具體計劃,最後卻沒有想到——”
這個局,其實真的是最簡單不過的一個局了,用了無足輕重的一個宮女做引子,只要到底能不能扳倒要算計的人,則是全憑老皇帝一人的態度。
到了這會兒,明樂倒是又有幾分開始相信紀浩禹的話了——
或者,老皇帝是真的已經完全倒向了蕭以薇一邊,是默許並且支持她一步一步除掉庸碌無謂的太子和野心勃勃的荊王,最後由蕭以薇肚子里的龍種上位。
可是如果這個假設成立的話,明樂幾乎都想撬開那老皇帝的腦殼看看他腦子里到底裝的都是些什麼了。
不可思議的輕笑一聲,明樂遂也就拋開這些暫時不想。
一行人出了皇宮大門,外面柳揚和長平已經帶著護衛和馬車在等候。
“王妃!”見她出來,兩人連忙迎上來。
“嗯!”明樂點頭,看著停在不遠處的馬車,神色突然黯了黯,“阿灝那邊,還是一點消息也沒有嗎?”
“沒有!”柳揚搖頭,神色亦是陰沉的可怕,“從傍晚事發到現在,武岡和梁旭已經帶著人暗中翻遍了整個帝都,可卻是半點線索也無。”
“各處城門的守衛呢?”明樂道,一邊說著腳下卻是不停的往前走,“叫人去問過了嗎?從下午事發之後,可是有什麼可以人等出城?”
“都已經打探過了,沒有任何異常。”柳揚道,“今天宮里大興皇帝擺壽宴,為了防止城內有突發事件,每處城門的守衛還都特意增加了一倍,對過往的行人和車馬全部都嚴格盤查,屬下估摸著,他們應該還沒有把王爺帶出城去,應該是藏在這城里某個被我們忽視的,或者是——”
柳揚說著一頓,語氣不覺的加深,意有所指道,“或是是一個我們沒有辦法放開手腳搜查的地方。”
明樂回頭,順著他的目光看向身後金碧輝煌的皇宮,沉吟道,“你是說——阿灝可能被他們藏在宮里?”
“如果事情是靖海王做的,他的同盟者又是良妃的話,並不是沒有這種可能。”柳揚謹慎說道。
“你要這麼說,也不是不可能——”明樂抿抿唇,陷入深思,“可是——難道皇宮里就是最安全的嗎?”
她說著就意味不明的笑了笑,抬眸看向身側跟著的紅玉。
“奴婢馬上傳令下去,叫宮中埋伏的眼線注意查找,看能不能找到線索。”紅玉不能她吩咐已經自覺回道。
“嗯!”明樂點頭,不過雖然說是這麼說,她心里卻總有種直覺——
宋灝絕對不可能被他們藏在宮里。
“走吧,先回行宮。”深吸一口氣,明樂說道,踩了墊腳凳剛要上車,就听守在外圍的武岡一聲低吼︰“什麼人?”
所有人俱是心頭一緊,武岡話音未落,從左右前三個方向已經如潮水般涌出大批手持刀劍的黑衣人,殺氣凜冽的朝著明樂的馬車圍攏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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壽宴早早散席之後,這座皇宮里的氣氛就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飛快的平復下來,除了各宮各院明亮的燈火璀璨,各處的氣氛都十分的低迷壓抑,被壽宴上老皇帝震怒的陰影影響著,久久不能平復。
二更過半,最為偏遠的皇宮西門緩緩洞開一個縫隙,一輛樸素無華的青布馬車從內城奔出,馬蹄嘀嗒,以最後的速度隱沒在外面濃厚的夜色當中。
駕車的是個身材干瘦,面白無須的老者,馬車跑的很快,輕門熟路的在各條巷子中間穿梭,似乎是對這迷宮一樣的地形掌握十分純熟的模樣,一路繞了無數的街巷,最後在一處門第普通的百年老宅門前停了下來。
老者下了車,躬身伏在地上。
車內先是下來一個梳著婦人發髻二十出頭的女子,下車觀望了兩眼,沒發現身後有尾巴跟著她才重新探頭回了車廂里,扶著里面大腹便便的女人下了車。
“娘娘,您當心著點兒,這里的路都不平,小心絆著。”荷露低聲道,盡心盡力的伺候,生怕磕著踫著蕭以薇。
“行了!”蕭以薇下車之後就將她推開一邊,道,“你們兩個就在車上等著吧,本宮去去就來。”
荷露不知道她深更半夜到這里來做什麼,但是看著做宅子又破舊又陳腐,心里就十分忐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