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母親”這樣的說法,對他來講有些過于陌生。
老兩口對視一眼,點了點頭。
外祖母扶著小矮桌顫巍巍站起身,說︰“我去拿點東西。”
一居室的房間很小,老舊的門已經關不嚴了,陸修齊甚至能從客廳看到老人翻找東西的身影。
他有些不自在地移開視線,低頭抿了口水。
沒過一會兒,外祖母帶著一個小盒子回來了。
盒子里裝著一些多年前的信件和卡片。
還有一串斷掉的手鏈。
陸修齊遲疑著接過,展開最上面的那一封信。
然後愣住。
整個事情的真相和所有人想的都不一樣,從最開始就是錯的。
不是富家少爺因為真愛私奔,也不是被迫抓回來和一個自己不愛的女人聯姻。
這件事情從一開始就是三個人的故事。
他的生母段冉,是甦若彤學生時代的閨蜜,而且,從來沒有喜歡過陸升。
從來都是陸升這個瘋子對她窮追不舍。
高中畢業之後,陸升為了不讓段冉離開自己的視線範圍,和甦若彤達成協議,完成了那一出偷天換日。
將近三十年前,對在那個年代幾乎能只手遮天的陸家和甦家來說,這種事情幾乎不費吹灰之力。
至于段冉,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學生而已。
她甚至沒機會知道這一切。
段冉進了本地的一家普通大學,在里面依舊優秀耀眼,剛開學不久,就成了校花。
但從大二開始,事情就變了。
無論男生女生,沒有人再親近她。因為所有人都知道,段冉身後藏了一條名叫陸升的瘋狗。
大學畢業的時候,陸升覺得,自己成為段冉的“唯一”的時間已經夠長了。所以畢業那天,他越過了表白的步驟,直接選擇了向段冉求婚。
段冉當然不願意,但拒絕的後果,是被陸升帶去了一另一座城市,過起了宛如被囚禁一樣的生活。
給父母寄回來的這些信件和明信片,還是在她懷孕之後,陸升逐漸放下戒心,才能偷偷送出來一些信息。
被壓在盒子最底下的那張明信片,是段冉提前寫給陸修齊的。
跨越了16年的時間,送到了他手里。
明信片的背面是陽光下一望無際的粼粼海面。
上面只寫了一句話。
——希望你離開他,希望你不像他。
離開的時候,陸修齊站在門口,低頭向兩位老人承諾︰“過一段時間,等一切都結束之後,我會回來和你們一起生活的。”
兩位老人眼里含著殷切的淚光,連連點頭。
除了段冉之外,他們沒有其他子女。兩個人年紀都已經很大了,身邊有年輕人照顧才放心。外祖母抓著門把手,看著他轉身離開,突然想起什麼,小心翼翼地開口叫他︰“陸,陸修齊。”
陸修齊轉回身,朝她笑了笑,說︰“從今天開始,我就叫段修齊了。”
那是一個對他來講很陌生的笑容,好像這麼多年以來,他從來沒這麼笑過。
老人愣了愣,激動地點點頭,說話時依舊小心翼翼︰“你要不要……再留下來吃頓午飯啊?”
-
路兮兮接到陸修齊的電話的時候,正和路漫搶著同一串冰糖葫蘆。
熱搜仍在繼續發酵,陸修遠還在聯系那些營銷號放出一部分新的照片。
他這里的照片數量遠不及甦女士,但都放出來,也足以震驚全網了。
路兮兮接電話的時候直接開了免提,于是陸修齊的話同時傳到了三個人的耳中。
“他想讓我把你們抓回來,給你們一些懲罰。”
陸修遠眸色微凝,顯出幾分不悅。
路兮兮和愣了一下,搶糖葫蘆的手一松。路漫反應不及,往後踉蹌兩步。
路兮兮歪了歪頭,問︰“所以,你的意思是?”
陸修齊沉默片刻,開口︰“我希望你們可以配合。”
路兮兮路漫︰“?”
“把你們抓起來之後,他肯定會去親自見你們。”陸修齊頓了頓,繼續道,“修遠也在听吧?那個時候,你可趁機把甦若彤放出來,她那里掌握的證據可比你多多了。另外……我還有一些其他證據。”
他說到這兒,突然沒了下文。
路兮兮舉著電話等了半天也沒等到他再次開口,好奇地看向陸修遠。
陸修遠想了想,問︰“你去過了嗎?”
陸修齊︰“是的,多謝。”
“綁架你們本身也屬于犯罪行為,如果你們同意的話,下午四點,我會在小區門口等你們。”
他語速突然加快,急匆匆說完這番話就掛了電話。
三個人互相看了看彼此,路兮兮轉了圈手機,問︰“去嗎?”
路漫摸摸下巴︰“也不是不行。”
陸修遠︰“不擔心是圈套?”
支 端著五杯飲料進來,往桌子上一放,身後跟著搖尾巴的邊牧。
“陸修齊如果真的配合陸升,我才要懷疑他的智商了。”
小姑娘蹲下來揉了揉狗頭,一副人間清醒的模樣。
“陸升之前可以肆無忌憚是因為事情沒有鬧大,現在這些事全國人盡皆知,無論多大的背景、花多少錢,都不可能保住他。”
路兮兮打了個響指,朝陸修遠得意地一點頭,補充︰“而且,被抓之後,我們只要‘不太過分’,就全都算作是‘正當防衛’嘛。”
“我們負責線下,你負責線上。”路漫最後總結,咬掉一顆糖葫蘆,含糊不清地說,“加油,小朋友。”
小朋友陸修遠︰“……”
在場唯一成年人支銘大朋友抱膝蜷縮在床上,小聲嘟囔︰“你們還知道自己是小朋友呀。”
他明明還不到20,怎麼就感覺世界已經大變樣了呢。
現在的“小朋友”們一個比一個厲害,格外顯得他像一條九漏魚。
這合理嗎?
-
下午四點,路漫和路兮兮準時回到小區門口,上了陸修齊的車,乖乖被綁上手腳。
陸修齊垂眸打量了一眼兩人手腕上的繩結,猶豫片刻,又收緊了一點。
一把小刀不動聲色地滑入路漫的褲子口袋,被寬松的短袖襯衫遮蓋著,看不出什麼異樣。
路漫偏頭看他一眼,又若無其事地挪開視線。
黑色轎車越開越遠,逐漸進入人跡罕至的郊區。
陸修齊給陸先生發去一條消息。
路兮兮偏頭看了一眼時間,小聲嘟囔︰“應該差不多了叭?”
轎車恰在此時停下,陸修齊笑了一下,並不言語,帶著兩個人下車,進了一個廢棄倉庫。
倉庫雖然破舊,但地面還挺干淨,看上去不久前剛被打掃過。
陸修齊把兩個人放在地上肩並肩,自己轉身去迎接陸先生了。
路兮兮仰頭打量著這里,偏偏身子撞一下路漫的肩。
路漫︰“?”
路兮兮湊到他耳邊,神神秘秘地小聲嗶嗶︰“哥,我現在覺得我們可能穿了不止一本書。”
路漫面無表情掃她一眼,一臉淡漠︰“哦,你才覺得啊?”
路兮兮︰“?”貓貓委屈jpg。
倉庫外遠遠傳來汽車引擎的聲音,路漫活動了一下腦袋,隨口聊天︰“那你講講。”
路兮兮挺直身子,煞有介事︰“這麼離譜的事情,就很像另一些古早文。家庭不幸的美強慘霸總男主——我指小陸弟弟,在最落魄的時候遇到了小白花女主,得到了治愈。n年之後,兩個人在某地重逢——”
路漫咳嗽兩聲,打斷她,偏頭掃她一眼,問︰“小白花呢?”路兮兮一懵︰“啊?”
“小白花女主啊。”路漫含笑重復,瞄她一眼,問,“你該不會覺得女主是你自己吧?”
路兮兮用力一搖頭,縮了縮腿,說︰“不能夠不能夠,你看你妹哪里小白花了。”
兩個人說到這兒,霸總的惡毒父親背手走入,站在兩人面前,低頭打量著他們,看上去嫌棄又厭惡。
兄妹倆和站在男人身後的陸修齊對視一眼,乖巧坐正。
男人收回目光,看都不看他們,冷聲“夸贊”︰“你們很厲害啊。”
路兮兮︰“過獎過獎,也就那樣。”
男人一噎,不由得又多看了她兩眼。
路兮兮一臉無辜。
陸先生繞到兩人身後,掐住路兮兮的手腕,撥開一點繩子,盯著上面的勒痕,像是在欣賞什麼杰作。
他滿意地哼笑一聲,緊緊繩子,甩開路兮兮的手,彎腰貼在小姑娘耳邊,說︰“但是可惜……你們的厲害用錯地方了。”
“知道嗎?跟對人,也是‘厲害’的一方面。”
路兮兮歪頭避開他,一臉嫌棄地往旁邊挪了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