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譯沉下臉,加快動作,直接繞到後方。
葉秋桐坐在地毯上,背靠著桌子,怔怔地抬起頭,望著秦譯。
他還穿著白天工作的西裝,只不過有些皺皺巴巴,腳邊全是啤酒罐,間或夾雜著幾袋零食,亂七八糟地散落在一旁。
這一片凌亂讓秦譯心火直冒,他剛要出聲,同時看到了葉秋桐的表情,閉上嘴。
樓層的大燈早已關掉,可應急燈還亮著,大都市閃耀的霓虹燈也亮著,光線從大面積的玻璃窗投射進來,將一切照得很清晰。
秦譯看到葉秋桐的眼楮底下閃爍著瑩瑩的光。
葉秋桐看見秦譯出現懵了,慌亂地低下頭,揉揉眼楮,吸著鼻子說︰“秦總,您怎麼來了。”
他想站起來,卻因為用不良姿勢坐太久,腿麻了,掙扎了一下,居然重新跌了回去。
甚至還帶倒了更多啤酒罐,罐子踫撞在一起,發出嘩啦啦的聲音。
葉秋桐有些懊惱,站不起來,只能伸手去收拾地毯上的垃圾。
秦譯繼續靠近,直接坐到桌邊的椅子上。那張椅子平時是葉秋桐在用,此時此刻,總裁隨意地坐著,大衣的衣擺垂在椅子的兩側,看起來慵懶又閑適。
秦譯第一句就是︰“這麼大的人了還哭鼻子。”
葉秋桐︰“……”
可不可以給他留點面子!
葉秋桐深更半夜借酒澆愁被秦譯撞見簡直想死。
本來他是想買了酒帶回家喝,可中途想起有工作沒處理,又回到辦公室,等他弄完,整個樓層一個人也沒有,他覺得很累不想動,干脆直接坐到地毯上喝起酒來。
至于他為什麼眼圈通紅,那是喝多了的生理性淚水。
葉秋桐用手掌抹干淨眼楮周圍,說︰“我沒哭。”
秦譯不放過他,問︰“那你在干嘛?”
葉秋桐無法站起來,又被秦譯撞見,酒精佔據了他的五髒六腑與大腦,他干脆破罐子破摔,舒展長腿,往後一靠,拿起一罐啤酒往嘴里灌,大聲說︰“我在喝酒啊,總裁。”
秦譯古怪地看著他。
葉秋桐舉著酒罐子,湊到秦譯面前,邀請他︰“要一起喝麼?”
秦譯嫌棄地遠離,一股酒臭味。
見秦譯不接,葉秋桐也沒在意,繼續自己喝自己的,說︰“我酒量可好了。”
秦譯︰“……”
就這還叫好?
秦譯坐在椅子里,手指在把手上輕點,繼續剛才的問題︰“為什麼哭?”
葉秋桐不耐煩地說︰“就說了我沒哭,我才不會為了那個渣男哭。”
秦譯明白過來,真被許睦說中了,葉秘書失戀了,他的男朋友是s城大學副教授。
秦譯了然︰“原來是被甩了。”
葉秋桐听了這話炸了,挪動著屁股往秦譯這邊靠近,明亮的眼楮里閃爍著火光,他盯著秦譯,說︰“才不是,是我甩他。那人太垃圾,我不要了,讓他跟另一個垃圾配對去吧!”
情侶間的垃圾事不就那麼幾件,秦譯立刻推測出發生了什麼。
不悅的情緒涌上他的心頭,倒不是為葉秋桐打抱不平,而是覺得不滿。
他們公司的員工一個比一個優秀,居然還有人看不上劈腿,簡直不可饒恕。
秦譯說︰“確實垃圾,不要就不要。”
葉秋桐喝著酒,听見這句話,憨憨地笑起來︰“有害垃圾不可回收。”
秦譯挑眉看向葉秋桐。
葉秋桐坐在那里,垂著眼楮喝酒,外面的光照在他的臉上,勾勒出明暗分明的線條,他的眼睫上掛著點點晶瑩,像璀璨的星。
倒是有幾分我見猶憐的味道。
那個什麼鬼副教授是不是瞎子,這麼漂亮的人都舍得傷害。
秦譯鼓勵他︰“干得好。”
葉秋桐因為這句話高興起來,坐在秦譯腳邊的地毯上,說︰“您表揚我了秦總,好開心。”
秦譯有些驚訝,開始琢磨是不是平時的獎勵機制做得不夠好,短短一句“干得好”就讓葉秋桐樂成這樣。
“您平時都不夸我的。”葉秋桐低下頭,四處摸索,說著,“現在夸我了,是不是可以緩期執行變無罪釋放了?”
秦譯琢磨了一下什麼是“緩期執行”什麼是“無罪釋放”,明白以後差點氣笑了。
他板著臉,說︰“不行,哪有那麼容易。”他現在太陽穴還時不時突突疼,別想借著耍酒瘋,蒙混過關。
葉秋桐癟癟嘴,可憐兮兮地舉起一包零食,遞到秦譯面前,說︰“秦總,吃花生,別生氣。”
第13章
秦譯盯著葉秋桐手心里的酒鬼花生,心想,自己真是閑得慌,大半夜的陪小秘書發酒瘋。
他想歸想,依舊坐在椅子里,用指尖推開葉秋桐的手,說︰“說了我不要。”
葉秋桐自己倒了幾顆花生進嘴里,說︰“對哦,您有潔癖。”
空氣里彌漫著啤酒花的香氣,沉沉的夜晚變得溫熱起來。
秦譯伸手拉開衣領,調整坐姿讓自己更舒服些,放任自己展現出懶散閑適的狀態。
都市的夜晚光污染嚴重,眼楮適應了黑暗,不用開燈也能看得清楚,這種昏暗的狀態反而令人放松。
旁邊的小秘書嘎 嘎 地嚼著花生,听起來像松鼠啃堅果,讓秦譯精神放松,他說︰“你又不是因為工作哭,我為什麼要放過你。”
葉秋桐知道秦譯最記仇了,他邊吃東西邊說︰“就說了我沒哭。”
他放下花生,吸吸鼻子,說︰“其實,分手了我也沒那麼傷心,誰會為渣男傷心啊。”
“我只是覺得自己的時間與精力喂了狗,有些難受罷了。”
葉秋桐的聲音帶著鼻音,在安靜的環境里越發柔軟。
“我很多人追的,如果早知道他是這樣的人,我就不浪費時間了。”
秦譯听著葉秋桐絮絮叨叨地說著,突然開口︰“別裝了。”他側著頭看葉秋桐,戳破他的偽裝,“分手哪有不傷心的,除非你沒有付出,只要付出過真心,傷心是正常的。”
葉秋桐抬起頭,直勾勾地盯著秦譯。
這個人好討厭,為什麼要把話說破,讓他為自己找借口不行麼。
“我只是……只是不想承認……”
當初答應謝飛哲的時候,肯定心里有好感,帶著美好的願望,希望能一直走下去,誰知道不到四個月就是這樣的結局。
就像秦譯說的,從頭到尾,他都是真心實意。
眼楮忍不住再次泛起霧氣,葉秋桐低頭掩飾,抹了一把臉。
好丟人。
他忍不住摸到旁邊的酒瓶子,直接對著嘴,喝了一口。
秦譯這才看見那是一瓶糧食白酒,而且被喝得快見底,沒想到一堆啤酒罐子里還藏著高度數白酒,啤白兌著喝,怪不得醉了。
秦譯探出身體,把白酒瓶子從葉秋桐手里搶過來,罵他︰“想死。”
葉秋桐委屈巴巴地看著總裁。
秦譯教育他︰“失個戀要死要活的,小屁孩,當年我投資虧了錢,我都沒沮喪。”
葉秋桐用他迷糊的腦袋思考失戀與投資失敗之間的聯系,說︰“這能一樣麼……”
“虧錢比失戀更嚴重。”秦譯向葉秋桐灌輸他的價值觀。
葉秋桐點點頭︰“說的對,要是我有錢就不會被劈腿了。”
秦譯忍不住敲他的腦門︰“還惦記著人渣呢,還想他回心轉意?”
葉秋桐大聲說︰“才沒惦記,我只是不甘心!”他扯了扯唇角,一臉委屈,“憑什麼,憑什麼我會遇到人渣。”
“別人都以為我談過很多次,才沒有,我很認真,很小心的,可還是遇到了這種事。”
葉秋桐越說越難過,想去拿秦譯手里的酒。
秦譯把那瓶白酒放到他夠不到的地方,抿抿嘴唇,說︰“就當積累經驗,多虧幾次就能賺了。”
“哦。”葉秋桐朦朦朧朧覺得秦譯的理論很歪,卻說不出哪里不對勁,傻乎乎地問,“那要虧幾次啊?”
秦譯也說不上來,他從來沒有安慰過人,不知道怎麼才能讓葉秋桐不再難過,只能說︰“好好工作,好好賺錢,別想其他。”
葉秋桐乖乖地點點頭。
葉秋桐的臉因為酒精上臉而一片紅潤,眼楮含著霧氣,坐在地上,認真听秦譯說話的時候非常乖巧。
秦譯被他們之間愚蠢的對話弄得受不了,伸手從地上手拎起一罐啤的,拉開拉環,湊到唇邊,小小地抿了一口。
葉秋桐有些驚訝,沒想到秦譯會主動拿酒喝。
秦譯還穿著大衣,只不過里面的襯衫已經敞開,隱隱露出鎖骨,他手指隨意地拎著酒罐,半張著眼楮,時不時喝一口,喉結跟著吞咽的節奏滾動。
葉秋桐還是第一次見這樣的總裁,有些新奇。
秦譯斜著眼楮瞄他︰“看什麼?”
葉秋桐傻呵呵地笑︰“秦總,您真帥。”
“少拍馬屁。”秦譯說,“你肯定在心里罵我。”
哪怕葉秋桐喝醉了,他也不能承認這點,堅定地說︰“絕對沒有,現在您在我心中的形象……”
他伸開胳膊,劃了一個大圈︰“有這麼高大。”
秦譯哼笑一聲。
葉秋桐繼續說︰“真的,今天您肯陪我真是太好了,您真是個好人嗚嗚嗚。”
秦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