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歌,過完年你跟阿媽一起去外面好嗎?”羅小桂把兒子額前的發絲別到了耳後說道。
“去深市嗎?”
“深市也可以,你想去新國嗎?那里是發達國家,很干淨,很漂亮……”她的聲音慢慢小了下去,因為陸月歌正在用很平靜的眼神看著她。
好像他什麼都知道了。
“阿媽,你有認識的新國人?”陸月歌問她。
“嗯……我工作的地方有一個朋友是新國人。”羅小桂輕聲說道。
陸月歌笑了一下,終于還是問出口了,“普通朋友,還是別的什麼朋友?”
“月歌!”羅小桂的聲音提高了一些。
“你不想跟我說說嗎?”
“……當然只是普通朋友。”羅小桂整理好自己的情緒,“從小到大你想做什麼我們都由著你,考農業大學也好,讀了大學再回到這里也好,但是一個男人總需要去外面闖一闖,新國跟這里完全不一樣,阿媽現在有條件了,你可以一起去看看。”
陸月歌低著頭,為什麼每個人都覺得外面才是好的,回到這里種地養豬就是沒有出息?錢已經是衡量成功的唯一標準了嗎?
“你這孩子怎麼這樣呢,都這麼大了還離不了家,還是一個男娃子。”羅小桂嘆氣,“阿媽帶你去新國,那邊環境好,福利也好,我的兒子這麼帥,就不應該待在這山溝里。”
“去看一看可以,但是我不會留在那里的。”陸月歌說道,他當然不會留在那里,他只會待在有農子劍的地方。
出息不出息,不是別人說了算的。
“你和我阿爸……是回來離婚的嗎?”
“……沒有,你別多想,我們不會離婚的。”羅小桂轉過頭說道。
她的情緒很平淡,陸月歌不相信她說的話,如果真的還有感情,是不會這麼平靜地說出這些話的。
都這樣了,為什麼還要勉強一起回來呢。
陸月歌覺得很難過,雖然他已經二十多歲了,不應該像小孩子一樣為父母的感情破裂而太過在意,感情的事勉強不了,不愛就是不愛了,勉強在一起有什麼意義……
山里的冬天很冷,這幾天下起了雨夾雪,陸月歌背著竹筐進到了深山里。
早在七月份的時候,寨子里來了一支考察金錢豹的科研隊伍,一直駐扎在山里做研究,幾次安裝紅外相機的時候陸月歌都有跟著一起去,空閑的時候他還會帶著糧食深入到山里探訪他們。
科研人員早在一個月前就放假回家過年了,只有一個叫李熠的退伍兵留下來守在營地,陸月歌已經半個月沒見到他了,這麼冷的天他擔心會出什麼事情,所以他一大早就背著食物和炭火進山去看看情況。
樹上掛滿了晶瑩的冰霜,陸月歌穿了雨衣,既可以擋雨又可以防寒,走了大半天的路,下午兩點多才終于到達了營地。
李熠不在營地,茅屋前面的篝火已經熄滅了,陸月歌把帶來的東西放好,燃起篝火準備烤一個粽子來吃。
粽子烤好了,他才剝開粽葉,粽子的香氣就引來了一只猴子,這只猴子估計是來營地要吃的慣了,也不怎麼怕火,從樹枝上跳下來後就沖著陸月歌吱吱叫,陸月歌便把小半的粽子分給了它。
有沙沙的聲音傳來,陸月歌轉頭一看,李熠抱著一個竹筐從後面林子回來了。
那猴子趁陸月歌轉頭的時候,直接就把他手里只咬了兩口的粽子搶走,然後一溜煙就跑了,陸月歌哭笑不得,他站起來向李熠走去,“熠哥。”
“月歌?”李熠看到他很驚喜,“你來了真是太好了!你看看我帶了什麼回來。”
他小心地放下竹筐,然後慢慢揭開竹筐上面用繩子緊緊捆著蓋住竹筐口的衣服,陸月歌一看,里面竟然是一只“大貓”。
他們這片山林里真的有豹子!
看到有人靠近,被限制在竹筐里的花豹喉嚨里發出了威脅的咕嚕聲。
李熠說,“早上我去西邊的林子發現的,它捕獵野豬的時候被傷到了。”
冬季寒冷,食物變少,這只金錢豹估計是餓極了,捕獵小野豬的時候被大野豬圍攻,野豬的戰斗力不可小覷,皮毛又堅硬,這只金錢豹根本不是對手,要不是李熠趕來,這只金錢豹只怕要被野豬的獠牙扎穿。
李熠呼出了一口氣,一路托著這猛獸回來,既怕它冷不防一爪子傷人,又怕把它給顛著了,營地只剩下他一人了,還好陸月歌來了,不然只有他一個人也是麻煩。
貓科動物的攻擊能力非常可怕,敏捷的身姿,銳利的爪牙,獨行的性格都表明了這是不可親近的猛獸。
金錢豹動作敏捷,晝伏夜出,常人基本很少能見到它們,警惕性又高,怎麼會任人類給它包扎。
為了安全起見,兩人用棉被小心地把這只金豹托出來放到了籠子里,陸月歌一邊安撫它一邊檢查它的傷口,它站不起來,後腿的皮毛沾了不少血跡,傷口挺深,應該是傷到骨頭了。
李熠拿出了營地里的醫藥箱,兩人分工合作,一人隔著被子按著金豹,一人配了生理鹽水給它沖洗傷口,撒上一些藥粉,最後再用紗布包扎好。
包扎好傷口的豹子安靜了不少,窩在籠子里警惕地望著眼前的兩個人類。
這是一只估計還沒成年的母豹,身軀大約有半米長,金底黑斑的皮毛,尾巴很-粗-長,受傷和麻醉讓它有些虛弱,它估計挺久沒吃東西了,陸月歌剛好給李熠帶來了幾斤新鮮的豬肉,李熠便把一半的肉切給它吃了。
陸月歌還煮了一鍋肉粥,用瓷盆端到了它面前,臥在棉被上的豹子先是嗅了嗅,然後才伸出舌頭吃了起來。
篝火正旺,陸月歌把兩個粽子放到了火堆邊烤著,沒一會就香氣四溢了。李熠忙了大半天,這會吃到了熱騰騰的粽子,他舒了一口氣,“還好你來了,太及時了,還帶了這麼多東西,真是雪中送炭,太感謝你了。”
科研隊里唯一的女博士一直贊他為“山野謫仙”,果然一點都不為過。
陸月歌笑道,“不客氣,我也是托你的福,我還是第一次這麼近距離摸到花豹呢,我只是在小時候模模糊糊見過一次……還以為它們已經滅絕了,沒想到現在還能再見到。”
“這里環境好,保護得好的話,以後能見到它們的機會還是很多的。”
這片山林太大,無人探索的地方還很廣闊,也許真的還有不少的珍稀動物在避世生存著。
陸月歌的眼楮一直離不開籠子里的花豹,他覺得自己今天這趟實在是太值得了,他一邊翻著火堆邊的紅薯一邊和李熠說,“熠哥,準備過年了,我是來邀請你去我家一起過年的。”
“這……”
“大過年的你一個人在這山里多孤獨啊,天氣預報說這幾天還要繼續降溫。”陸月歌勸說道,“你去跟我們一起過年吧,住幾天再回來就行了。”
“我一個外人,大過年的去別人家不太好……我還是一人待在這里就好了。”李熠想想還是拒絕了,他一個陌生人,大過年的去別人家里確實不好意思。
陸月歌不知道他為什麼過年也不回家而是一個人呆在這深山老林里,“沒事的,就去住幾天,人多熱鬧,子劍回家了,現在家里就我阿爸阿媽和我哥四個人。”
“可是這豹子怎麼辦?”李熠看了下籠子里吃飽了東西正在饜足舔爪的豹子遲疑道。
“我們在這里照顧它幾天,等二十八那天再回去就行了。”陸月歌隔著籠子小心翼翼地踫了踫豹子的耳朵尖,這些野生的獨行生物是不親近任何人的,等它傷好一點肯定就不願留在這里了。
“那行,等它沒什麼問題了我就跟你回去。”盛情難卻,李熠只好答應了。
但是沒等到二十八,第三天天還沒亮,陸月歌和李熠被屋外的聲響吵醒了,他們從窗口望過去,清冷的月光下,那豹子不知道怎麼地就出了籠子,還把陸月歌帶來的鴨子咬死了。
豹子看了他們一眼,然後就叼著鴨子隱沒在了黑暗中。
天亮後兩人找了一個上午,還是沒找到那豹子的蹤跡,李熠凍得直發抖,“回去吧,它的腿問題應該不大了,我們能這麼近距離接觸到一只金錢豹已經很幸運了。”
在他們來到這里考察之前,整個團隊的人都不確定這里是否真的還有金錢豹的存在,沒想到臨近過年的現在給他們遇上了一只,拍到照片和采集到資料,這對他們這些研究者來說已經是最好的過年禮物了。
希望這只豹子能好好生存下去,在這片山林里繁衍生息。
第89章 第八十九章
李熠是北方人,蒙仁峰也喜歡吃餃子,陸月歌便 了餃子皮包了很多餃子,白菜豬肉餡、韭菜豬肉餡,香菇豬肉餡,每一個都皮薄餡多,李熠沒想到在這偏遠西南山村還能吃到這麼好吃的餃子。
今年的春節對陸月歌來說有很大不同,去年農子劍來這里跟他一起過年,之後兩人就一直甜甜蜜蜜的,現在農子劍回莨市和家人過年了,兩人已經很久沒有離開對方這麼長時間過了,他很不習慣。
陸百京和羅小桂初七就要離開涯林了,在羅小桂的幾次勸說下,陸月歌終于答應和她一起去新國一趟。
他給農子劍打電話說了這個事情,農子劍說,“出去玩一趟也好啊,新國的風景很不錯的,我以前去過一次,街道非常干淨,講漢語的人也挺多,交流基本沒什麼問題。”
“……如果你也跟我一起去就好了。”陸月歌說,他不高興的原因是陸百京和羅小桂一到縣里就各自分開了,兩人的目的地根本不同,一起回來就是做戲給別人看的,但是又不離婚,陸月歌搞不懂他們,也許他們只是在吵架,還沒有到離婚的那一步?
陸月歌和羅小桂現在正在去莨市的火車上,然後明晚九點的飛機從莨市飛新國。
“你好好陪你阿媽,開開心心地玩,等你回來了我們再一起回家。”農子劍是知道他父母的一些情況的,只能這麼安慰他道。
陸月歌笑了,他喜歡農子劍和自己說“回家”這個詞,“你在家有什麼事要做嗎?”
“沒什麼做的,閑的發霉了,都想快點回去了。”
“那……跟我一起去新國吧。”
“可是,你阿媽——”
“沒關系的,我都這麼大了,不可能每天都跟著她吧。”陸月歌很想農子劍跟自己一起去,他央求著,“去吧去吧,我們都沒有一起去外面旅游過。”
對于陸月歌的任何請求,農子劍從來都是有求必應,這次也是一樣的,反正他現在也沒什麼事要忙,于是便答應了,“那,好吧……”
“真的嗎!”
“有什麼事我不答應你啊。”
陸月歌所有的郁悶馬上一掃而空,他對著電話那頭麼麼麼了好幾下,“我現在馬上幫你訂票!”
羅小桂有些奇怪農子劍為什麼也一起跟來,听說這個城里的小伙已經在自己家里借住了大半年了,又不是情侶,兩個男孩子怎麼這麼黏糊?
農子劍有禮貌又愛笑,羅小桂倒是挺喜歡他的,而且農子劍來了以後,自己兒子的笑容就變多了,有他調和氣氛,羅小桂自然是很歡迎的。
飛機飛了三個多小時就到新國了,一個矮胖的中年男人開車來接他們。
這個男人的條件看著很不錯,而且他對羅小桂很上心,說話輕聲慢語的,一看就是超過友誼的那種好,對陸月歌和農子劍也很熱情,“不愧是你兒子,長得真靚仔,比那些明星還要好看。”
陸月歌的心情很微妙,還好他們在的這幾天里這個男人並沒出現多少次。
羅小桂是去年年底開始到新國工作的,在唐人街的餐廳做領班,還在附近租有一套兩房一廳的公寓,房子裝修得很好,羅小桂說是朋友借給她暫住的。
什麼樣的人會這麼大方地給“朋友”借這麼好的一套房子?那個男人送他們來這里的時候都是熟門熟路的,一看就是經常來往的。
他要是住到了這里,是什麼意思,阿爸那邊怎麼辦?
之前陸百京每次跟他聯系,也都是想讓他去深市那邊一起工作,但是陸月歌每次都拒絕了,後來他也就慢慢放棄了,很少再提起這事。
“也許他們有什麼苦衷吧,等他們解決了應該就會說了。”農子劍安慰他,“如果真的是……要離婚的話,那也是沒辦法的事情……不管這麼樣,我都會陪著你的。”
新國確實很干淨很漂亮,陸月歌和農子劍先後去了游戲展、植物園和動物園。
新國是多種族國家,不同膚色的人種很多,所以游戲展上各種類型的帥哥美女都有,他們模仿游戲動漫里的角色,穿著大膽,身材勁爆。
“哦~我說你以前怎麼這麼愛去游戲展呢。”陸月歌攬著農子劍的肩膀暗地里掐了他一下,這些游戲的女性角色都是清一色的縴腰大-胸,不玩游戲的陸月歌很懷疑打斗的時候裸-露出這麼多的皮膚真的合適嗎,沒有衣服鎧甲的保護多容易受傷啊。
“那都是以前了,游戲都是這樣的。”農子劍笑嘻嘻的,“有了你這麼個大帥哥,我眼里哪還能裝得下別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