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皇帝派遣帕斯維因親王南下阿諾爾公國協助海爾蒙特元帥和阿諾爾大公,這一次除了五千皇家近衛軍和三千教會騎士外,法師公會和皇室還共同派出了八十名法師,同時這也意味著帝國腹地的防守將十分空虛。
大軍一路上路過的城鎮、村莊大多人口凋敝,人們都已經逃難去了,那些頹圮的殘垣顯得無比淒涼。
“在南方有著數以萬計的亡靈,”聖祭祀萊特說道,“殺死這些亡靈對我們來說沒有任何作用,我們殺死一只,他們就可以召喚十只。”
在人類世界中,修習亡靈魔法是被嚴令禁止的,一旦被發現就會被當作異端處死,因為這種魔法一旦用來挑起戰爭將十分可怕。可人類之中亡靈法師雖然少,卻也不是沒有,光是九階就有三個。避禍在聖輝的派德拉在戰前就已經被挖走,開戰後教會便大肆搜捕剩下兩人,處死了一個,另一個達斯克則在上火刑架前被吸血鬼救走。所以拉蒙森現在完全可以稱得上軍力充足,有的是炮灰和他們耗下去。
“我們不能浪費時間對付爛骨頭,而應該組織精銳獵殺那些異端。沒殺死一個吸血鬼,就會有大量的亡靈失去控制,只要殺光那些本身數量不多的異端,戰爭就結束了。”
“這很困難,”米耶塔搖頭道,“就算不論那些亡靈和機械軍隊,吸血鬼的單兵實力也很強。”
“的確困難,但卻是個法子,”萊特若有所指地斜視道,“就看有的人想不想做了。”
米耶塔沒理會他,看向遠方越來越近的煙塵。
“自己人!”來者豎起阿諾爾公國的旗幟。
米耶塔看清領頭人的臉,覺得有些眼熟。
“噢,天啊,我真是盼死你了,”弗蘭克從馬上跳下了便是一個熊抱。
“喵!你壓到我了!”被擠在中間的黑貓慘叫起來。
“我都快要三年沒見你了!”弗蘭克退後了一步打量道,“你小子吃激素了嗎?”
“放肆!”一旁的巴曼聞言厲聲喝斥。
“哦對,我差點忘了,”弗蘭克做了一個浮夸的獻禮動作,“寬恕我的無禮,親王殿下。”
“沒必要,弗蘭克。”米耶塔好笑地扶起他。
弗蘭克又嬉笑了一陣才去招呼他一直不大喜歡的教會︰“哎呦,這不是萊特大人嗎?我可還記得您在班揚輸給聖輝的樣子,這麼多年您倒是變化不大啊。”
“弗蘭克•萊瑟姆!”萊特終于忍無可忍道,“我想您爺爺不會教導您這麼無禮吧?”
“當然不,我對您敬仰萬分,聖祭祀大人。”弗蘭克一邊說著一邊在背後比了個中指。
萊特並沒有買賬,繼續帶著教會的人馬前進。
阿諾爾大公此時已經丟了半壁江山,退守聶第河北岸,憑著一些救堡壘抵抗亡靈大軍的進攻。海爾蒙特元帥的部隊只能起到勉強防御的作用,還越來越力不從心,現在就只能膠著在兩岸,一方日夜進攻,一方負隅頑抗。
公爵大人與其說對這位遠道而來的親王很熱情,倒不如說是對那不足一萬人的援軍很熱情。作為伊斯坦屈指可數的大貴族,要是丟了封地,他可什麼也做不成。相比之下更靠北一點的蒙登公國顯然壓力要小得多,阿諾爾大公一點也不想做帝國聯邦中第一個亡國的。
“我實在是太歡迎諸位了,”大腹便便的阿諾爾大公抹著擠出來的眼淚說,“我真的太慘了啊!帝國最靠南的封臣就數我了,那些異端沒日沒夜地想佔領我的封地,我實在快攔不住了啊,帝國可不能不管我。”
“您放心,您的領地也是帝國的國土,陛下不會不管您的。”
“那就好那就好,”公爵揮手道,“快快快,我們好好歡迎一下親王殿下、聖祭祀大人和騎士長大人!”
阿諾爾大公準備了犒軍的宴會,聶第河要塞中的士兵難得有些許歡欣。
戰場上朝不保夕的士兵們已經學會了今朝有酒今朝醉,每當敵人退去,撿回一條命來的士兵們就會在要塞里唱著歌大醉一場。
這幾天吸血鬼們好像在等待後續援軍,難得消停了幾天,傍晚時分外出巡查的元帥父子便回到了要塞之中。
“參加殿下。”元帥父子一絲不苟地行禮道。
“情況怎麼樣。”
“敵人沒有什麼攻擊的跡象,應該是後續部隊還沒跟上。”
下邊的士兵們一陣小聲歡呼。
“喊什麼喊!不許放松警惕!”科林頗有幾分威勢地呵斥道,“等到敵人準備好了,有你們哭的!”
士兵們縮起脖子都不敢吱聲了。
“哎呀,不要緊,起碼今晚是安全的嘛。”阿諾爾大公倒是十分樂觀,“來來來,元帥也回來了,我們大醉一場!”
瑞里•巧言把自己的商運渠道全都交給了伊斯坦,在此危急時刻,皇室積攢幾千年的財富似乎也絲毫沒有了吝惜的必要,荷魯西很大方地用那些傳送陣往南方運輸了大批給養。
“干了這杯,殿下!”醉酒的親衛隊長似乎早已經忘記了尊卑,豪爽地大笑著。
米耶塔推拒不得,只得將人類的烈酒一飲而盡。
與拉蒙森那些貴族們摻了血的溫和葡萄酒不同,人類的酒就像火一樣從喉嚨口燒到胃里。
空地上遍燃篝火,有人高歌,有人痛飲。
米耶塔不太明白為什麼他們能在這種情況下還如此的熱烈,歡樂。
下邊甚至有喝多了的士兵打起架來,一個將官站起來呵斥了幾句,卻沒有制止,而是饒有興致地觀看起來。
“讓您見笑了,殿下。”海爾蒙特注意到親王皺起的眉。
“沒關系,”米耶塔揉了揉太陽穴,“不過的確太鬧了點,不會出事嗎?”
“人總要做點什麼來掩飾恐懼,”元帥笑著瞥了眼自己的部下們,“要不然此刻大家聚在一起瑟瑟發抖,抱頭痛哭的話,豈不是很丟人?”
“您不害怕嗎?”米耶塔好奇地看著元帥沒怎麼動過的酒杯。
“我?哈哈哈,我從十七歲開始帶兵,打了無數的仗,早就過了需要買醉的年紀啦。”
“也就是說,您最初也很害怕嘍?”
“不瞞您說,我第一次殺人差點沒嚇尿。”已經一把年紀的元帥壓低聲音像個小孩子分享秘密一樣,“沒有人從不畏懼,包括你我,殿下。”
“有的,”米耶塔搖頭,“沒有恐懼,沒有慌亂,沒有悲喜。”
“那不叫人,人是不可能那樣的。”
“的確,”米耶塔想了想,笑起來,“他最不喜歡的應該就是人。”
“您喝多了,殿下,”元帥拿掉酒杯,遞過一杯水,“這群混小子不該讓您喝那麼多。”
“謝謝,元帥大人,不過這樣也不錯……您說的對,我也會害怕,那就入鄉隨俗好了。”
“算了吧,這可不是什麼好習俗。”元帥大笑,“您還是少學點這些,雖說那些異端挺可惡的,但帝都不知道多少姑娘欽慕您那身拉蒙森的貴族風度呢,到時候學成我們這些粗人,傷了伊斯坦姑娘的心,我可擔待不起。”
“拉蒙森……”米耶塔放下酒杯,眼神有些游離飄忽,“我的父族血親從來沒有教導過我怎麼做一個人,他們需要的是一個沒有多余想法的工具,而不是褻瀆他們神明的叛徒。是我的老師、朋友、舅舅,還有您,教了我如何做一個人類。”
“我曾經不明白也不了解人類,但現在我懂了,並且成為了一個人類,當然,我也付出了代價。”
那幾乎是我無法承受的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