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節

    “楊統領不會說毫無依據的話,何況,這令牌自長寧侯世子的袖中甩出,難不成有假?”鳳鳴淡淡的開口道,語氣里卻如這寒涼的夜,直冷到骨頭里。
    薄黎希冷眼看著鳳鳴,鳳鳴一襲紅衣如火,慵懶的靠在椅背上,把玩著玉瓷酒杯。
    “這塊令牌是旁人陷害我!”薄黎希沒料到鳳鳴也緊跟著落井下石。
    “旁人將令牌塞你袖中,你焉能不知?”鳳鳴譏誚道。
    “今日本世子進宮,在宮門口踫見了燕王世子妃,與她閑聊了片刻。當時她的袖擺搭在我的袖上,原以為是風吹所致,便也沒有在意,如今看來,是有人用美人計栽贓陷害。”薄黎希勾著唇,邪肆的說道。
    龔青嵐,你總有一日會後悔的!
    眾人嘩然——
    齊齊看向龔青嵐,目光各異。心中卻是認同了薄黎希的話,誰不知薄黎希就喜歡美人?遇上燕王世子妃這樣美若天仙的女子,難免會神魂顛倒,被構陷成功。
    一時間,便想到了那個傳言。莫不是燕王府當真有造反之心?
    即墨擎天亦是想到了一起,只可惜了那封被毀滅的信。倘若還在,他定然能治了燕王府的罪!
    目光凜然的看著龔青嵐,依舊從容不迫,她身側不遠處的宮燈燈火,照耀在她的臉上,忽明忽暗。那雙含笑的眸子,如凝結著千年的寒霜,唇邊綻放的笑,似乎融化了眸子里的冷意,卻平添了幾分的詭異。
    “長寧侯世子,我不過是一介婦孺,怎得有這能耐?何況,宮門口的侍衛也瞧得一清二楚,那時你對我的表情,可不善的很呢!而且,任何事情,都得拿出證據,你這空口白話,讓人如何信服?”龔青嵐挑高眉梢,從善如流。忽而,眸光微轉道︰“听聞長寧侯世子洗心革面,將西域舞姬,如數送給了燕北的官員。”
    眾位大臣心里如翻滾的沸水,炸開了鍋。
    誰人不知西域舞姬,天生含香,那是萬金難求。長寧侯世子居然眼都不眨送人了?難道當真是浪子回頭了?
    那麼今夜當真是他的設計?眾人心底開始盤算起來,薄府畢竟有個皇後,如今長寧侯世子改頭換面……他們得考慮重新站隊了!
    即墨擎天對前面的話,並沒有多大的反應,听到薄黎希將西域舞姬送人,隱隱變了臉色。眸光微閃道︰“這可是好事,皇後,薄家便可興盛了!”
    皇後心里‘咯 ’一下,目光復雜的看向龔青嵐,遲疑的說道︰“听聞燕王世子與他國皇室之人勾結,其野心昭昭,極有可能做出這樣的事兒來。”頓了頓,繼續說道︰“畢竟,皇上如今最大的支持者是薄家。倘若皇上對薄家有了隔閡,中了他們的挑撥,便會要打壓了薄家。”見即墨擎天臉色瞬變,笑道︰“听聞昨日里燕王世子與世子妃一同去了韓府呢。”
    話中的意思暗指齊景楓有造反的心思,剿殺王爺不足為奇。後面半句話,便是說齊景楓與龔青嵐昨天去了榮貴妃的娘家,指不定這是他們演的一出戲,嫁禍給薄家,為的是利用皇上的手解決了薄家,順便揭露韓府的野心!
    “我一婦人家,只知相教好兒子,不預問朝政。臣妾如今只位居皇後之下,家中貴寵至極,為避開禍事,臣妾叮囑娘家男兒,官階莫要屈居顯位,謀求一個閑職方可。臣妾為了讓璞兒斷絕不該有的心思,在他年少,便狠心母子分離,一心禮佛,只求吾兒一生平安順遂。誰知……”榮貴妃跪在地上道︰“皇上,臣妾願與璞兒一同回封地。”半句不提皇後的不是,也不辯解,直接行動表明。
    皇後說韓府暗藏野心,榮貴妃直接請旨離京,斷了皇上的猜忌。倘若韓府有野心,榮貴妃斷然是極力撇清,而不是遠離京都。
    皇後面色微變,帶著指套的手,緊緊的抓著鳳椅。
    “朕老了,璞兒這次歸京,便莫要回封地,留下盡孝罷!”即墨擎天話落,眾人面色大變,心思各異。
    皇後滿目凌厲,終究是讓這賤人得逞了!
    “皇上,你就不查清楚這件事情始末?”皇後心中篤定了是韓府與龔青嵐一同聯手,構陷薄黎希,為的是讓即墨璞留在京中。“燕王世子妃在燕北很是威風,听聞獻親王留有一支金甲衛,無所不能。”
    隨著皇後的話落,眾人禁不住屏住呼吸,誰人不知金甲衛是前朝守護皇帝的暗衛。以一敵百,所向披靡。更主要的是,偽裝、鍛造術,無人能及。
    眾人心思翻涌,外面狂風大作,吹卷著門窗踫撞著,一道閃電劈下,昏黃清冷的大殿,亮如白晝,突如其來的光亮嚇得眾人心口一跳。緊接著,耳邊傳來 里啪啦的雨滴擊打瓦片聲,下著飄盆大雨。
    即墨擎天看向龔青嵐,目光如這詭譎多變的天氣,掀涌著浪潮。
    鳳鳴冷眼淡掃,“皇後的意思是燕王世子妃鑄造假令牌?”冷嗤一聲︰“令牌皇上貼身放著,並沒有離身過,這令牌仿造的與真的一般,斷然是有人見過令牌,拓印了出去。”說罷,自斟自飲。袖擺微動,被一旁的安平攥著,一只玉手奪過他手中的酒杯,朝他微微淺笑。
    鳳鳴眸光微冷,並不做任何言語,撇開頭,目光虛無的望著前殿,看著屋檐上的水形成了簾幕,垂直而下,極大在玉石鋪就的台階上,濺起無數細小水花。似乎直濺到他的心底,蕩漾不起絲毫漣漪,只余濕冷的寒涼在心底蔓延。
    即使她模仿了龔青嵐的一言一行與神韻,依舊不是她。
    鳳鳴的話,眾人心中隱約明白。能近即墨擎天的身,除了伺候的貼身內侍,便只有後宮宮妃。
    而與薄黎希有關聯的,便只有皇後。若說薄黎希被陷害,那麼睿王又是做何解釋?
    皇後見好不容易脫身,這會子這把火又燒上身,連忙開口要開脫。這時,外邊走來禁衛軍副統領,鐵甲撞擊,跪在地上道︰“回稟皇上,卑職奉睿王之命,埋伏在宮門口,伏誅亂臣賊子。听聞南宮門有人擅闖宮門,便領著人急急趕去。看到一群黑衣人潛入後宮,卑職追趕過去,卻被黑衣人襲擊。卑職已將他們全部拿下,關押在宗人府。方才大人審訊,黑衣人交代幕後指使之人是長寧侯世子。”
    所有的矛盾,全部指向薄黎希,甚至將睿王也牽扯進來。
    睿王傻眼了,早在看見令牌時,便是心驚肉跳。手縮回在袖中,緊緊的捏著裝有一模一樣令牌的內袋,渾身沁出虛冷的汗。
    皇後面色亦是難看,倘若只有薄黎希倒也好脫身。可事情牽扯到睿兒,這件事便可大可小。大了說便是意圖謀反,小了說則是謀害手足,任何一項罪名,都使睿兒與皇位無緣,甚至禍連至她。
    即墨擎天臉色陰沉,听著副統領的話,斷然睿王手中也有令牌。“搜!”
    “父皇,兒臣冤枉,兒臣冤枉!”睿王雙腿一軟,嚇的跪在地上喊冤。袖中那塊令牌,仿若一塊燒紅的鐵,灼燒著他的血肉。
    即墨擎天一言不發。
    內侍公公走上前去,在睿王身上搜索。在摸至袖口時,薄黎希忽而開口道︰“這件事是逍遙王所為,他手中還有一塊令牌。”
    眾人一愣,逍遙王?
    逍遙王搖著折扇道︰“長寧侯世子這是認下了?本王不就是與你搶過一個女人,何至于記仇至今,臨死都不忘拉本王墊背?這破銅爛鐵,別說,本王手中是有一塊。可本王心知啊,天上沒有餡餅掉,掉的只有陷阱。便將這破鐵塊,連夜送進宮給父皇。幸而如此,否則本王便被你給栽贓禍害了!”
    薄黎希瞬間看向龔青嵐。
    龔青嵐微微勾唇一笑,她早就知逍遙王表面風流浪蕩,可內有乾坤,重要的是皇上親近的人。將這令牌給他,便是借由他的手交給皇上,給即墨擎天埋下一顆火種,同時在薄黎希面前弄個障眼法。牽扯到睿王時,他若維護,自是會托出逍遙王,更加讓皇上篤定了是薄黎希所為。
    這時,內侍公公從睿王的袖中搜出一模一樣的令牌,即墨擎天拿出逍遙王給的那塊,冷笑道︰“好一個薄家。”話中意味深長。
    薄黎希面色變了一變,這麼多年的偽裝,今日便被撕破了,皇上這是認定他‘扮豬吃虎’!
    皇後亦是一愣,看著三塊令牌,脫口而出道︰“希兒,你怎麼這樣糊涂?做出這般大逆不道之事?”
    薄黎希眼底有著冷嘲,皇後這麼一說,便是要保睿王了!
    睿王接到皇後使的眼色,立即說道︰“是……是小舅將令牌給兒臣的。”心里悔得腸子都青了,他若不是想要對付舟山王,恰好苦于無計可施,禁軍令牌被一個內侍公公送來,說是母後給他,他也就不會莽撞行事。
    薄黎希渾身縈繞著冷漠之氣,冷眼看著皇後與睿王。眸子里,似乎蒙上了一層厚重的陰霾,彩衣如霞麗影,金碧輝煌的大殿,揉碎成一汪金紅色的海,顏色越來越深,越來越暗,一個凶猛的浪潮將他卷落,鋪天蓋地的黑暗淹沒了他。哈哈大笑道︰“都說患難上見真情,果真不假。”
    這可笑的親情!
    在利益上,是那麼的不堪一擊!
    撩開袍擺,跪在地上,自袖中掏出一封信,遞給皇上︰“西域王願與大越朝,永世交好!”
    以功抵過!
    龔青嵐嘴邊的笑容一滯,隨即擴大,透著無盡的冷意︰薄黎希……倒真是小瞧了你!怕是早就留有這一手!
    即墨擎天沒有能順勢抓住薄家錯處,卻得到一個美味的圓餅,心情格外的愉快,連飲三杯恭賀。
    榮貴妃與舟山王安靜的坐在座位上,並沒有因為沒有給他們一個公道而有怨。
    龔青嵐垂目,這些人都是成了精的人,工于心計。誰知他們與世無爭的面皮下,是否藏著一頭蟄伏凶猛的野獸?
    睿王殘害手足,要發落到封地,薄家求情,獻上一半私產與私礦,適才從輕處罰,禁足在睿王府。
    薄黎希將功折罪,並沒有受到處罰。可他安插在皇宮的眼線,盡數折損。
    龔青嵐躺在齊景楓的腿上,把玩著他的手指道︰“你是如何將他的眼線給引出來的?”若是沒有齊景楓將那群黑衣人給引到後宮,也就不會被禁軍副統領抓到。事情雖然會是這最終的結果,卻是要多費些唇舌與人證罷了。
    “秘密。”齊景楓溫潤的笑道。
    龔青嵐斜睨他一眼,抓著他的手指放嘴里咬。
    齊景楓眉頭輕蹙,看著指尖的牙印,微微嘆息。與她說了一會子話,便去了淨室洗漱。
    龔青嵐坐起身,詢問著長眉道︰“今夜的任務,你也有參與,世子爺是如何做到的?”薄黎希是謹慎狡猾之人,布置的極為隱蔽,就算你抓到他的錯處,他依舊能全身而退,甚至挖著坑,坐等著埋你!他準備這樣久,等著太後的生辰,便要行動。更是慎之又慎,怎得就被齊景楓給掀了?
    長眉面色古怪的說道︰“世子爺早在長寧侯世子去燕北,便安插了人在他身邊。能進行的這樣順利,是那匹暗衛中,有世子爺的人。”
    龔青嵐了然,恐怕托出薄黎希的黑衣人,就是齊景楓的人!
    只是,他的人混進去這麼久,薄黎希怎得就沒發現呢?想不通,龔青嵐也就不想了。
    翌日一早,秦姚便來了燕王府。這座宅子已經有百年的底蘊,當年開國皇帝賜下來的宅院。直到回了封地,這宅子便空落了下來。這次回來,早早的命人修葺一番。
    龔青嵐嫌棄太大了,比較中意剛剛進京住的小宅院,可他們的身份擺著,定然是要住進燕王府。
    “昨夜里你太不小心了。”秦姚坐在龔青嵐的身邊,想到昨夜里提及金甲衛的事,心都提起來了。
    龔青嵐不以為然的笑了笑,即使皇帝知道,又能如何?想要搶過去不成?“這些人有一半在鳳鳴手中,還有一些,我散布出去了。”在京都,耳目不靈,注定是要吃大虧!
    “你日後小心皇後與薄家。”秦姚臉上染著濃濃的擔憂,皇後與薄家吃了一個大虧,怎麼會善罷甘休?
    龔青嵐不語,皇後與她本就有仇,之所以不動手。那是對對方還有用處!待她斗過了皇上,第一個就是拿她開刀。既然是注定的結果,為何還要委屈自己去迎合奉承?
    “你也別顧著我,我一切都好。就是你,與將軍如何了?”龔青嵐看著秦姚面色稍好,便也就有些安心。
    秦姚臉上的笑容有些微的牽強,看著龔青嵐,有些不好意思。臉頰緋紅,吱吱唔唔的,欲言又止。
    龔青嵐看出了門道,怕是母親與將軍做了夫妻之間的事兒了。掩著嘴笑了笑,這並沒有什麼,何況她與沈將軍有婚書,算是正經的夫妻,只是差了喜宴。
    可,看著秦姚眼底的光彩,似乎並不止是如此簡單。
    “我……嵐兒,母親這麼大的年紀了,這些事兒,真的有些難以啟口。”秦姚的目光落在了龔青嵐的腹部上,簡直亂套了!
    龔青嵐心中一驚,母親眉眼間的溫柔,與不經意流瀉而出的幸福,試探的問道︰“母親,你可是有了身子?”
    秦姚不說話了,她局促的坐在炕上,與那一抹羞澀,卻是回答了龔青嵐的話。
    “將軍知道麼?”龔青嵐微微淺笑,母親有的時候,心態倒真的如同一個少女。
    秦姚搖了搖頭,尷尬的說道︰“我這幾日身上不舒服,小日子遲了好些時日,心下拿不定主意。今日便尋了來看你的由頭,去找大夫把脈,方才一個月。”心中極為矛盾,是歡喜的,也是憂愁的。
    經過昨夜里的宮宴,外邊便有漫天的流傳著她的事跡,只感覺很累。
    “這是喜事兒,回去告訴他。”相信將軍會樂歪了嘴兒。
    秦姚有些放不開,龔青嵐的月份比她大一個半月。女兒有孕,做娘的也老蚌生珠,少不得會惹閑話。何況,這輩分與歲數上,也是有些亂。
    看到齊景楓走了進來,似乎有要事,秦姚也不好久留,便起身離開。龔青嵐候備了一車的藥材補品,讓陸姍親自將秦姚送回將軍府。
    ——
    沈長宏听到外面不堪入耳的留言,擔憂著秦姚會受到影響。何況,昨夜里兩人鬧了不愉快。便早早的從軍營里趕回府,疾步到她的屋子里,卻是一個人影也無。心里霎時急躁了起來,逮著一個丫鬟問道︰“夫人呢?”
    丫鬟看著沈長宏臉色鐵青,磕巴的說道︰“夫人早上有些不舒服,沒有用膳,帶著人一同去了燕王府。”
    沈長宏心一沉,她這是要搬走了?
    暴躁的在屋子里急行幾步,龔青嵐護犢的模樣,定然不會將秦姚給他輕易的帶回。便招來軍師,又不知如何詢問,想了想,神色嚴肅的說道︰“兩軍對峙,口頭交戰,敵方不戰而逃,該如何?”
    “趁勝追擊!”軍師沉吟道。
    沈長宏濃墨般的劍眉緊蹙,沉臉道︰“敵方有一悍將,我方無人能敵啊!”凝思了半晌,道︰“如何將敵方首領俘獲回來?”
    龔青嵐說一不二,上次便是下了死命令,不許她母親受任何的委屈。這回……神情不禁落寞了幾分。
    軍師疑惑︰“既然有這麼一個能人,為何不派他領兵迎戰?”
    沈長宏面色鐵青,見此,軍師立即道︰“唯有調虎離山之計!”
    沈長宏一想,便覺得這個計策好,可什麼事,才能讓龔青嵐出府?轉瞬,想到了齊景楓,疾步出府,讓齊景楓使計帶走龔青嵐,他才能將秦姚帶回。
    不到半個時辰,便收到齊景楓的回信。心中大定,便在門口等著秦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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