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操之抬起頭,望向陰霾的天空。
“吁——”
“我都叫吁了,你為何還不停下。”
听到王徽之的聲音,王操之轉頭望去。
巷口處多了兩個人的身影。周 背著王徽之,王徽之揚著眉頭,一副意氣風發的模樣,正在理直氣壯地指揮周 。
周 板著臉,一臉不高興地回應道︰“馬听不懂人話。”
“那馬豈會開口說人話?”王徽之輕哼,伸手捏了捏周 的臉蛋。
周 紅著臉,轉頭瞪向王徽之。
被那雙盈盈似水地眼眸瞪著,王徽之倏然一笑,開口叫道︰“駕!快走!要不然拿鞭子抽你了。”
“王五郎,你過分!”周 惱怒地沖王徽之叫了一聲。
“是也!我就是過分!你奈我何?”王徽之笑眯眯地回應周 。
周 氣得將王徽之扛起來,把王徽之舉過頭頂,直接將王徽之丟到厚厚的積雪中。
“哎喲!你還敢尥蹶子不干了!給我過來!”王徽之擦了擦臉上的雪,沖周 命令道。
周 輕哼道︰“我就尥蹶子不干了,你奈我何!”
“你看我奈你何!”王徽之說完,伸手抓起一團雪,沖周 砸來。
周 連忙避開,她驚叫起來,開始躲避王徽之的連環雪團攻擊。
“王五郎,你太壞了!”周 一邊躲,一邊伸手從地上抓了一把雪,快速揉成團,朝王徽之的方向砸去。
周 自幼學武,這一團雪砸過去,正好砸到王徽之的臉。而且力道還不是一般的大!
王徽之覺得整張臉都僵了。
周 抓起一把雪,正準備朝王徽之進行第二發雪團攻擊。沒想到這一抬眼,看到王徽之流鼻血了!
見狀,周 慌了,連忙湊過來詢問道︰“王五郎,你沒事吧?”
在周 蹲下身子時,王徽之將手里的雪團糊到她的臉上。
“啊——”周 猛地推開王徽之,將臉上的雪弄掉。
王徽之被推倒在地,也不擦鼻血,仰天哈哈大笑。
看到那兩人玩得如此開心,王操之心里的畏懼,漸漸淡了。
被王徽之故意捉弄了,周 又惱又氣,她也拿起一把雪,糊到王徽之的臉上。
王徽之抓住她的手,沖她挑眉,眉眼笑意深深地望著她。
不知為何,周 忘了掙扎,她怔住了,眼楮直勾勾地盯著王徽之。
見兩人一上一下地躺在雪地上不動,王操之不知道他們在干什麼。猶豫了一下,帶著好奇心,王操之朝他們走去。
“五郎,周女郎,你二人在做什麼?”
深情對視地兩人,被一道聲音打斷了。
王徽之斜眼瞥向王操之,語氣淡淡地說道︰“沒看到我被人欺負了嗎?”
周 反應過來,面色羞紅地站起來,嬌聲反駁道︰“你胡說!明明是你在欺負我!”
王操之一臉不解地說道︰“我方才明明看到你二人在玩耍,玩得很開心。怎麼忽然不動了?”
王徽之撐起身子,從地上起來。隨手抓了一把雪,眯著眼楮望向王操之︰“你也想玩?”
王操之察覺到了危險之意,他連忙搖頭︰“不想。”
隨手將手里的雪,撒到地上,王徽之漫不經心地問道︰“你站在門口做什麼?”
“我……”王操之低下了頭,面色不安。
“如此心虛,莫非犯錯了?”王徽之也不理衣服,他走到王操之面前。
王操之輕輕點頭,眼神忐忑地望向王徽之,小聲地說道︰“我惹阿耶發怒了。”
聞言,王徽之笑著問道︰“阿耶如何惱怒?”
王操之看了眼周 ,面色訕訕地回答道︰“我與官奴去鵝池薅鵝毛,被阿耶發現。在阿耶訓斥官奴之時,我偷偷逃走。不料卻被阿耶發現,阿耶因此震怒,追在我身後,將我追到了大門。听阿娘說,阿耶準備了好幾把雞毛撢子,要收拾我……”
听完王操之說的話,王徽之想象了一下當時的場景,他蹙著眉頭說道︰“你當時跑什麼?”
王操之小聲地說道︰“阿耶發怒,我害怕……”
王徽之語氣淡淡地說道︰“敢做不敢當?官奴何在?”
王操之低聲說道︰“官奴向阿耶認錯了……”
“那你為何不向阿耶認錯?”王徽之伸出手,拍了拍王操之的頭。
王操之捂著頭,往後退了幾步,目光不滿地望向王徽之。
王徽之挑眉︰“還敢躲!看來六郎真是長大了。”
以前王操之小的時候,經常被王徽之欺負,被欺負時壓根不敢躲。現在長大了幾歲,性子也發生了變化。
王操之低下頭,不敢看王徽之。
王徽之沖周 說道︰“給我將他捆了。”
周 無語,她指向阿良︰“王家的事情,我不插手。讓你僕人干!”
自從王徽之與周 相識之後,王徽之有什麼事,直接指使周 來干。阿良已經變得很沒有存在感了。
被周 指著,阿良苦著臉望向王徽之與王操之。
見狀,王操之面色忽變,拔腿想逃。
王徽之直接朝他屁股踹了一腳,將王操之踹到雪地里。
“還愣著做什麼,把他捆了!”王徽之扭頭指使周 。
周 無語,面色不滿地走過去,彎下腰將王操之捆起來。“王六郎,你莫怪我。要怨,就怨王五郎。是他逼我干的。”
王操之試圖掙扎,哪里是周 的對手。他嗷嗷大叫,沖王徽之喊道︰“五郎,你豈能如此!”
王徽之輕哼一聲,抓了一把雪,撒到王操之身上︰“我不單捆你,我還要把你送歸家,將你帶到阿耶面前。手捧熱茶,慢慢看阿耶揍你。”
“你無恥!”王操之眼楮發紅,十分委屈。
見周 將王操之捆好了,王徽之沖她說道︰“拖進去!”
“拖?”周 還以為自己理解錯了。
王徽之挑眉︰“前陣子你如何將那棵梧桐樹拖回來,現在就如何將六郎拖進去。”
周 覺得王操之擁有這麼個兄長真是倒霉。她無奈地看了眼王操之,指著王徽之說道︰“王六郎,你也听到了。”
王操之雙眼泛紅地沖王徽之說道︰“五郎,你干的是人事嗎?你我可是手足!你如此待我,就不怕日後我長大了,也待你不好?”
聞言,王徽之輕笑,笑容有幾分邪氣。他抓起一把雪,糊到王操之的頭上,輕哼道︰“我看你在建康待久了,腦子不清醒了。我給你提提神。如此慫,敢做不敢當,日後可別告訴其他人,你是王逸少之子,是我王徽之之弟,是王七郎之兄。我王家兒郎,不求人人有才,只求心懷幾分仁義,不傷害他人。如今你傷害的不是他人,是你阿耶。將阿耶氣成那樣,還拒不認錯。六郎,你想上天不成?”
說到最後,王徽之臉上的笑意消失不見,面色凌然,眼神淡漠地盯著王操之。
王操之啞然失聲,無法反駁王徽之所言。
“你看官奴,敢作敢為,認了錯,任由阿耶發發怒,此事便過了。你非要將事情鬧大,一拖再拖,傷害父子關系。真是蠢不可及!”王徽之冷聲訓斥。
淚水潸然落下,王操之哭著說道︰“我的確不如官奴!也不如你!我就是蠢,就是平庸!你該滿意了!人人皆知王五郎與王七郎,卻不知王家還有個王六郎!”
在建康的時候,王操之並不在意名聲。他上有一個王徽之,下有一個王獻之,夾在其中,他並未感覺到太大的壓力。畢竟瑯琊王氏在建康,地位很高。只要是王家子弟,哪怕是旁支,也會被其他世家尊重。
但是回到會稽後,會稽名士眾多。會稽的名士,擁有自己的圈子。名士圈不管你身份如何,只在意相貌、才華、名氣這三者。只有具備其中一個條件,才能融入名士圈。王操之回到會稽,發現自己融入不了會稽的名士圈,在這里結交不到朋友,這使他心情漸漸抑郁煩躁。每次他報出自己的身份時,對方只會問王五郎與王七郎,得知他是王五郎與王七郎的兄弟,名士們才會對他客氣幾分。但是也只是客氣罷了!那些名士並無意與他結交!
見王操之沖他發怨,王徽之沉聲言道︰“你想出名?那也得憑本事!花費心思,付出努力!昔日大郎亦是想出名,他為此沒少花費心思。敷粉修眉,與人清談,勤練書法。為了成為名士,他沒少努力。你自己不好好努力,沖我抱怨什麼?抱怨能使你長本事?能使你名揚四方?”
“我……”王操之僵著臉,臉上露出愧疚的神色。
“自己走回去,還是我讓人拖你回去?”王徽之挑眉,一雙眼楮冷銳傲然。
“我、我自己走……”王操之慢吞吞地轉身,朝王家大門邁開腳步。
在王徽之教訓王操之的時候,周 靜靜地看著。偶爾眨眨眼楮,盯著王徽之看得出神。
王徽之倏地轉過頭,斜眼瞥向周 ︰“過來。”
周 驀然回神,警惕地問道︰“做什麼?”
王徽之揚眉,表情有些欠揍︰“騎馬。”
周 無語,轉身追上王操之。
王徽之沖周 叫道︰“還敢跑!給我回來!”
周 跑得飛快,面色羞紅地跑進了王家。
王操之轉頭望向王徽之,開口說道︰“五郎,你莫要欺負周女郎。男女授受不親,你……”
王徽之彎腰抓起一把雪,朝王操之撒去︰“我與她的事,與你何干?待會兒我看阿耶怎麼收拾你!”
“我雖然年紀尚小,但是也知曉男女授受不親。你這樣欺負周女郎不妥。今日我好心勸你,你不听。改日你必定後悔!”說完,王操之跑起來。
王徽之又彎腰抓起一把鹽,追上去。
“多嘴!”
王操之的雙手被捆住了,他就這樣跑進了後院里。
看到王玄之與王肅之還有王獻之就站在院子里,他停下來,面色不安地望向他們,小聲地說道︰“阿耶可在?”
王獻之點頭,伸手指向屋子︰“在內室。你好好認錯。”
王操之忽然猶豫起來。
追上來的王徽之,直接伸手推了一把王操之,讓他往前走。
王操之就這樣被王徽之一下又一下,推進了屋里。
看到王徽之回來了,王獻之眼眸發亮,低聲叫道︰“五郎。”
王徽之回頭望了眼王獻之,沖他輕哼一聲。
王操之被王徽之推進了屋里,郗璇正好從內室走出來,看到兩個兒子回來了。她蹙著眉頭,沖王操之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