竇石溫不免感到泄氣,一屁股坐在了石磨上的木架上︰“那我們怎麼辦?”
“要不我們這樣……”
陳可辛並不知道他已經被顧繡興和竇石溫盯上了,依然躺在躺椅上曬太陽。現在逼租根本用不著他親自出手,自有一幫打手為他效勞。冬日的太陽曬得很舒服,他很享受現在的生活,再過幾天就沒這麼舒適了,他必須親自率領運輸隊前往荊州,向惠王府繳納一年的租金。在那里,他必須陪夠足夠的小心,必須低聲下氣的哀求長史大人減免一部分雙廟山的租金。陳可辛經常這麼做,倒不是為了雙廟山的村民,減免的數額都落入了他的腰包。也是,哀求一陣,獲取大量的物質和金錢,每個人都願意做。
仗著自己是惠王府任命的管事,陳可辛盡自己最大的努力收刮雙廟山。對那幫泥腿子,他一點也看不上,一見到他跟老鼠見了貓似的,惠王府的支持以及無賴的威風幾乎讓他成了雙廟山的土皇帝。
“呵呵,今年的收成還不錯,一千多兩銀子應該沒問題。”想到得意處,陳可辛情不自禁的露出了笑容。
“老爺、老爺,不好了,李癩子收租時被泥腿子給打了!”下人急匆匆的進來,氣還沒有喘勻,說道。
陳可辛大驚︰“什麼時候那幫賤民有這等本事了?走,去看看去!”
陳可辛帶著下人,出門而去,可惜,還在路途中,便被人用麻袋套住了頭,打折了腿,幸虧被人發現得早,才抬回屋,否則一條命早就交待在荒郊野外。陳可辛氣急,令潑皮將打李癩子的泥腿子抓來嚴刑拷打,供認出是誰下手打折了他的腿。那個泥腿子正好是一名弓兵,自然不容許他抓走,把他氣得差點嘔血。他現在終于認識到,幕後的黑手就是顧繡興和竇石溫!
讓他更生氣的是,顧繡興和竇石溫主動攬走了往惠王府送年租的任務,陳可辛躺在床上令潑皮阻止,但那幫潑皮欺負老百姓是好手,如何敢動顧繡興和竇石溫?竇石溫立即帶著熟悉惠王府的石娃子和十多個佃戶前往荊州,至于數量就按照規定,既不多,也不少。
到了荊州後,長史听聞陳可辛摔斷了腿,也不懷疑。長史也知道平日管事哀求減免所為何事,只不過嘴巴被砸來的銀兩堵住了。今年雙廟山既沒有要求減免,也沒有像往年一年給他送年禮,讓他對陳可辛暗恨不已︰娘的,明年老子就把你撤換!
第三十六章 誓言報復
雙廟山的管事陳可辛躺在床上,淒涼無比。去年年底好不容易收上來的年租,大部分給惠王府送去,其余的部分居然被顧繡興拿來賑災,而且還打著陳可辛的旗號將所有窮苦村民的年租全免。陳可辛本來準備派人到惠王府匯報雙廟山的情況,但手下沒有一個可用之人︰那幫潑皮全被顧繡興以各種罪名關押到枝江縣城的大牢里,還在望穿秋水的指望著陳可辛去解救呢!
陳可辛這下算把顧繡興和竇石溫恨到了骨子里,不停的詛咒兩人,還對天發誓︰等腿好了,一定親自前往惠王府,讓長史將顧繡興和竇石溫挫骨揚灰。不過,躺在床上的人腦子特別清醒,他想到︰自己如何讓長史懲治兩人?就說兩人將他的腿打折了?這本來就是猜測,一點證據都沒有。難道說竇石溫越權將年租送到了惠王府?這算什麼罪名?年租不僅按時到達了惠王府,還比往常多了不少!
這就是陽謀,讓陳可辛被算計後,有苦說不出!
最後,陳可辛好歹想出了一個辦法︰腿好後,親自前往惠王府,給長史送一筆賄款,讓長史想辦法對付二人。
在陳可辛苦思對付二人之計時,顧繡興和竇石溫也在商議雙廟山的發展大計。顧繡興和顧繡林同為顧家莊人,而現在顧繡林為鴨子口貨棧副總管,權勢與日俱增,這些不免讓顧繡興心癢癢。畢竟,他在村里聲望甚高,被尊稱為顧秀才,現在反而還不如顧繡林,任誰也難以接受。現在,顧繡興掌管一方事務,就想著做出成績,得到林純鴻的賞識,在職位上更進一步。
顧繡興很清楚,要在雙廟山做出成績,就必須讓雙廟山成為林純鴻管理鄉村的樣本。林純鴻對他們的要求很明確︰維護鄉村治安、讓村民們的生活逐步改善。治安不是問題,潑皮和無賴被他們一網打盡,現在的著眼點就應該放在讓村民們都獲得溫飽。而竇石溫的想法則沒有那麼多,他僅僅憑著自己的良心和嫉惡如仇的個性在做事。父親去世後,他和母親多得林純鴻和周望照顧,對林純鴻的話,幾乎奉為聖旨。
“哎,要是雙廟山能夠種谷子就好了,小麥一年收成才一石多,而水稻收成一年就能達到三石!”兩人苦思無計,竇石溫對雙廟山的沙質土壤相當不滿。
“百里洲也是沙質地,種棉花和小麥照樣能混個溫飽,所以關鍵點並不在種什麼,而在于惠王收五成的地租!你看看,典史大人在百里洲幾乎就沒有收地租。”
“哼,五成的地租還是我們來之後,秀才你也不想想陳可辛那個混蛋怎麼折騰村民的?這個混蛋現在還在雙廟山,說不準哪天就興風作浪。”
“李秀才對我們處理陳可辛相當贊同,還說什麼減少中間環節可以有效減少損耗。什麼叫中間環節?”顧繡興的報告經李秀才閱讀後,非常欣賞處理陳可辛的方法,還說了一些顧繡興听不懂的話。
竇石溫摸了摸後腦勺,嘿嘿笑道︰“顧秀才都不明白,我怎麼可能明白?我只知道,陳扒皮這小子真熊,被我們弄得一點脾氣都沒有。”
“要你收集的證據都弄好了嗎?我們需要這個徹底的將陳可辛趕走!”
竇石溫從懷里掏出一疊紙,上面赫然按著幾百個血紅的手印,後面寫著陳可辛敗壞惠王聲譽,大肆收刮村民的供詞。
“早弄好了,陳可辛現在沒了爪牙,村民才敢按這個手印。我說啊,這幫村民真還不如土人,我見到的土人血性十足,哪像這些佃戶如綿羊一般?”
顧繡興搖了搖頭,並不回答竇石溫的話。竇石溫畢竟還年輕,對人情世故了解還不多。那幫土人什麼都沒有,自然光腳的不怕穿鞋的。這里的佃戶哪個不是負擔重重,上有老下有小,早就在生活的壓力下,苟延殘喘了。
顧繡興將亂七八糟的想法趕開,說道︰“將陳可辛趕走是第一步,以後的路還長著呢,咱們還是先想想怎麼讓村民生活得好點!”
“既然你說百里洲的沙質土地和這里差不多,何不到百里洲看看去?沒準能找到辦法呢。”
顧繡興點了點頭,說道︰“正是這個理,也該出去走走,咱們兩個人閉門造車能弄出什麼來?”
……
荊州惠王府。
長史大人將幾張紙狠狠的拍在了桌子上,氣得渾身顫抖。這幾張紙正是竇石溫收集的證據。也難怪長史大人如此憤怒,陳可辛那個混蛋每年二百多兩銀子的年禮就把他打發了,而他自己在雙廟山打著惠王的旗號多收了一千多兩。多收年租長史並不反對,但怎麼著也應該讓他拿大頭!陳可辛是什麼東西?居然他拿大頭?
“換人!老子要換人!”氣暈了頭的長史連聲喝道。其聲勢嚇壞了下人,戰戰兢兢的一聲不敢出。
“老爺,雙廟山管事陳可辛求見!”一個不知情的下人進來匯報。
“他還有臉過來?你叫他馬上滾蛋,雙廟山也不用回去了,哪里涼快就到哪里去!”長史抓起一個茶杯就往下人臉上扔去,只把下人當成了陳可辛。
下人靈活的避開了茶杯,也不理成為碎渣的茶杯,這個自有其他下人收拾。
陳可辛到達惠王府後,給門房塞了點碎銀子,門房才勉強進去通報。沒想到門房出來時,眼高于天,看都不看他一眼,喝道︰“老爺不見,要你趕緊滾蛋!”陳可辛如五雷轟頂,手腳頓時都涼了。他呆若木雞,傻傻的盯著門房。
門房見陳可辛瞬間痴呆,厭煩的說道︰“還不快滾,這里是你站的地方嗎?”,說完,還要伸手去推他。門房的推搡終于驚醒了陳可辛,陳可辛踉踉蹌蹌的往府外走去。
“不行,不能就這麼算了!”陳可辛猶如突然清醒般,停住了腳步。他細細琢磨,估計問題就出在年前沒有給長史送銀子上。他馬不停蹄的往瓦市方向而去,找尋了大半日,花了四百兩銀子買了一匹玉馬,又回到了惠王府。
“大哥,好歹幫個忙,通傳一聲,這點小意思,就算我請你喝酒了!”陳可辛掏出大約二兩碎銀子,哀求道。
二兩碎銀子起了大作用,門房用手顛著銀子,說道︰“老爺見不見,我可不能打包票!”
“那我就先謝謝大哥了,你通報的時候就說我的事情和林純鴻有關。”
……
“你說那個叫顧什麼的真的是林純鴻派來的?”長史听完陳可辛的話後,狐疑道。
陳可辛跪在地上,膝蓋早就酸疼,一直強忍著。他以頭伏地,發誓道︰“長史大人,這千真萬確,顧繡興和竇石溫都是林純鴻的爪牙,專門和惠王過不去。大人要是信不過我的話,大不了將小的宰了喂狗!”
長史摩挲著手里的玉馬,罵道︰“你的肉臭不可聞,狗都不會吃。你背著我干的事情,別以為我不知道,看在你姐姐份上,不和你一般見識,以後你再膽敢如此,仔細你的皮!”
陳可辛以頭搶地,差點將額頭磕出血來︰“小的再也不敢了,小的要是再瞞著長史,就五雷轟頂,不得好死!小的……”
“好了好了,起來吧,去看看你姐姐吧!”長史厭煩的揮手道。
但陳可辛並沒有挪開腳步,嘴唇挪了挪,欲言又止。
“還有什麼話?趕緊說!”
“那個竇石溫教泥腿子練武,還把小的幫手關在了枝江大牢里,小的現在就是回到雙廟山也斗不過他們倆啊!”
“哦?”長史沉吟不已︰惠王府雖然掌握了大量的土地,但所有的行為無不受到地方官府的監管,如有不軌,被地方官參一本,搞不好惠王的封爵也會取消。自成祖以來,所有的朱家子孫猶如圈養一般,沒有任何的自由。林純鴻的爪牙該繳的租也繳了,不讓陳可辛插手,還真不好對付。長史沒有想到林純鴻居然來這一手,按慣例,惠王自己派人收租即可,地方官並不插手。可現在林純鴻打破常例,硬要代惠王收租,也不能說不對。
長史越想越煩躁,對陳可辛說道︰“你先到雙廟山盯著那兩個家伙,一有什麼情況就向我匯報,你放心,惠王府難道是林純鴻這個狗東西可以欺負的?上次的帳還沒算呢,這次一起算!”
長史也沒有什麼好辦法,只好先打發掉陳可辛,自己慢慢琢磨法子。他本來準備向惠王匯報此事,希望激起惠王的憤怒,向宗人府投訴。但回頭一想,覺得也沒必要,惠王不通俗事,每天傾心于園林花草,為人更是貪鄙刻薄寡恩,只在乎自己收入了多少銀子,根本不問銀子從何而來。向惠王匯報,還不如去找一條狗問計。
長史認為還是應該從林純鴻這里找突破口,只要能找到他的錯處,所有事都迎刃而解。因此,他又把陳可辛叫來一陣吩咐︰除了盯緊顧繡興和竇石溫外,往枝江也派個人盯著,一有情況,馬上匯報,時機成熟,就玩死林純鴻!
第三十七章 榨油工坊
顧繡興和竇石溫建的貨棧就在長江邊,貨棧的生意並不好,月月虧損將近二十兩銀子。雖然林純鴻曾經吩咐過,不要怕虧損,能給村民提供方便,目的就達到。但想做一番事業的顧繡興如何會滿足于此?這不,顧繡興和竇石溫在貨棧旁邊又在修建房子,據說是用來榨油的。
顧繡興到百里洲後,深深地被百里洲的活力打動了。百里洲到處都是小麥的海洋,雖然是冬季,整個島上望過去也是綠油油的一片。家家戶戶門前堆滿了木棉的桿,用于燒火做飯。。在百里洲,還有一些從南直隸聘請的植棉老農,活躍在田間地頭指導村民種植棉花。
顧繡興也下意識的想提高雙廟山的小麥和棉花產量,不停地和老農套近乎,了解一些種植技巧,讓他受益匪淺。但真正引起他注意的是一個老農無意中提到,棉籽可以用來榨油,只是出油率太低。顧繡興听了後,腦子里靈光一閃,雙廟山完全可以用棉籽來榨油!
顧繡興也算穩妥之人,他弄來了一些棉籽,粉碎後蒸熱,用舂米的器具不停的搗棉籽,讓他欣喜的是,棉籽粉末真的出油了!他又立刻馬不停蹄的跑到枝江仙女這個地方,在一家榨油作坊整整蹲了三天,了解油菜籽是如何榨油的。
顧繡興躊躇滿志,的確,在雙廟上榨油是一個最好的選擇。棉籽被認為是無用之物,隨意傾倒在路邊,現在可以榨油了,村民出售棉籽,就可以得到一份收入。況且,榨油需要大量的人力,村民們打打零工,也可以獲得一份收入。
顧繡興片刻也不想多呆,立即返回了雙廟山,與竇石溫商量後,就在貨棧旁邊開始建榨油作坊。他還委托李叔專門為他打造榨油器具,並提出要求︰要用上好的樟木做沖契!
顧繡興和竇石溫籌建作坊,忙的熱火朝天。而陳可辛在一邊冷眼旁觀,心里不住的冷笑︰“整個石套子都不產菜籽,還夢想著榨油,虧死你們吧!”陳可辛也不去管他們,一心等著看笑話。
對于惠王府看到陳可辛貪鄙的證據後,居然沒有換人,顧繡興和竇石溫也感到納悶。鑒于陳可辛在雙廟山沒有搗亂,兩人也懶得去理會他。村民們見了陳可辛後,除了打聲招呼,不復以前畏之如虎的情形,甚至有的村民還當面嘲笑他,讓他恨得牙齒咯咯響。
陳可辛喜歡听書,也知道韓信受胯下之辱的故事,因此,常常把自己比作韓信,仍然以鄙視的眼光看著村民,並且把對顧繡興和竇石溫的恨深深地埋在心底,時常以“君子報仇,十年不晚”來勉勵自己。對顧繡興和竇石溫折騰榨油作坊,他可以不管不顧,但對于他們的另一個措施他就忍不住想出手了。
原來顧繡興為了改善村民的生活,就和竇石溫鼓動佃戶退佃後到百里洲租種土地和打零工。百里洲正缺人,對此歡迎不已,紛紛請求顧繡興組織更多的人過來。顧繡興讓到過百里洲的村民回村現身說法,又吸引了大量的佃戶整戶整戶的遷移到百里洲。這樣,雙廟山的一些土地就不可避免的拋荒了。
陳可辛掌握著雙廟山的土地租約,對于村民的退佃請求,不以理會。但是村民們根本就不把陳可辛看在眼里,也不管他答不答應,直接搭乘顧繡興組織的船只前往百里洲。這讓陳可辛欣喜若狂,鼓動村民退佃,讓惠王收不上租金,這還不是直接與惠王為難?
陳可辛真想大笑一場,娘的,你們倆個也有今天,跟老子斗,老子弄死你們倆!陳可辛的笑容淫冷,誰見了也會忍不住心驚肉顫。
開春之後,雙廟山貨棧的周邊新修建了三間房子,其中一間房子聳立著高高的煙囪。這個煙囪一舉成為雙廟山最高建築,引起村民的矚目。不停地有村民抬頭望著煙囪,不知貨棧又在弄什麼新鮮玩意。
令村民們更吃驚的是,今天的煙囪居然開始冒煙了!濃濃的黑煙直沖雲霄,二十里外都清晰可見。原來,雙廟山的榨油作坊開始第一次運作了!煙囪下面的房子里,陳列的兩口大鍋,進入這間房子,只見這里煙霧繚繞,分不清是棉柴的煙霧還是水蒸氣。兩個婆娘正在不停地向柴火灶里添加棉柴,還不停地發出咳嗽聲。修建高高的煙囪就是為了提高火力,縮短蒸熱棉籽的時間。
“大嬸子!這鍋好了沒?”顧繡興一進房間,就喊道。
“秀才快過來自己看看,我老婆子也拿不準!”
顧繡興揭開鍋蓋,鍋里冒出大量的水蒸氣,顧繡興吹開蒸汽,低頭看去,棉籽粉末已經有油冒出的跡象,顧繡興大喊道︰“再加一把火,火力猛點,差不多就好了!”
顧繡興的話音剛落,一大把棉柴被大嬸子塞進了灶里,火苗一下子竄起來老高。
“好咧,起鍋了!大伙快來啦。”顧繡興的嗓音異常洪亮,驚動了榨油作坊的十多個漢子,這些漢子紛紛將蒸過的棉籽放入籮筐,抬到石磨間里。
石磨間里,有一個巨大的石磨,用一頭牛牽引著,吱嘎吱嘎的轉著圈,趁熱將硬如磐石的棉籽碾得粉碎。石磨非常沉重,一頭水牛拉起來十分吃力,在鞭子的揮舞下,圓睜著雙眼,哞哞直叫。
顧繡興看不過眼,責怪石娃子道︰“你能不能不要老是抽鞭子?這牛我可是花了二十八兩銀子買來的!”
石娃子嘿嘿笑道︰“我不是心急嘛,總想著快點磨成粉末,看看棉油到底是什麼樣!”
顧繡興罵道︰“臭小子,好了,早就成粉末了,讓牛歇會,我們來做棉餅!”
榨油間里,擺放著十多個個精鋼打制的鋼箍。顧繡興搬來一個鋼箍,底部墊上稻草,將棉籽末倒入鋼箍里,用一個木槌不停地夯實,然後再倒滿棉籽末,繼續夯實,直到將鋼箍里盛滿,壓得緊實,方編制上稻草,放在一邊。顧繡興又拿起另外一個鋼箍,重復這個過程。
他邊干邊喊道︰“都別愣著啊,又不是很難的事情,你們都試試,以後都要干的!”
于是,剩余的鋼箍被搶掠一空,榨油間不停的響起木槌的崩崩聲。
“好咧,將鋼箍放到榨膛!”
榨膛由上等的樟木制成,耐沖擊,耐裂變。漢子們將鋼箍放到榨膛後,有幾個就迫不及待的想去推撞木。撞木掛在屋梁上,需要兩個人推動。撞木直徑大約兩尺,也是用上等樟木制成,反正百里洲不缺木材,李承宗就用了最好的木材。撞木的頭用鐵箍箍上,還蒙了一層鐵皮。
顧繡興叫道︰“還沒有放木楔,急什麼急?”
顧繡興將一塊三角狀的木楔放入榨膛,示意道︰“開始吧!”
竇石溫和石娃子抓起撞木,將撞木拼命的往後扯,直到無法再後退,竇石溫叫道︰“撞!”兩人使出吃奶的力,推著撞木撞向木楔。只听見梆的一聲巨響,木楔向前深入了一大截。竇石溫一聲慘叫,跳起來不停地甩手,大聲呼痛。
眾人立即圍住竇石溫,問怎麼回事。
“娘的,這震動如何受得了,再猛烈點我的這雙手就廢了!”竇石溫忍著劇痛,說道。
顧繡興嘿嘿笑道︰“到底沒干過農活,不知道如何用力。你看石娃子就一點事也沒有,快要撞上時你松手啊!”
大伙紛紛大笑,竇石溫訕訕的退到一邊,示意換人。
石娃子和另外一個漢字繼續推動撞木,推了十來下,就累得受不了,只好另換兩人繼續。隨著撞的次數越來越多,大伙的眼楮都盯著出油孔,期待著第一滴油滴落在木盆中。但是,一直撞了三十來下,依然一滴油也沒出來。有幾個性急的漢子就用疑惑的眼楮看著顧繡興。竇石溫也悄悄問顧繡興︰“秀才,棉籽里到底有沒有油?”
顧繡興心里也七上八下,即便在春天,額頭上也冒出豆大的汗珠。
又撞了二十多下,依然一滴油也沒有,兩個推動撞木的漢子一屁股坐在地上,喘著粗氣說道︰“哎,不行了,累死了,一滴油也沒有!”
眾人的眼楮的看向顧繡興,顧繡興吩咐眾人歇息,自己撥開榨膛的覆蓋物,用手往里面摸,然後拿出手指看了看,放在嘴里吮了吮,興奮的叫道︰“兄弟們,出油了!我們用的是新木,油都滲到木頭里去了!”
眾人一听,紛紛將手伸往榨膛,摸出一點油,貪婪的在嘴里吮吸。竇石溫更為過分,將顧繡興一把抱起,跳著叫道︰“真有你的,居然讓你把油給弄出來了!”
“快換棉餅,多榨幾次,油就出來了!”顧繡興被竇石溫抱得緊緊的,氣都喘不過來,卻拼了命的喊出了這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