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柏延下樓去便利店,所有前台都看到,在相隔不到五分鐘後,穿戴整齊的殷寧步伐匆匆地出來,好像剛洗完澡,表情十分不悅。
他們向她打招呼道別,向來禮貌客氣的殷寧連頭都沒回,急促地猛按電梯。
沒有看到想象中孟柏延追在後面出來的偶像劇場景,電梯抵達後,殷寧消失在其中。
幾人面面相覷。
這是……吵架了?
不過孟總也太快了吧?
這才幾分鐘就——
該不會殷總就是因為這個跟他分手的?
嘖。
他們老板不會中看不中用吧。
再過一會,秘書接到孟柏延的電話,拿上材料匆匆往他的辦公室跑,經過前台,拋給他們一個叫苦不迭的眼神。
本來听說殷寧過來,他以為下午的工作能少一點,正在收拾東西,沒想到才半個小時,孟柏延就打電話吼他,怎麼還不準備會議。
秘書也是有苦說不出。
按照日程,這個時間是應該組織會議的,可是他們兩個人在辦公室里辦事,他哪敢煞風景地湊上去問?這下可好,里外不是人了還。
要說孟柏延這個老板,其他地方都不錯,精明又听勸,有遠見而不盲目,大方卻不揮霍,將公司管理得井井有條,唯一的缺點就是情緒化。
不過他的攻擊性並不高,只是從他身邊經過就能明確感覺到氣場不對,除此以外再無影響。他們都是來打工的,又不是談戀愛,這點缺陷完全可以忽略不計,就是殷總恐怕不能。
而且听前台說,他們剛剛才十分鐘不到?
那分手情有可原。
秘書胡思亂想著,敲開辦公室的門。
“孟總,文件都在這了,後續會議如果有什麼需要,您再跟小劉說。”他放下那一堆文件夾。
“小劉?”孟柏延知道秘書口中的人是誰,卻不明白為什麼負責跟進會議的是他,“那你去干什麼?”
秘書不好意思道︰“我之前跟您請過假,我家孩子今天學校有活動,我得過去一趟。”
又是孩子。
孟柏延記得,秘書有個正上幼兒園的孩子。他就比殷寧年長幾歲,可不像她似的,能有個讀高中的兒子。
“可憐天下父母心,哪還能有比孩子更重要的事情呢。”孟柏延冷笑,沒有再為難他,“去吧。”
從公司坐地鐵過去還要一段時間,秘書見他松口,趕緊腳底抹油。
就是感覺,他剛才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那麼不對。
不像是在體諒他,好像還有點諷刺和嫉妒。他想不到為何孟柏延會有這種情緒,就當是失戀男人的陰晴不定吧。本來以為這次殷寧過來,兩人能復合,現在看樣子,好像反而關系變得更加僵硬。
希望不會影響到合作項目。
*
像平時一樣結束補習課,推開家門,卻發現殷寧竟然已經回來了,正坐在餐桌邊吃飯。
旁邊站著的廚師正在拿刀切火腿,薄薄的幾片,放到已經涂抹好酸奶醬的面包上,裝盤遞到殷寧面前,再收走她剛吃空的盤子。
兩人一言不發,她的手機擱在旁邊,專心致志地對待這頓晚飯。
听到殷照回來,廚師仍低頭專注于自己的工作,殷寧看向門口。
“回來啦?”
“嗯。”殷照換好鞋,將書包放進房間,去衛生間洗過手,再過來與殷寧打招呼,“作文比賽報上了。”
調配好的沙拉放到面前,殷寧用叉子戳起來。
“老師暫時還沒聯系到,等有消息了我再跟你說。”殷寧回答,示意桌上這些食物,“要再吃點嗎?”
他平時在外面的館子都是隨便充饑,吃不了什麼好東西。殷照還真覺得有點餓,在她左手邊的位置坐下。
殷寧讓廚師給他也來一份她盤里的東西。
“多放點肉。”他正長身體,殷寧總怕他吃不飽。
殷照搖頭,他前面吃過一頓,仍有幾分飽腹感︰“不用,我跟你一樣就行,沒那麼餓。”
“好吧。”殷寧尊重他的意見。
等待廚師裝盤的過程中,感覺他坐著無聊,殷寧叉起自己盤子里的沙拉,遞到他嘴邊︰“喏。”
他對兩人共用一個叉子的行為毫無感覺,開口接受投喂,順便聊起學校里遇到的事。
“我那個朋友又分手了。”殷照說。
由于殷寧不太記得他那些朋友的名字,所以在她面前,殷照給每個人都起了個代號。他們之中有個人,和女朋友三天兩頭鬧分手,分手後短則幾小時,長則幾天又迅速復合,緊接著再鬧分手。
光是這事殷寧就听過兩回,所以他在她這邊的印象就是“分手哥”。
“這次是因為什麼?”
“他說這次是真的。”殷照聳肩,“好像被女生爸媽發現了。”
這個節骨眼談戀愛,還是這種消耗精力的戀愛,哪個父母知道都得著急。
“那他們這次分成了嗎?”殷寧問。
殷照搖頭,情況還沒發展到這里,他們誰都說不準結局︰“我倒是挺希望他們趕緊分,耽誤時間。”
“你還挺清醒。”殷寧听到開始笑,左手自然地搭到他的手背,“說不定以後你也是這樣。”
感受到掌心的溫暖和細膩,他沒有挪開,反而是將手翻過來,屈指握住她。
“我不會談戀愛。”
這話說得語氣堅定,殷寧不置可否。
他現在這樣想,但怎麼可能一輩子不對任何人心動呢,都是早晚的事。
看她的反應,殷照又問︰“你不信?”
“沒有。”她微笑。
這表情擺明了就是不信,可殷照沒有再追著聊。
廚師端上來一盤菜,還得拿筷子吃東西,兩人沒握多久,他抽手松開。
吃完飯,廚師將剩余的東西打包,幫他們擦好桌子後離開。
在門口送走她,殷寧反鎖好門,正準備催殷照回房間休息,又突然想起︰“你的藥喝了嗎?”
听到這個字眼,原本表情還有點閑適的他,變得僵硬幾分。
“我不想喝藥。”他低頭。
“為什麼?”殷寧問,“那藥是對你好的呀。”
“感覺沒什麼用,又不好喝。”
“怎麼會呢?”殷寧奇怪,走過去。
他又不知道那藥開來是做什麼的,要說補腦力、明目這些功效,不可能感受到很顯著的效果。
表情告訴她殷照此時的心情不好。
“小照,你怎麼了,可以跟我說的呀。”
終于沒有外人,這句話殷照早就憋在心里︰“你下午是不是去找孟柏延了?”
“你怎麼知道?”殷寧反應過來,“你打的電話,他接了?”
殷照不透露兩人具體的通話內容,只說︰“他說你在洗澡,我知道那是什麼意思。你最近對我很冷淡,是因為要和他復合了嗎?他不喜歡我,我上次還攪黃了你們,所以他懷恨在心,要我們保持距離?”
才經過辦公室的爭吵,殷寧沒想到殷照這邊也不安寧,他竟然產生這樣的想法。
“當然不是。”她否認,“我們沒有復合。”
殷寧想拉他的手表示安撫,可還沒踫到就被他躲開。
“那你為什麼要去找他?還準備做那種事。”殷照不相信她,“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很多東西不用你說,我也知道。你買的那些中藥到底是什麼意思,我能猜個八九不離十。反正你有需要可以隨便找男人發泄,我就只能喝藥——”
“殷照!”殷寧面色大駭,不知道自己的安排被他理解成這個樣子,更沒預料到他會說出這種話。
這一聲喊只是暫停了他的言語,卻無法徹底中止。
殷照執拗地盯著殷寧,胸口難以控制地起伏︰“你和他在一起,是不是就打算拋棄我了?反正我一直是你見不得光的累贅,你那麼年輕,隨時可以再要一個孩子——你和他的孩子。以後你們是一家三口,我只是個外人。”
“你怎麼會這樣想!”殷寧驚訝萬分,這些話說得她的心髒像被人揪住一樣疼,趕忙上前抱住他,親吻他的臉頰,“不會的,怎麼會呢?我沒有打算生別的孩子,媽媽有你就夠了。”
殷寧的手在殷照臉上摩挲,急切地安撫他的情緒,他卻渾身繃緊,不配合地後退。
她再追上前,拉住殷照的小臂,左腳蠻橫地伸到他的雙腿中間,阻止他再度逃脫︰“小照,你听我解釋,我和孟柏延真的沒有……”
講到這里,她的話音頓住。
殷照僵硬地將身體向旁邊微側,卻還是沒能躲避她的靠近,在感覺到兩人觸踫時,臉上浮出難以言說的尷尬。他不敢直視殷寧,也怕被她看清此時的表情。
“小照?”殷寧不敢相信地低頭,再抬起來。
他更是將臉扭到旁邊,掩耳盜鈴地逃避。
殷照根本不知道怎麼向她解釋,這種情況每天都在上演。僅僅是剛剛那幾次與她的觸踫,他竟然又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