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你要明白,我暫時還沒有到退位的時候,研究所的主人是我,不是你。”
手杖重新落到厚重的地毯上幾乎沒有什麼聲音,晏馳不怒自威,手上的白色手套不動聲色擦去蛇頭裝飾上的血跡,“你還是缺少磨煉,在你這個年紀,我已經駕駛星艦,在帝國榮勛頁刻下了我的名字。”
“當然,我相信將來整個帝國乃至整個聯盟都會聲頌你的名字,你將會延續家族的榮光,”晏馳手杖輕輕敲了兩下地面,“只是,不是現在。”
“不是現在,但也不會遠。”晏寒聲隨意地用手背抹去了臉上的血跡,厭惡地蹙起眉頭。
晏馳大笑兩聲,又變成了好父親的模樣,拍了拍晏寒聲的肩膀,“我喜歡你的性格。”
“不過,瓊枝這個孩子情況很特殊,他不能為其他家族工作。”晏馳走開幾步,和晏寒聲拉開些距離,繼續說,“他一生都與晏家捆綁,忘恩負義從來都不會有好下場,叛主的狗只有絞殺的下場。”
“你可以讓他去其他研究所,但是至于會出什麼實驗意外,我無法保障。”晏馳漠然地微笑,似乎是想起了什麼有趣的事情,笑容更盛,“只有在我們身邊,他才是安全的。”
晏寒聲眯了眯眼,瞳仁變成危險的豎瞳,在暗色的燈光下幽幽泛光,“我並不理解你對他的執著,他對我們並沒有任何影響。”
“以後你會理解我的。”晏馳可能很滿意晏寒聲用了“我們”這個詞,他暫且把那點不愉快忘懷了,“他是我精心為你挑選並培養的人。”
“你應該看得出,他對你高濃度的愛意,只需要一點甜頭,他會是你最好用的利刃,且絕對忠心。”
晏寒聲對臉上黏膩的血液不耐,對這場對話不耐,“你的算盤落空了,他是水性楊花的兔子,有了新歡。”
“噢,不可能。”晏馳總算是有點明白自己的兒子為何如此煩躁,耐心地撫摸他的肩頭,“他對你說了什麼嗎?”
“你左右不了別人的情感。”晏寒聲臉上看不出對郁瓊枝的任何在乎,平靜地敘述現實,“他有了情投意合的愛人,所以,換個人重新培養會更方便,他不會對我們有任何威脅。”
晏馳搖搖頭,對他循循善誘︰“他對你撒了謊,真是可愛的小謊言。”
晏寒聲不明白他的篤定從何而來,晏馳很快就為他解開了謎題,“我在他身邊安排了很多監控,從他的房間到他的宿舍,還有專人的跟蹤,他身邊沒有其他人出現。”
“我自然左右不了別人的情感,但是數據不會說謊。”
“噢噢,你別露出這樣的表情。”晏馳擺了擺手,“我知道你不喜歡我這樣干,你光是拆我的監控都不知道拆了多少個,但是你能看出來這些,瓊枝難道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他自然默認了我的行為,以此來證明他對家族的忠心和對你的愛意。”晏馳聲音緩慢低沉,“換不了其他人,只能是他也只有他。”
晏寒聲閉上眼楮,眼前浮現出郁瓊枝的臉,他的表情總是淡淡的,鴉黑的睫毛在他的臉上像一條黑色的眼線,縴瘦孱弱。
“人和自己作斗爭,沒有意義。”晏馳轉身放下電子煙,看著站在原地仿若困獸一般的人,露出略帶嘲諷的微笑,“你不必心軟,他好用就放在身邊,沒用了丟掉就好。”
“我不想談論這些。”晏寒聲听不下去,主動叫停了這場談話,“我並不喜歡他待在身邊,隨便你想干什麼,只要別讓他太頻繁出現在我面前。”
晏馳沒有反駁也沒有同意,盯著晏寒聲臉上的傷口,突兀地轉換了話題,“等會叫醫生來給你上點藥。”
“好了,晚餐應該好了,我們先下去吃飯。”晏馳走到門口打開門,看了一眼身後沉默的晏寒聲,提了個建議,“或者你可以帶著傷口去瓊枝面前轉一圈,你就能知道他究竟還愛不愛你了。”
家里的佣人都經過了嚴格的培訓考核,哪怕看見晏寒聲臉上怖人的傷口,個個眼觀鼻鼻觀口,不擅言一個字。
晚餐過後,管家帶著家庭醫生等在門口,家庭醫生進入房間,主動說︰“少爺,讓我看看傷口。”
晏寒聲坐下來,家庭醫生檢查了幾分鐘,舒了一口氣,寬慰他︰“傷口看起來嚇人,但沒有大礙,用了藥膏不會留下疤痕。”
他對留不留下疤痕並不在意,家庭醫生從醫藥箱拿出藥品,晏寒聲掃了一眼白色的醫藥箱,“既然不嚴重,你把藥留下就可以走了。”
家庭醫生剛把藥物擺好,一時愣住了,知道這家人脾氣都古怪,也不多言,講完藥品使用頻率和注意事項,麻利地背起醫藥箱,“那我先走了,您注意傷口盡量不要踫水,好好休息。”
晏寒聲叫住了管家,“郁瓊枝今天回來嗎?”
管家面露尷尬,郁瓊枝的存在感比家里的一個佣人多不了多少,他並不清楚他的去向。
“我打個電話問一下。”管家妥帖委婉地回答,晏寒聲點了點頭。
管家打開光腦,在晏寒聲的注視下撥通了電話,全程如芒在背,簡短的通訊結束,他輕輕吐出一口氣,“少爺,他還在學校的實驗室,今晚會晚點回來。”
“您有什麼話需要我轉達嗎?”
“沒有。”晏寒聲揮揮手,“掛了吧。”
管家走後,晏寒聲站起身走出房間,走向地下機甲模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