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個時候也愛穿著一身白色的袍子,手搖著一把折扇,腰間佩戴著美玉,搖頭晃腦地背著詩書,裝作一副讀書人的模樣。
大霖朝尚文,文人的地位很高,那個時候他還遵從著父母的心願,一心只在讀書寫字上。
听他描述自己小時候的樣子,明嬈好像真的想象出來了。
“我五歲那一年,第一次見到父親殺人。”
虞硯頭也沒抬,把剝好的核桃踫到明嬈面前的小碟子里。
當啷一聲,明嬈的心隨之一顫,她說不上來是因為那核桃,還是因為他的話。
虞硯繼續平靜地說道︰“當時是一伙匪患正在被官府的人追趕,不小心跑到了鬧市,兩個賊人分別劫持了兩個孩子,其中一個手上沒輕重,不小心把人殺了,剩下的那個孩子,听說是某個大官家的。”
兩個賊人,一個孩子,那孩子是他們脫困的唯一稻草。
官府的人不敢輕舉妄動,虞硯的父親卻在角落里,掏出了自己隨身攜帶的短弓。
虞硯看著父親拿出兩個箭矢抵在弦上,听著他低聲念叨著什麼“射程足夠了”。
“若不是因為官府的人辦事不力,賊人不會跑到鬧市上,先前那個平民家的孩子也不會枉死。”虞硯淡淡道。
在虞硯的眼中,父親果斷地拉弓射箭,只見他眸光銳利,只瞄了瞄,然後利落松手。
咻——
兩只箭朝著兩個方向飛速射去。
然後虞硯就見到那兩個原本還氣焰囂張的賊人捂著心口,倒了下去。
“你知道我當時是什麼反應嗎?”虞硯笑著問道。
明嬈呆呆地看著他,“你……你應該很激動吧?”
虞硯愣了一下,而後低低笑出聲,“是,嬈嬈真了解我。”
見了血,街上其他小孩子早就嚇哭了,那樣混亂的場景,就連大人也都半天沒回過神。虞硯的父親回頭看向虞硯的時候,就看到自己的兒子兩眼發亮地盯著他手里的弓箭瞧。
後來虞硯便日日央著父親要學武,但他那時也並沒有將學問給丟掉,不然也不會有十四歲的那篇文章了。
“每日寅時三刻起床,練功一個時辰,白日還繼續跟著夫子讀書,否則就不可以繼續學武。”
如若他白日的功課落下,那麼他將不被允許學習武藝。
明嬈心疼地握住他的手,這麼小的孩子就要這般辛苦。
虞硯瞧出她的心疼,試圖緩解稍顯沉重的氣氛,他笑道︰“或許是那時太勤勉,現在才覺得什麼都沒意思,懶得做。”
“你是那時候就想要做個大將軍的嗎?就像你父親那樣?”
虞硯慢慢斂了笑,沉默地望著他們二人交握的雙手上,半晌,才低聲道︰“不是,我是在他過世以後,才有了這個念頭。”
明嬈呼吸一滯,猛地撲向他,她勾住他的脖子,“別說了,別再說了。”
虞硯把鼻子埋進她的發間,深深呼吸,他笑了下,“怎麼了?”
“你夢到他,所以在難過是不是?因為他不在了,所以你很難過。”
虞硯有些迷茫,“我好像也並不是很難過。”
時間過得太久,他回憶起來父親的過世,並沒有什麼特別難受的情緒,只是覺得心里有些悶,還有點恨意在心頭。
不管是什麼感覺,總歸不是好的體驗,所以他很排斥夢到以前。
他極少去想以前的事,很麻煩,勞心勞神,不如去睡覺。
和明嬈在一起以後,他也開始有了那些以前沒有過的經歷和感受。
“如若我的娘親不在了,我也會特別特別難受的。”明嬈光是想一想就覺得想哭,聲音悶悶的,“夫君,你下次再不開心的話,就親親我,我不會拒絕你的。”
她一邊說著,一邊直起身子,很認真地對著他的臉叭叭親了下去,一邊親完還不算完,還要把另外一邊也沾上她的口水才行。
額頭、鼻子、嘴唇,每一個地方都沒放過。
虞硯這次是真的開心地笑了出來,頓時什麼煩惱的都沒了。
他攬緊縴縴細腰,掌心在裙帶上徘徊,嗓音發啞︰“還有這種好事嗎?那我要一直不開心,你就會一直遷就我嗎?”
明嬈認真地思考了一瞬,堅決點頭,“對,你現在提什麼我都會答應的。”
虞硯勾起唇角,把人打橫抱了起來,腳步不停地往內室走去,“那我要提前結束一月之期。”
明嬈︰“……”
“不行”那兩個在嘴邊轉了又轉,直到羅衫落地,鈴鐺聲漸起,最終也沒能說出口來。
**
一月之期的第十六日的傍晚,向來說話算數的安北侯生平第一回 打了臉。
不,他連臉都不要了。
明嬈也沒想過餓極了的男人能這麼沒有下限。
“嬈嬈在說什麼,只今日這一次嗎?不可以,我會不開心的。”
“我從未說過會說話算話,嬈嬈是不是記錯了?”
“什麼一月之期?我不知道,也是你記錯了吧。”
明嬈有口難言,最終放棄抵抗。
手腕被牢牢鉗制,只能用縴細的指尖無力地攀附著他的脖頸,最後再狠狠咬上他的肩膀,堵住那些即將溢出口的破碎的嗚咽聲。
……
明嬈用半個月的安寧,換來了三日沒能從床榻上走下來。
她蔫蔫地靠在床頭,頂著男人那雙幽深的一直盯著她的眼楮,突然些慶幸。
幸好及時結束了那個荒唐的約定,以後……
再也不要有以後了!
能下床的第二日,岑家正好來人請明嬈去府上坐坐。虞硯不樂意明嬈去赴約,因為他討厭白氏比秦氏更甚。
明嬈以前的那樁婚事虞硯能記一輩子,不,他能記到下輩子,下下輩子!
他並不好意思直言自己到底在計較什麼,也就沒辦法阻止明嬈去岑府。
“真沒事?沒事我可進去了?”明嬈故意逗他,“我走啦?走啦?”
“走吧!”虞硯眼楮一閉,咬牙,“你去吧,我回軍營去了。”
說罷一眼都不願看岑府大門,轉身就往外走。
他走到街角就停下腳步,拐到牆後面,悄悄躲了起來。看著明嬈進了府門,一口郁氣堵在心頭,難受得要死。
說是去軍營,可他一步都沒挪,懷抱著劍,靠著岑府的外牆,閉上了眼楮,一等就是半天。
黃昏時候,岑府的大門又被打開。
虞硯睜開眼楮,抬手揉了揉酸疼的後頸,往門口看去。
隱約還能听到岑玄清把人送出來時說話的聲音︰“真的不用晚膳嗎?母親盼你盼了好久。”
“不啦,我家夫君還在等著我回去呢。”
岑玄清笑道︰“他是小孩子嗎?還非要等你。”
明嬈也跟著笑,“是呀,比小孩子還難哄呢。”
她說著,心有靈犀似的往旁邊轉頭,遠遠地,就瞧見男人朝自己而來。
臭著一張臉,也不知道等了多久。
真是個傻子,寧願在外面吹風也不進去。
自從虞硯出現在視野里,明嬈就再沒看旁人一眼。
“你看,今晚大約又要鬧脾氣了。”
她一邊笑著,一邊拎著裙擺下了台階。
步履如飛,直直地撲進了男人的懷里。
第54章 .彌補遺憾一紙婚書。【一更】……
沒了那個離譜的一月之期的束縛,虞硯便又開始不當人。
當晚回到府上,明嬈話都沒來得及說,人就被虞硯拖進了房里,他一步都懶得往里走,直接把人按在了外間的桌上。
禾香和阿青剛把門關上,沒走出去兩步就听到屋里傳來令人面紅耳赤的聲音,兩個小姑娘齊齊紅了臉,沉默地加快了逃離院子的腳步。
這可真是好精力啊。
屋內的空氣干得厲害,像是有火正在燃燒似的,那大火肆意沖撞、吞噬,燒得明嬈呼吸困難,喘不上氣,胸口的滯悶叫人有一種瀕死的感覺。
她被人攬緊腰身,箍在懷里,被動茫然地迎接著那個熱烈的親吻。
舌尖擠入齒關,將她殘存無幾的理智慢條斯理地蠶食殆盡,他持續地進攻,吻得人頭皮發麻,指尖輕顫。
她腳下踩不到地,飄飄然地沒個落點,心髒像是要壞掉了,咚咚咚,用盡力量在跳個不停。
明嬈的手臂使不上力,想推他,但又拿不出力氣,剛軟綿綿地抬起手,又落入一個如鐵箍一般的大掌中。
虞硯抓著她的手臂往後伸,叫她勾住自己的後頸。
稍一用力便將人托抱了起來,等不及抱回床上,直接將人抵在一邊的柱子上。
他輕笑著去啃咬她的耳朵,在她耳畔說著不入流的葷話,靈活的手指隨便勾勾挑挑,不等人細瞧,明嬈的眼前一暗。
她的衣裳被人解了下去,然後蓋住了她的頭。
明嬈搖了搖頭,叫他拿下去。
虞硯愉悅地彎著唇角,不等她求饒,繼續著我行我素的原則,他只道︰“你會喜歡的。”
便不再多說什麼,專心地踐行諾言。
明嬈在睡過去時,又想起他那句低喃︰“你會喜歡的。”
恍惚間,似乎听到虞硯又問了一遍喜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