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沒臉當逃兵
羅芙蓉剛要邁出去的腳步停住,心里很奇怪。
小福星不是已經給過錢了麼?怎麼柏老板還要再給?難道柏老板有其他事要麻煩他們?
她有點想不通。
廣東老師傅是一點不客氣,直接就把紅包揣兜里,兩個人臉上都掛著心照不宣的表情。。機修工倒是一臉驚喜,點頭跟柏文強道謝。
昨天發生的點點滴滴在她腦子里閃過,羅芙蓉突然福至心靈,捂著嘴巴“噢”了一聲,感覺自己大概是想明白了。
原來這是一出安排好的雙簧啊!老師傅故意挑刺,柏老板故意為難,一唱一和就讓汪經理帶大家去挑機器,
可為啥要這樣做呢?
如果柏老板想挑機器,為啥不直接跟汪經理講呢?非要這樣繞老繞去?
她還是有點想不通。她二十年的生活太簡單,無法為她解答這些繞老繞去的生意經,只好暫時在心里擱著。
機器連夜運回了福利廠,可把廠長老馬給忙壞了。
他沒想到羅家大姐看著溫吞吞的,做事卻這麼麻溜,當天去當天就把機器給提回來了。可見她跟小福星還真是親姐妹,不鳴則已,一鳴驚人。
還等什麼?趕緊招呼全場職工,包括幾個領導一起,都來幫忙卸貨。
福利廠地方小,這三大車的機器過來,一時都找不到地方堆。只要分成三批,一批對在車間和打樣間,一批堆在走廊,還有一批直接塞進辦公室里,差點把門都給堵上,進出都得側著身走。
可麻煩歸麻煩,心里熱乎。看到這些結結實實的鐵家伙,他和工人們就好像看見了廠子的希望和未來,渾身都帶勁。
瞧瞧,這可都是外國進口的機器,上面還是洋文呢。
誰能想到,這小小的福利廠也能用上洋貨。
嘿,听說這用電的可輕快了,都不用腳踩 轆,只要輕輕一摁開關,就自己噠噠噠的能干活。用老家伙做一天的活,這洋機器一會就得了。這要是大家都學會了洋機器,做活又快又好,工資還不得翻上一翻。
想想那個美啊,打心眼里都能開出花來。
大家憧憬這美好的未來,對這批機器那是看了又看,摸了又摸,每個人臉上都帶著歡喜。
所有人都盼望著羅家大姐快回來,畢竟全廠只有她懂這電洋車。等她回來了,就能趕緊教大家使洋家伙。
福利廠的變化,羅芙馨自然是時刻掛念在心頭。可她既然選擇了放手去鍛煉大姐,就只能按耐住心中的擔憂和焦慮,老老實實待在學校里,不去廠里插手。
她不來廠里,羅芙蓉和張偉娟兩個心里可都沒底。偉娟師傅是一點不客氣,一連打了三個電話來請示。機器怎麼擺?什麼時候正式開工?新的單子做啥?問題是一個接一個。
新單子她直接就交代下去,讓她到學校來一趟,拿了新的紙樣去打樣。這一回做的是牛仔短裙!
六七十年代流行軍裝褲,八十年代流行穿牛仔褲。這主要是由于國家日益開放,國外時尚文化得以進入,尤其是美國文化的沖擊,愛時髦的青年男女們無不被美國牛仔文化所吸引,紛紛脫下軍綠色的長褲,換上了藍窪窪的牛仔褲。
從牛仔褲到牛仔外套,再到寬墨鏡,萬寶路香煙,牛仔文化席卷全中國。人們覺得這就是洋派,這就是時尚,這就是自由。哪個年輕人要沒一條牛仔褲,那就太落伍了。
然而牛仔褲時髦耐穿,可它也厚重悶熱。夏天要是穿牛仔褲,兩條腿就跟進了蒸籠似得。彼時可不像往後,家家戶戶,商場店鋪到處都是空調。如今好些人家連開電扇都得算計著電費,穿這玩意過夏天,那就是活受罪。
可夏天也有愛好自由,追求時髦的人。所以羅芙馨覺得,做牛仔短裙投放市場,滿足年輕女孩在夏天也能追求牛仔時髦的需求。而且牛仔裙易于搭配,想要文氣可以配襯衫,想要自由可以配t恤,受眾面廣。
當然,彼時的牛仔裙可還不能像往後那樣做毛邊破洞和貓須,得規規矩矩,完完整整的。
像偉娟師傅這個年紀的,可瞧不出牛仔褲有啥好。但年輕人喜歡這個,做這個能賣錢,她是懂的。
她相信小福星的眼光,所以她說做啥就做啥。
可交代完了新單子,跟機器有關的,她就統統一句“讓我大姐自己看著辦”。
她說她學習緊,閑暇的功夫還要設計服裝設計花型設計床品,已經沒有功夫在想機器的事。反正這個機器大姐比她懂得多,就請她多幫忙,多出力,多擔待。
呵呵,她說的輕松,羅芙蓉可嚇得不輕。
原以為把機器運回來她就可以卸下擔子,哪知這擔子是黏在她身上甩不掉了。
那她能怎麼辦?
沒辦法,只能硬著頭皮頂。
心里也是埋怨妹妹小福星的,這麼大的擔子,怎麼說甩給她就甩給她了?就不怕她給搞砸了,錢都打水漂?這到底是心也野?還是心太寬?
可埋怨過後,她又覺得羞愧。她是福星的親姐姐,福星不相信她還能相信誰?她不幫福星,還能指望誰幫?外人終歸是外人,再好也是外人。小福星不相信外人,把要緊的事交給她辦,她要是不幫忙,那不是比外人還外道了。
自個這條命,還有女兒囡囡那條命,都是妹妹福星救下來的。為了照顧這個家,小福星一邊上學一邊掙錢,小小年紀就挑起家里的重擔。妹妹都沒喊苦沒喊累沒害怕,她這個當姐姐的怎麼有臉當逃兵?
既然福星說她行,那她就是不行也得行。
機器都是死的,又不會跳起來咬人,有什麼好怕的。
她有手能干活,不懂就問人,下力氣花心思動腦筋,哪怕是螞蟻搬家,愚公移山,只要用心去做,一點一點總能把事做下來。
這世上,不怕事情難,只怕有心人。
第352章 ︰情況比較危險
等機器在福利廠徹底安頓好,已經是一個月之後。這一個月里,羅家姐妹都覺得自己經歷了一場艱難的煎熬。
時間已經到了期末,太陽毒辣辣的掛在半空,熱的讓人直想脫皮。
學校里不少女生都穿上了羅芙馨設計的那款牛仔短裙,給校園增添一抹亮麗的風景。
漂亮女孩這個牌子,也漸漸在江城本地有了一些知名度。牛仔裙賣的比連衣裙更火,工廠里加班加點趕了三批還供不應求。偉娟師傅收錢收的手抽筋,自夸小福星是財神爺轉世,自己抱上了金大腿。
眼看著服裝賣的俏,柏文強也催著羅芙馨做新床品。他可是去年就排隊了的,那款她精心設計的新式床品還擱在手里沒動呢,可不能忘了這茬。
夏天一過,天氣一涼,這賣床品的旺季可就不遠了。早點準備早點出手,賺錢得趁早,時間不等人。
羅芙馨當然沒有忘了這茬,一面囑咐偉娟師傅把最後一批的短裙單子叫車間做下去,打樣間則開始準備去年的那款床品新設計。
這款設計因為要用到拼接,裁剪縫紉都比較復雜。還有輔料的應用也比往年的舊款更多,要瓖邊,要嵌條,花樣十足。
打這個樣估計一次不成,得試上兩三次才行。
試幾次無所謂,只要能成就行。柏文強很好說話,看到打樣間開始忙自己的單子了,就心滿意足。
當然羅芙馨最關心的還是工人們學習新機器的情況。
以現在的情況,光是用腳踏的老式洋車,一日開兩班倒,光是做做她一家的服裝和柏文強的一點點床品,就已經有點吃不消。效率還是太低了些!
既然有了電洋車,那自然是要盡快把機器都用起來才好。效率上去了,單子不僅能多做點,而且還做的更快,更好。這批工人要是能練出來,將來可都是廠里的骨干力量。
培訓工人這一塊,現在全歸羅芙蓉管理。機器是她運回來的,也是她一眼不錯的盯著請人裝起來的,廠里也只有她一個人懂怎麼用電洋車,自然還是要靠她來教大家怎麼用。
大部分的機器都堆進了倉庫里,只留了十台擺在車間,專供教學練習使用。沒辦法,機器雖好,工人們不會用,也只能先讓它們在倉庫里休息。
看到這些新機器,大家都很新鮮。學習的熱情也高漲,人人曉得新機器好用,做活又好又快。誰先學會了,誰就能先用新機器。
人人都想先學會,不用人催,一個個下班都自動自發留在車間里學踩電洋車。
一個班有十多個人,機器卻只有十台。天熱氣,人人脾氣都燥,為了爭這十個位置,還發生了不少摩擦。
羅芙蓉不得不給所有人都排了班,每人每天都能上機練三小時,保證人人都輪到。這才平息了爭斗,車間里又恢復了往日的和諧。
幾個頭腦靈活,手腳勤快的年輕工人,學了半個多月已經能用電洋車做活。她們都有很好的縫紉基礎,熟悉了電洋車的部件和開關,自然能融會貫通。
用電的就是快,只要用腳輕輕一踏開關,洋車就跟機關槍一樣,噠噠噠開起來。手指頭輕輕一送,布料就嘩啦啦的流淌過去,就跟開汽車一樣。
原先做一個班的活,半班就能做好,而且針腳也比原來的細密整齊。再加上電洋車能做的花樣更多,不僅能縫紉,還能繡花拷邊,好用的很。
看到別人家已經用上了新機器,剩下的工人是又羨慕又鼓舞。
當然咯,這一個月下來,電費真當嚇人一跳。
好在現在廠里有錢了,光是做小福星的服裝單跟柏老板的床品單,一個月的加工費就有五千塊。發發工資跟福利還能剩一半,交交電費水費足足夠。多下來的就是廠里的結余,以前是月月虧,現在好了,賬面上也有了余錢。
工廠里個個都勁頭十足,人人都歡欣鼓舞。
可在學校里的羅芙馨,就沒那麼歡欣鼓舞了。
期末考試的成績已經下來了,她情況比較危險,已經掉出了年段前十,險險掛在第十一的位置。
看到她這個成績,姚金奎直接報以死魚眼掃描,對她無聲的審判和訓斥。
白雨也毫不留情的幸災樂禍,卻完全忘了她自己的成績也掉到了第三。這學期年段第一是任飛翔和一班新任命的學習委員艾淼。
對別人的眼光和看法,羅芙馨並不在意,她只是覺得有點悵然。
這叫什麼?這就叫理想豐滿,現實骨干。
她以為自己二世為人,怎麼著也是開了金手指的,可以學習創業兩手抓,兩手硬。可哪曾想,二世為人只是讓她比別人多了一些人生經驗,可以少走點彎路,卻並沒有讓她比別人多更多的時間和精力。
她跟所有人一眼,一天也只有二十四個小時。這二十四個小時里,她既要顧著學習,又要顧著創業,還要吃飯睡覺。
剛創業那會,她還能兼顧。可現在攤子越鋪越大,要管的事情越來越多,她就實在是分身乏術,兩頭不顧。
當然咯,現在她把一部分重擔分到了大姐肩上,看似減輕了壓力。可她肩上的擔子輕了,心里的壓力卻更重了。
她擔心大姐!
人坐在教室里,心卻在廠里。擔心大姐這個弄不好,那個也弄不好,心里壓力重,人會吃不消。
她是想鍛煉她,助她成長,可又怕自己這樣直接放手是揠苗助長,急于求成,反而要得不償失。
她想去廠里看看,又怕自己去看了,大姐又生出依賴之心,耽誤成長。
患得患失,左右搖擺,人做在教室里,黑板上的板書也沒心思看了,老師的課也沒心思听了,學習自然是一落千丈。
她也曉得自己應該把心思放一放,多花點時間和精力在學習上。可廠里的活也逼得緊,服裝單子要做,床品要設計,新的花型也要出,她一顆心分成四五份都不夠用。
第353章 ︰放假回家咯
眼看著期末臨近,羅芙馨想了想,還是決定去了一趟廠里。
好的壞的,終歸是去看一看。沒問題麼頂好,有問題麼解決問題。把廠里的事情理一理,她也好收心,去應付期末考試。
比她想象中的要好,廠里生產井井有條,新機器也擺在了該擺的地方。
大姐抗住了壓力,把事情都一樁樁辦下來了。
只是人瘦的厲害,而且還黑了,原先養出來的一點肉,這下全掉光。人是黑了瘦了,但精神很好,眼楮發光,聲音發亮。
看到她來,大姐很高興,興奮的拉她去倉庫里看堆著的機器,又回到車間看裝好的機器,還叫工人們用新機器做生活給她看,在旁邊滔滔不絕的講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