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況,魔教是壓在所有人頭上的陰雲,是所有人面臨的最大威脅,自然是一切的罪魁禍首,是最應該被仇恨的對象。
那個甦詡,果然有兩下子,短短幾句謊話就打消了眾人的疑慮,把人心重新凝聚了起來。
……
正在群情激奮的時候,卻有人跳出來潑了冷水。
“甦閣主說得倒是輕巧。”一名仙長冷笑起來︰“你手無縛雞之力,有何辦法對付魔教?”
冷笑的仙長名為萬廣流,是昆侖山上青龍峰的峰主,劍法高超,脾性暴躁,為人惡劣,時時刻刻都在攻擊別人,此刻更是對甦詡的夸夸其談看著不順眼,不由得出言攻擊道︰“甦閣主武功低劣,看樣子,自然不會參與到對抗魔教的戰斗中來,頂多只會搖著扇子在後方觀戰!流血犧牲的還是我們,既然這樣,何必在這里出風頭!”
“你……大敵當前,竟然胡言亂語,亂自己人的軍心?”甦詡氣結,伸出一只手指著萬廣流,不由得顫抖起來︰“甦某絕無出風頭之意,今日站出來說話,無非是想告訴大家,昆侖不會亡。”
“哦?難道甦閣主突然修煉出了什麼神功秘籍,能拯救數萬弟子?”萬廣流不信。
“甦某並未修煉有成,只是請到了高人出山而已。”甦詡定了定神,將李越白請了出來。
“穆仙師早已退隱,不問世事,但現如今是昆侖仙山的生死存亡之關鍵,因此,穆仙師毅然出山……”甦詡道。
穆清寧?
一部分年齡較大的修士臉上現出了詫異的神色,而有一批比較年輕的修士卻在交頭接耳,互相詢問︰穆清寧是誰?
一陣短暫的混亂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李越白身上。
李越白在來的時候,為了低調,特意站在了一個不起眼的角落,可是現在,位置再不起眼也沒用,所有人都在用復雜的眼光盯著他。
“穆仙師?”萬廣流也愣了一愣,也顧不得再和甦詡爭吵了,大步流星地走到了李越白身前,毫不猶豫地躬身長行一禮︰“若是穆仙師坐鎮指揮,那我昆侖便有希望了!”
“我等已經推舉穆仙師擔任祭酒一職,不知你們是否同意?”甦詡轉向那些沒有去請李越白的人,問道。
“自然是求之不得。”眾人紛紛答道。
年齡稍大一點的修士,都了解穆清寧曾經的赫赫戰功,至于那些年輕的修士,雖然現在還不了解,但被師父師兄們細細告知以後,也了解了。
祭酒的職位定下了,于是現在,又回到了那個問題,是戰,還是逃?
李越白在祭酒的位置上坐了下來,揉了揉太陽穴,不由得心頭一陣憂慮。
這個決定,難道真的要由自己做出?
第66章 昆侖仙山(四)
王母台上,人群仍然肅然站立,沒有離開的意思。
老仙主的喪禮已經結束,但仍需要有人將靈位親手捧起,護送至祠堂中安放。
以往,這項工作都是由仙主的繼承人來做的。
然而現在,仙主的長子玉天琉出征在外,一時半會不可能回來。
“祭酒大人,護送靈位的人,恐怕只能是您了……”甦詡彎下腰,低聲對坐在石椅上的李越白說道。
李越白考慮了一下,覺得不太合適,婉言拒絕了。
“系統,仙主玉蓬責還有別的子女嗎?”李越白問。
“還有一個,只不過……”系統變得支支吾吾的。
“只不過?”
系統還沒回答,就見王母台上發出了一陣騷動。
眾位修士們原本都是好好地站著,現在,突然都仰起頭,沖著天上指指點點,光是指點也不夠,還紛紛交頭接耳討論起來,討論了一陣子,都又是搖頭又是嘆氣。
這是看到什麼了不得的東西了?
李越白亦仰起頭,順著眾人的目光望了上去,看到天上有一個身影——有人在御劍飛行。
這是修仙世界,御劍飛行不稀奇,稀奇的是那個身影本身。
他穿了一身花花綠綠的衣袍,和衣著素淨的修士們截然不同,飛行路線也是跌跌撞撞的,好像馬上就要從天上掉下來了,遠遠看去,手里還拿著酒瓶,正在往嘴里灌著酒,好像還在唱著跑調的歌。
更可怕的是,那把飛劍上不止載了他一個人,另外還有兩個婀娜妖艷的女子,女子大概也覺得飛得太危險了,時不時發出嬌滴滴的驚叫聲,那人卻毫不在意,一邊一個地摟抱著,時不時還在女子臉頰上親一口。
這……和現代社會的飆車黨有什麼區別?李越白不由得扶了扶額頭。
“系統,這是誰?”
“這個便是我剛剛說的,仙主的次子,玉天璣。”系統無奈地回答。
玉天琉是仙主的長子,繼承人,身份高貴人人稱頌。而玉天璣恰恰相反,生母是個不知名的女子,早已去世了,他身份微賤,天資極差,身體還微有殘疾——左腿生下來就是跛的。因此,仙主才給他起名叫天璣,璣的意思是不圓的珍珠,比喻那些殘缺卻美好的事物,意在勉勵他克服缺陷盡力修煉。
不想這玉天璣還真是廢物到了極點,樣樣不行也就罷了,德行還差,不僅沒有盡力修煉,還從小就行為不端,風流放蕩,每日只知道醉酒唱歌,和女子廝混,做出種種荒誕之事。仙主起初還對他百般責罰,後來也漸漸不管了。
因此,整座昆侖仙山上,沒有一個人瞧得起這位二公子,每次說起他,都是當做一個笑料來嘲笑,說他簡直丟光了父親和兄長的臉。
現在仙主之位空缺了,玉天璣也因為聲名狼藉,無法繼位。
“宿主,我必須提醒您,世界發生了一點變動。”系統檢查了一下,說︰“玉天璣這個角色,和原本的不一樣了。”
“嗯?”
“原主遇到的玉天璣,只是無能懦弱殘疾而已,不像現在這麼醉酒狂放,雖然都是廢物,但還是有些區別。”系統解釋道。
“這個區別很重要嗎?”李越白苦笑。
“重要。”系統答道︰“因為原主把玉天璣扶上了仙主之位。”
昆侖仙山沒有仙主的話,終究還是不好運轉,很多命令也不方便實施,抵御魔教入侵的效率會很低。原主穆清寧考慮到玉天璣心地善良,絕不會成為一個暴君,因此,輔佐玉天璣登上了仙主之位。
眾人起初有些不服,後來也都漸漸被打動了。
但是現在……
“宿主,我不得不遺憾地告訴您,假如您要輔佐玉天璣的話,會比原主還要難。”系統道︰“單單只是無能懦弱也就罷了,這個玉天璣實在是太拉仇恨了……”
“我不會輔佐他的。”李越白無奈地搖搖頭︰“這樣的仙主還不如沒有。”
玉天璣很明顯根本當不了仙主,說不定什麼時候就從天上掉下來摔死了。
剛想到這里,只听到一聲巨響。
玉天璣連同那兩名女子,果然都從天上掉下來了。
飛劍失去了控制,墜毀在了地面上。
那兩名女子看起來法術還不錯,在墜落的那一瞬間,雙雙捏了個訣,輕飄飄地落地,保住了自己的性命。
而玉天璣的法術本來就是半瓶子水晃蕩,又醉得太厲害,直接就摔在了王母台上,發出了一聲巨響。
“……”眾位修士一時間都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
甦詡發出了一聲嘆息。
李越白覺得自己的腦門上出現了無數條黑線。
但是,無論怎麼說,都還是要上前探望的。
李越白率領著眾修士走上前來,細細查看躺在地上的玉天璣。
不得不說,這位二公子盡管又廢物又惹人討厭,長相還是很拿得出手的。
眼角微微上挑,長眉斜飛入鬢,眼皮上有些緋紅色,可能是用花瓣涂出來的效果,嘴角帶著一絲沒心沒肺沒皮沒臉的笑容,一看便知道是個打死都不會改邪歸正的主。
身上穿的衣服是大紅大綠的,衣領開得很大,鎖骨和胸口都露在外面,甚至還可以看得到腹肌,身材偏瘦但肌肉緊實,鮮紅色的酒液還流淌在胸口上,一頭烏黑長發披散著,看起來有些誘惑的意味。
醉是確實醉得很厲害,剛剛那一下摔得也不輕,玉天璣哼哼唧唧地躺在地上打了個滾,雙眼緊緊閉著,嘴里不知道嘟噥著什麼,完全沒有站起身的意思。
“人呢?還不快扶二公子去醫治!”甦詡急忙道︰“二公子傷心過度,借酒澆愁,這才墜落受傷,必須好好醫治才行。”
不愧是甦閣主,天下什麼好話都被他說光了。
話音剛落,玉天璣就打了個酒嗝,從地上爬了起來,睜開了眼楮。
李越白敏銳地捕捉到了他的眼神,感覺那里面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
但只是一瞬間而已。
下一秒,玉天璣就恢復了那個浪蕩不羈的樣子,撓了撓頭,笑道︰“甦閣主這是什麼話,本公子……根本沒有受傷……嗝……”
眾人又暗暗地在心里哂了他無數句。
萬廣流實在是看不下去了,直接就罵了出來︰“二公子,仙主尸骨未寒,你卻在這里喝酒放蕩,像什麼話!”
話音剛落,一旁的那位嬌滴滴美女就轉了轉眼珠,急忙辯解道︰“萬峰主有所不知,二公子在得知仙主仙逝的噩耗之後,大哭了一個時辰,吐血數升……因為傷心過度,才不得不借酒澆愁……”
“是啊,況且二公子因為悼念仙主而身體虛弱,所以要吃點喝點才能補回來啊……”另一位美女又道。
玉天璣很配合地僵在了當場,仿佛又回憶起了父親已經仙逝,眨了眨桃花眼,便落下淚來。
李越白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
二公子當自己是魏晉名士阮籍嗎?
還好,眾人早已習慣了這種場面,並沒有太過詫異,除了暗暗嘆氣暗暗鄙視,也沒有任何異常。
很快,醫者就來了,給這位二公子醒了醒酒,才算是結束了這一場鬧劇。
鬧劇結束了還不算完,正當二公子歪歪扭扭地扶著兩位美女離去的時候,李越白把他叫住了。
“天璣君,請留步。”李越白道。
按照修仙世界的規矩,稱呼修仙世家公子,要在名字後面加一個君字。
“嗯?”玉天璣一雙桃花眼就掃了過來。
“按照規矩,還請天璣君將仙主的靈位送回。”李越白道。
“……”玉天璣眯了眯眼,手指頭晃晃悠悠地指向李越白︰“咦,我看你有點眼熟,你是那個……那個誰來著?是哪個老不死的?”
“穆清寧,現任祭酒。”李越白嘆了口氣。
“嗯,穆美人,多謝提醒。”玉天璣不規不矩地歪了歪身子,勉強整理了一下儀容,就晃過去捧起了仙主的靈位。
李越白看著他晃晃悠悠的步伐,心里一陣擔憂,忍不住捏了個訣,給他加了一道防止摔倒的法術。
還好,玉天璣總算是沒有再捅什麼簍子,好好地將靈位迎了回去,擺放妥當。
這一場祭禮,總算是結束了。
正當眾人打算散去時,玉天璣卻又把人叫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