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鈞把口袋里的糖攤在了掌心里。
“……”盛厲霆不敢置信,他家舅舅還真是隨身帶著糖?
忽然間,有什麼東西從盛厲霆背後竄了出去,那速度,讓他嘆為觀止。
等到盛厲霆看清楚竄出去的是什麼東西之後,才發現那丫頭已經把糖紙扯開了,笑眯眯地把巧克力球塞進了嘴里。
雷鈞嘴角輕揚,帶著一種諱莫如深的表情,讓人著實是猜不透他現在心里在想什麼,有一種危機感在蓄勢待發。
盛厲霆的眉頭這下子是越皺越緊,真是活脫脫把自己皺成了七八十歲的垂暮老人,甦瑾的行為太過怪異,任誰都無法忽視她的那些奇奇怪怪的小動作。
特別是在雷鈞面前,任何小動作都像是置身在顯微鏡下,壓根就不需要過多猜忌,一看便是一目了然。
盛厲霆高懸著心髒,他在盤算著怎麼化險為夷,怎麼將雷鈞的注意力從甦瑾身上抽離出來。
“甦小姐也滿二十了對吧。”雷鈞又開了口,只是這話題忽然就變了。
甦瑾嘴里含著糖,一時半會兒也說不出話,也沒有去在意誰對她問了話。
雷鈞繼續道︰“甦小姐今年好像是高三了,也快畢業了。”
盛厲霆故作著鎮定,“舅舅,這是甦小姐的事,我們似乎不應該這麼去關注她自己的私事,你如果只是因為傅臻的原因而——”
“開年初二是個好日子,你們訂婚吧。”雷鈞冷不丁的冒出這麼一句話,話音落下的瞬間,整個客廳都像是人去樓空了似的。
當真是鴉雀無聲。
盛厲霆以為自己听錯了。
盛弘城本是出于狀況外,偏是這一句他一字不漏的听進去了,但听完之後他覺得自己肯定听岔了什麼劇情,怎麼一下子就跳到了訂婚上了?
偌大的客廳里,就屬一人沒心沒肺的繼續嚼著糖,反正大人的世界里,也沒有她一個小孩子插嘴的份兒。
雷鈞也料到了自己這話一出,所有人都會是這種不敢置信的樣子,他也清楚自己這句話有多麼驚世駭俗。
盛厲霆支支吾吾了好一陣才有了回應,他道︰“舅舅,您剛剛說了什麼?”
“等甦小姐高三結束,你們再舉行結婚儀式。”雷鈞的聲音鏗鏘有力,好像還故意提高了音量,這話一出,真是如雷貫耳。
盛厲霆噌的瞪直眼楮,詫異道︰“舅舅,您這是——”
“當斷則斷,現在京城里流言蜚語一大片,我盛家的孩子,絕不能落下受人詬病的話題,現在只有你訂婚,你和一個女人訂婚,才能徹底斷了那些人的自作聰明。”
“可是舅舅,我和甦小姐——”
“我知道你心里只有那個誰,但也能感受到你並沒有陷入太深,假以時日,你一定會徹底將那個人拋擲腦後,現在你只需要與甦小姐朝夕相處,我相信你會重新脫胎換骨。”
盛厲霆毫不掩飾的將自己的視線投擲到甦瑾身上,那自顧自吃著糖對于周圍任何人任何事不管不顧的模樣,懵懂中又有有一種特別滑稽的可愛。
雷鈞明白他的顧慮,走到孩子面前,輕輕拍了拍他的後背,神色忽地凝重,“舅舅幾十年也走過來了,我相信我的孩子也會有柳暗花明的那一天。”
盛厲霆低下頭,沒有說話。
“從今以後我不會再提那個人的名字,就當做我們之間的一種承諾,誰也不提,誰也不說,就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過的樣子,可以嗎?”
盛厲霆能感到到自家舅舅的期待,他在等自己一個答復,哪怕是自欺欺人的答復,他也迫切想要從自己嘴里听出答案。
最終,他慎重地點了點頭,仿佛是下定了某方面決心,他鄭重其事的點了點頭。
雷鈞喜極,“好,明日你和我就去甦家,把婚事定下來。”
“舅舅, 這是不是太快了?”盛厲霆有意的阻止道。
雷鈞看出了他眼底的驚慌,恍若自己撒了一個謊,而這個謊言所有人都當真了,果然他對傅臻還是割舍不下,任何承諾都像是一種故意的拖延時間。
盛厲霆知曉自己剛剛那句話說出來的情緒不對,立刻收回視線低下頭。
雷鈞語氣堅定不移,他道︰“明天我會準備好所有東西,你只需要在十點左右到達甦家便可。”
言罷,雷鈞不作片刻停留徑直出了別墅。
盛弘城哭笑不得道︰“小四,我就挺意外的。”
盛厲霆閉了閉眼,因為緊張手心都在冒汗。
盛弘城再道︰“小四,你莫不是真要听舅舅的話,明天去甦家提親?”
盛厲霆看向已經吃完了糖還有些意猶未盡的小丫頭,沉默中拿起一旁的外套,隨後抓住她的手,拉著她就往外走。
盛弘城半靠著沙發,目不轉楮的望著十指相扣離開了自己視線的兩人,嘴角微微上揚,帶著一絲玩味的笑容,“這麼瞧著舅舅雖然有點亂點鴛鴦譜,但又像是歪打正著。”
他們家小四,真是戀愛了啊。
從西林別墅出來,已近黃昏。
夕陽余輝落在車窗上,將整個車廂布滿了紅霞。
甦瑾悄咪咪的瞄了一眼旁邊拽著自己上車卻又一聲不吭的陌生人,心里七上八下惶惶不安,她試探性的小聲道︰“哥哥,你是帶我去找我爸爸嗎?”
盛厲霆看著湊到自己面前的小腦袋,那雙干淨的眼神里,仿佛布滿了對這個世界的期待和希望。
只是,現在又是誰把她對這個世界的憧憬而親手打破了?
甦瑾抬起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哥哥,你怎麼不說話?你是不是要帶我去找我爸爸,我記得我家住在、住在、住在——”
盛厲霆看著她說著說著沒聲了,嘴里的疑問還沒有問出口,就見她一驚一乍的坐了起來。
甦瑾兩眼發直的望著車前,車前的夕陽紅霜就像是血色一樣彌漫在眼中,她腦子里一閃而過一攤血,而一人拿著一把刀背對著她,他手里的那把刀也在滴血,一滴又一滴,然後慢慢的聚成了一條血河,全部流進了床底。
男人將已經毫無生命跡象的女人扛了起來。
他走開的瞬間,他背後的牆上掛著一張明星海報,海報旁邊有一個小小的信箱︰普林路南段23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