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抹了。”江樓月垂下手,說︰“就留著吧。”
“什、什麼?”王嬋遲疑了一下,“這是臉上,留下一個印子可怎麼好,你是個姑娘家……”
“留著。”江樓月輕輕說著,把鏡子放在一邊,態度堅決。
王嬋只好說︰“那……那手腕上的不能不抹藥。”那幾道傷口,著實是觸目驚心的很。
江樓月不輕不重的“嗯”了一聲。
她異于常人的體質,讓她的身體快速恢復,十日之後,整個人已經恢復成了原本的樣子,除了額心留下的那個印記。
一個倒瓜子形狀的印記。
期間王家的人都來看過她,神態如常,仿佛凝玉床那件事情沒有發生過。
可江樓月卻一直那麼安靜,便是連活潑好動,古靈精怪的王珊,都不能讓江樓月改變面上的臉色。
一早起來,江樓月活動了下手腳,拿了一只木棍,在院內比劃著。
江星月奇怪地問︰“你的鞭子呢?”她發現,江樓月回來之後,腰上盤著的那把武器就不見了。
“丟了。”江樓月淡淡說了一聲,似乎忽然沒興致了,將木棍丟在一旁,出去了。
“……哎,等等!”江星月趕緊跟上去,約莫知道自己是說錯了話,也不敢再問武器的事情,只說︰“去做什麼?”
“找兵器。”江樓月言簡意賅地說著,去到王澤所住的院落內,正巧王澤要出去,見她們過來,笑問道︰“倒是少見你們來我這兒,要進去喝杯茶嗎?”
江星月說︰“你這是要出去啊,我們還進去喝茶。”
王澤說︰“事有輕重緩急,這會兒沒有什麼事情比招呼二位表妹更要緊。”
他說的真摯,一點也不像有些人,說出這些話來便顯得油嘴滑舌。
江樓月說︰“想找樣兵器。”
“……”王澤一怔,“府上沒兵器庫……不知道樓月表妹想要什麼兵器,我幫你尋一尋。”
“什麼都行,趁手就好。”江樓月說。
這可讓王澤難做了,想了想,王澤說︰“表妹不急的話,且先等等,明日我與你回話。”
“好,多謝表哥。”
之後,姐妹二人就離開了。
江星月實在是不習慣她如此冰冷,便自發攬住江樓月的肩膀笑道︰“你想練功夫了?我陪你啊。”
“好。”江樓月應了一聲,不多說話,也不躲避江星月的親近。
江星月心里重重嘆息了一聲。
這到底是怎麼了?
王澤第二日一早就到月牙樓來找江樓月姐妹,來的時候還讓人抬了長條狀的盒子,一見江樓月便笑道︰“總算尋了個過得去的,希望表妹能喜歡。”
江樓月走上前去,把盒子打開。
江星月眼楮發亮︰“丈二長的梨花槍啊,也不知是什麼材質打造的,瞧著便不錯。”她說著,將那梨花槍拿了起來,手指拂過槍桿。
王澤說︰“據說是百年的寒鐵鑄造……不瞞表妹,這是祖母的嫁妝,祖母當年出身將門,帶了這些過來,只是因為世家各族都棄武尚文,這些便也沒用了。”說著王澤走到後面,將另外一個盒子也打開︰“這梨花槍原本是一對的,祖母說了,它們留在王家也無用,如今就送給二位表妹。”
“我也有啊!”江星月意外道,小跑到了王澤身邊一瞧,當真是和前面那桿一模一樣,區別只在于後面的這桿上掛了槍穗。
王澤笑道︰“當然,表妹也是我王家人,只要家中有的,自然不會吝嗇,試試吧。”
“行!”江星月把那槍從盒子里挑了出去,直接朝著江樓月飛了過去。
江樓月手一伸,穩穩接住了。
“樓兒,你可小心了!”
話音落,兩人就這麼在院內動起手來。
王澤站在一旁看著,也是由衷感慨,英姿颯爽,也不外如是吧?
接下來的日子,江樓月每日都花大半日功夫練武,每日練到精疲力盡,便直接回月牙樓去睡了,仿佛其他的事情她一點都不在意,不關心一樣。
王嬋瞧著卻越發擔心起來。
派出去的人的確是上到了雲宿山上,只是那山上空無一人,什麼都沒有,她也曾叫了宮五到跟前,放軟了姿態詢問,宮五卻說,的確不知道這二人之間的情況。
那他們之間到底是怎麼回事?
院子里,江樓月收住了武器,手一動,槍桿直接扎在了地面上。
王嬋知道,她是累了,要休息了。
畢竟天都黑了,再過一陣子就要子時。
王嬋走上前去︰“樓兒……”如果一定要說有什麼好事的話,那就是最近江樓月不排斥她的靠近了。
王氏柔聲喚著,給江樓月擦拭了額上的細汗︰“陪母親吃一些糕點吧,母親餓了。”
“好。”江樓月應了,隨著王氏上了樓,依然半垂著眼眸,簡單吃了兩塊糕點。
王氏瞧著她,猶豫片刻,才說︰“若是和宸王有什麼……誤會,等你好一些了,再去找他解釋清楚——”
那宸王二字,讓江樓月的手幾不可查的蜷了蜷。
王氏一頓,“你心里要是有什麼,便與母親說一說吧,別一個人憋著,知道嗎?”
江樓月抬眸向王氏看去,只見此時王氏的眼中,竟帶著三分期盼,想等她說心事,又帶著幾分小心翼翼。
江樓月忽然說︰“我對不起一個人,但那個人把我做的那些事情都忘記了,我便想好好的彌補他,可是……他忽然又想起來了。”
“……”王嬋表情微凝,她第一瞬間只覺江樓月是不願意與她說心事,所以便胡言亂語,還借機諷刺她,映射當初自己為了江逸雪和江樓月斷絕母女關系的事情。
可她認真地看著江樓月的眼楮,又發現自己是多心了。
江樓月看似在看她,卻根本沒有看她,眼神飄忽不定,似乎在看著遠處某個不知名的地方,那個看不見的人。
王嬋試探道︰“你……你對不起誰?謝堯嗎?”
“是啊……”
那謝堯二字,似乎一下子戳入了內心最深處。
“心痛……”江樓月喃喃說著︰“好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