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去了醫務室處理傷勢。
她驚訝地發現了兩個熟人,亞蘭和奧狄斯也在這里。
一開始,她沒看見他們,只是听見他們的交談聲隔著診斷室的簾子穿過來。
“……第三次了,你開學以來都暈倒三次了。”
“我暫時不會死的。”
“但是肯定會影響工作。而且下次術士抽取你的力量時,會發現你很虛弱。你將不得不找個‘人魚月經’之類的借口。”
那邊沉默了一會兒。
“我想請假去水邊休息一段時間。”
“別傻了,條款規定我們不能離開學院。你應該去找你標記的那個人,這樣下去肯定不行。”
“【貓頭鷹】最近總是外出,我應該可以找到機會……”
莉莉听到這兒,掀開了簾子。
亞蘭靠在病床上,旁邊掛著吊瓶。他長長的藍發剪短了,剛剛過肩,看起來有些枯槁。他依然很白,只不過皮膚不再泛著瓷器般的光澤,而是有些蒼白。
奧狄斯穿了身棒球服,戴著鴨舌帽,不停用腳踢著白牆,看起來很煩躁。
兩雙眼楮齊齊看向她。
“好久不見。”莉莉打招呼。
“我們這周課上才見過!我壓著你的腿做了二十個仰臥起坐!”奧狄斯不爽地說。
“你的手怎麼了?”亞蘭擔憂地看著她。
“被割傷了,問題不大。”莉莉抬了抬手,“你呢?”
“他在受到標記的反噬。”奧狄斯冷冷說。
亞蘭把桌子邊的一捧花丟向他︰“少說點。”
莉莉走過去,看了看亞蘭。
他的肩膀很瘦弱,藍發垂落的肩頭,有一個清晰的牙印。他立即提起了衣服,不讓莉莉看見。
“為什麼這個牙印還在?”莉莉震驚地捂住了嘴。
這是那晚她咬在亞蘭身上的。
它像個新鮮的傷痕,艷紅,滲血。
“這個叫‘標記’。”
“奧狄斯!”亞蘭發出一聲小小的尖叫。
“人魚用這種辦法標記配偶,如果無法跟配偶在一起,標記會變得疼痛難忍,最終奪走生命。”奧狄斯快速說道。
就像美人魚的故事嗎?
人魚標記了王子,但是王子跟別的人在一起了,人魚變成泡沫。
她不太喜歡亞蘭,但她肯定不想殺了亞蘭。天哪,她對任何人都沒有恨到要殺了對方的程度。他可能因為她“變成泡沫”,這個想法令她非常不安。
莉莉蒼白地看著那個咬痕。
“我不知道……我以為只是……”
“不要這樣。”亞蘭打斷她,他的語氣第一次這麼嚴厲,“是我讓你咬我的,我自己知道後果。不要覺得你有責任。”
“你他媽的原來是想自殺嗎!?”奧狄斯大喊。
校醫听見聲響,往這邊走了過來。
“亞蘭先生,您還好嗎?”
亞蘭扯掉手上的針,跑了。
奧狄斯緊隨其後,莉莉也連忙舉著受傷的手跟上去。
亞蘭離開醫院,直接去了教務樓。
這里遠離教學樓和辦公樓,相當僻靜。
他穿過一個又一個富麗堂皇的大廳,轉了一個又一個螺旋台階。
莉莉已經跑不動了,她問奧狄斯︰“我們去哪兒?”
“鬼知道。”奧狄斯說。
亞蘭將走廊盡頭的兩扇大門打開,粼粼波光迎面而來。房間周圍全部都是落地窗,中間是比百米賽道還長的泳池。兩層,甚至三層打通了,水很深,看不見底。水池中央有一片平整的大理石,上面有桌子椅子。
莉莉震驚地看著這個地方。
奧狄斯也目瞪口呆︰“我能不能在樓頂修一個巢穴?”
亞蘭跳進了水里。他在接觸水的那一刻,看起來舒適多了。
他從水里露出眼楮看著他們。
“所以,標記是怎麼運轉的。”莉莉蹲在水邊問。
亞蘭不想回答,但是她一直堅持地看著他。
他嘆氣道︰“人魚咬配偶,交換血肉,然後確定關系,定期交配,直到死亡將戀人分開。你是人類……所以會有不同,你不受標記的約束,它很快就從你皮膚上消失了。”
這就是為什麼故事里人魚總是悲情角色。
莉莉問︰“那我現在要做點什麼,呃,救你?”
奧狄斯已經听到了關鍵︰“定期交配。”
“不需要。就讓我這樣吧。”
亞蘭沉進了水里,不管他們怎麼叫都沒再出來。
“他想死。”奧狄斯咬牙切齒地說,“這個懦夫,想用這種辦法逃避。”
逃避什麼?
莉莉很想知道,他們一直在害怕什麼,又是為什麼被困在學院之中。
奧狄斯靠著牆坐下,讓莉莉來他身邊。
“術士在追求禁忌的永生……他抽取長壽異族的力量,轉化成自己的生命。這個過程非常高深、黑暗、復雜,我也不太懂。”
“我們是術士的‘食品罐頭’,他沒那麼需要我們的力量,應該只是作為備用糧……”
奧狄斯皺了皺眉,有點不舒服地說。
“【貓頭鷹】可以大規模地捕殺異族,滿足術士的需求……”
“而人魚很稀少,大部分在遠岸的海洋中。只要它們躲進水里,【貓頭鷹】就沒什麼辦法,所以術士不太好捕殺人魚。這也是為什麼亞蘭一直活著……遲早有一天術士會讓亞蘭去捕殺他的同胞。”
莉莉開始反胃了。
亞蘭說過,殺死同胞對他來說不是什麼愉快的經歷。
這句話原來有更深的意味。
奧狄斯說︰“因為術士的約束,他也沒有辦法自殺。不過我想他現在應該想到辦法解脫了……”
他眉頭一皺,還是覺得接受不了,于是氣惱地脫下一只鞋子,狠狠扔進水里。
“滾出來,你這個懦夫!”
然後是另一只鞋。
“膽小鬼!”
帽子,外套。
“逃兵!叛徒!”
又是撲騰一聲。
奧狄斯愣了愣,他剛才沒有扔任何東西。往身邊一看,是莉莉跳下了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