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一點安靜的時候,不是小大人似的學他爸爸背著手到處看看,就是在花園里亂鑽,老保姆琴姨說,一會兒不看著,這小猴子就能上樹。
兒子再頑劣,杜蘅知依然疼得像塊寶,哪怕他鬧得人不得清靜,她也不忍心責備他一點,有時候氣急了,也不過是擰一把他肉嘟嘟的小臉,大多數時候,她把小兒子摟在懷里親個沒夠。
六歲的時候,丁潛被父母寵慣得愈發無法無天,一連氣走了兩個教圍棋的老師,丁兆寧怒不可遏,把兒子按在沙發上,拿起雞毛撢子就是一頓胖揍。
這小子倒好,咬著牙不肯哭一聲,眼見小屁股打腫了,丁兆寧依然沒有消氣。
杜蘅知愛子心切,見他連哭也不哭一聲,怕兒子給打壞了,著急想看看他,可老伴兒教訓兒子正在氣頭上,她也不敢護短。
再說,那小子 起來的時候也確實可氣,杜蘅知心里念叨著,傻兒子,你要是哭兩聲,也許你爸爸氣就消了。
幸虧丁駿放學來看到這一幕,跑過去護著丁潛。
“爺爺,別打小叔,小叔不是故意的,那個老師教得一點都不好。”丁駿眼見小叔叔挨打,恨不得擋在他身上。
丁兆寧愛兒子,也疼小孫女,看到可愛的小孫女眼淚吧嗒地求情,也就強壓下怒火,拂袖而去。
“小叔,你別哭,我給你拿冰淇淋去。”丁駿抹著眼淚,抽泣著安慰丁潛。
“我沒哭,我才不哭呢。”丁潛坐起來,忽然間哎呦一聲,他忘了屁股剛挨過打,哪里能坐。
“你別坐著了,屁股會疼,就這樣趴著吧,吃飯的時候我喂你。”丁駿善解人意笑道。
“去給我拿游戲機來。”丁潛“光榮”負傷還不忘記發號施令。丁駿坐著不動,“你還玩,給爺爺看到,又要打你啦。”
“那我回房間去玩。”丁潛從沙發上爬下來,忍著屁股上的劇痛,一拐一拐地上樓去了。
吃飯的時候,丁兆寧見小兒子不在,讓保姆去叫他下來,丁潛不敢不依,噘著小嘴下來了。
丁駿一看到他,丟下飯碗跑到客廳給他拿坐墊,剛要放到他椅子上,就被她爺爺阻止了。
“不許給他放棉墊子,讓他好好長長記性。”丁兆寧下決心狠狠教訓兒子一回。
這小子被慣得實在不像話,居然趁圍棋老師睡午覺的時候在他沒剩幾根頭發的頭頂上畫了兩只烏龜。老師回家以後照鏡子看到,臉都氣白了。
老爺子年近七十,幾十年來一直是威嚴的一家之主,他既然發話,就沒有人敢說情。
丁潛可憐地端著他的小碗,默默地吃飯,屁股上的疼痛火辣辣又鑽心,然而更委屈的是他的心,他沒想到,一向疼愛他的父親生起氣來這麼嚇人。
丁駿同情地看著小叔,盡管他低著頭,依然能看到他小臉上掛著淚,滴落到碗里,可是,他表情里那種無聲地倔強,也讓丁駿很佩服他。
除了嬰兒時期,這是她第一次看到他哭,也是最後一次。
這次以後,丁潛很明顯收斂了許多,只是他那種張揚的性子早已刻在骨子里,上小學之後,他很快成了全校名人。
這位名人之所以出名,不是因為德高望重的父母、不是因為聰明過人的才智,而是因為他各種刁鑽古怪的想法,經常問得老師下不來台。
“同學們,你們應該和雷鋒叔叔一樣,養成寫日記的習慣,對提高你們的讀寫能力很有幫助。”語文老師和藹地說。
“老師,雷鋒生于1940年,為什麼我們要叫他叔叔,而不是爺爺?他做好事不留名,為什麼別人每次都能找到他部隊?”丁潛不大喜歡語文老師,覺得她沒有英語老師漂亮。
“你坐下!”語文老師生氣了。
“一只熊,掉進20米的大坑,2秒後落到底,問熊是什麼顏色?”數學老師念完題目,看著台下,學生們都在冥思苦想,只有丁潛舉手。
早就听說了這小子的壞名聲,數學老師故意對他視而不見,叫了學習委員。
“老師,是北極熊。20米的大坑,落地用2秒,則重力加速度約10米/秒,而地球上最接近這個速度的地方,是兩極極點,所以是北極熊。”學習委員得意的說出答案。
數學老師滿意地點點頭,剛要表揚學習委員,丁潛又在台下發言。
“老師,北極被冰川覆蓋,挖不了20米大坑,所以不應該是北極熊,而是靠近北極的西伯利亞地區的灰熊。”
“你出去!”數學老師一向看不慣這小子毫不謙虛的作風,在被他氣得小宇宙爆發之前將他拎出去罰站。
就這樣,丁潛在小學只待了三年,就被校長和老師們趕去上初中。校長跟丁兆寧說,您這孩子,太聰明了,上小學太屈才。
就這樣,丁潛以十歲之齡升入初中,不僅成績名列前茅,也沒再惹什麼事,乖乖地讀了三年書,不是因為他性格變了,而是因為他發現了一個問題。
因為小學連跳三級,丁潛在班上年齡最小,自然沒有同班那些大兩三歲的男同學長得高,跟他們混在一起久了,丁潛覺得很不痛快,盡管他是個小帥哥,可很明顯,女孩子們都不喜歡人群里矮一截的人。
為了不繼續跳級,丁潛只得安分守己,把聰明才智全都藏起來,平時在學校里按部就班,只有在回了家以後,他才進入另一個小天地。
上中學以後,他迷上了觀星,把壓歲錢和平時積攢的零用錢全花在購買器材和書籍上,加入天文愛好者協會後更是如魚得水,不僅每天自學天文知識,還給自己制定了人生規劃,就是那時候,他決定要進最好的大學學習天體物理。
學霸的人生是不能解釋的,丁潛每天夜觀星象,怎麼也沒想到望遠鏡也會給他惹上麻煩。
某天他放學回家,發現客廳里有個陌生的中年女人坐在沙發上,直眉瞪眼,兩頰肌肉微微抽搐,一副氣鼓鼓的樣子,而他媽媽杜蘅知則坐在一旁跟那女人說話。
看到丁潛進來,中年女人開了腔,“您這孫子得好好管教了,再不能慣著他,小小年紀學什麼不好,學人家偷窺,您當我們不知道呢,他房間有一台高倍望遠鏡正對著我女兒的房間,每天晚上他都對著望遠鏡偷看我女兒。”
丁潛瞬間明白了,這中年女人就是對面小樓新搬來那戶人家的女主人,雁京的房地產業蓬勃發展,很多人搬離了軍區家屬院,把原先的房子出租,若是熟鄰居,誰會鬧這種誤會。
杜蘅知當然不相信兒子買那些觀星器材是為了偷窺女孩子,半軟半硬地解釋著,“您誤會了,我兒子不是那種人,他房間里的望遠鏡是用來觀星的天文望遠鏡,能看到銀河系外的仙女座星雲。”
笑容可掬,杜蘅知有意強調“兒子”兩個字,她從來不避諱高齡生子,特別是有人誤會丁潛是她孫子的時候。
中年女人臉上紅一陣白一陣,半天才訕訕道︰“我們剛搬到這里,不知道情況,我女兒膽子小,看到有個男孩子每天晚上架個大炮筒對著她,她就以為是在偷窺,不過,我也親眼見過您兒子房間里那個炮筒,太容易讓人誤會了。”
丁潛剛要說話,丁駿和夏綠從琴房出來,丁駿早已听到客廳里的對話,故意上前挽著丁潛胳膊,向中年女人笑道︰“阿潛才不會偷看你女兒呢,阿潛是世界上最好的男朋友。”
美少女丁駿眼楮眨巴眨巴,中年女人徹底泄氣,嘀咕兩句也就走了。
杜蘅知親自送客,丁駿笑彎了腰,指著丁潛道︰“老實招供,你有沒有偷窺人家女兒?”“她女兒不好看。”丁潛背著書包,一邊說一邊上樓。
丁駿訝異地看著他背影,和夏綠面面相覷,難道他真的用望遠鏡偷看人家了?
作者有話要說︰ 小叔叔那特立獨行的年少時光,小伙伴們,沒收藏的快收藏。
小叔叔父母的故事在《火焰鳶尾》第19章就介紹,這里就不重復了。
☆、第 5 章
兩個女孩悄悄上樓,丁駿輕手輕腳的推開小叔書房的門,見他聚精會神地趴在書桌上寫功課,對夏綠招招手,躡手躡腳走過去,猛然站到他對面想嚇他一跳。
哪知道丁潛早有防備,看到她倆進來只抬眼看看,並不好奇。
丁駿雙手托腮,很感興趣地看著他線條優美的側臉,“你怎麼知道她女兒長得丑?”“相由心生,有其母必有其女。”丁潛低頭繼續寫功課。
這小子平常不愛說話,但每回說話,都是一針見血。
“阿潛,從來沒听你說喜歡哪個女孩,你該不會是還沒開竅吧?”丁駿笑嘻嘻地跟她小叔插科打諢。
“誰說我沒開竅。”丁潛表情冷冷的,他都高中了,怎麼可能沒開竅。
“那你喜歡誰?葉小舸嗎?段雁翎還是尹蓮如?”丁駿提起幾個女孩子名字。
這幾個女孩子的家庭跟丁家差不多背景,丁家的幾個孩子自幼和她們相熟,但是丁駿說的這幾個,丁潛還真是一點興趣也沒有。
“葉小舸不是一直跟周樵樵好嗎?你跟周樵樵前後桌,下課抄作業、上課遞紙條,你會不知道?”丁潛三言兩語就把佷女的小伎倆戳穿了。
丁駿哼一聲,“我看你跟她好像很談得來,她過生日你還送她禮物。”
“談得來也不代表有感覺。”丁潛是個感覺至上的人,沒有感覺,再漂亮的女孩在他眼里也是沒有色彩的。
那種色彩具體是什麼樣子,以他目前的年齡,也沒有清晰的概念,但是他心里開始知道,他喜歡的人,一定要是與眾不同的,一見面,彼此就能被對方的眼神吸引,心跳加速、魂牽夢縈。
夏綠走到他身邊,看看他正在寫的功課,題目意思她看不懂,但她認識公式符號,知道那是物理題。
丁潛見這小女孩一雙黑白分明的眼楮目不轉楮看著自己的作業本,忍不住挖苦她,“頭伸得這麼長,你看得懂嗎?”
夏綠沒在意他的語氣,用法語道︰“物理。”
“你說什麼?”丁潛沒听懂她念叨什麼。
“是法語,物理。”夏綠告訴他。
“你知道這是物理題?那你會解答嗎?”丁潛太意外了。一個九歲的女孩子,竟然看得懂高中物理題。
夏綠點點頭,“我不會解,但我認得這些符號,是物理學公式里用的。”
“你這麼聰明,學校竟然讓你上小學一年級?”丁潛覺得學校太不負責任了,這麼個天才,居然不進行智商測試,而是放到一年級。
夏綠道︰“我認識的漢字不多,也不會寫,小丁丁的課本我看不明白。”丁潛這才點點頭。
磨蹭半天,丁駿見小叔只顧埋頭苦讀,很有些無趣,他一向鬼主意最多,怎麼自從上了中學,越來越老實了,老實得自己都快認不出他了。
無聊中,丁駿走到天文望遠鏡旁,好奇地眼楮對著鏡頭看過去,只覺得視線一片模糊,調整了角度之後,視線豁然開朗,點點繁星近在眼前。
“阿潛,你教我看仙女座星雲。”丁駿半眯著眼楮看著鏡筒里浩瀚的宇宙。
“讓程慕澤教你去。”丁潛開玩笑地說。
“就要你教。”丁駿撒嬌道。
“我指給你。”小小的夏綠自告奮勇,也不等他們叔佷倆同意,走到望遠鏡前調整角度和焦距,用了大約五分鐘,找到仙女座。
那一團粉紅色星雲讓丁駿驚喜不已,她頭一次發現,人類的視野能夠如此開闊。
“綠綠,你真棒,什麼都知道。”丁駿夸贊夏綠。夏綠只笑笑。
丁潛好奇地抬頭看夏綠,見她不聲不響站在那里,安靜乖巧的外表下,那份從容淡定與眾不同,心中不禁疑惑,極少有女孩子對天文學感興趣,觀星在天文愛好者眼中是個有趣的事,但在一般人眼中,卻是枯燥乏味的。
她是他遇到的第一個與他有著同樣愛好的女孩子。
夏綠並不知道身後有兩道探尋的目光一直看著她,她看向窗外,見對面小樓上有個女孩在窗前,拉了拉丁駿的衣服。
丁駿正對著鏡筒觀星,夏綠拉扯她兩三下,她才反應過來,扭頭看她。
夏綠指了指窗外,丁駿看過去,也發現了對面的那個女孩,猜測她就是剛才找上門說丁潛偷窺的那個中年女人的女兒,心想,改天得會會她去。
夏綠猜出她心思,小聲道︰“她家門口有棵樹,我爬上去。”
丁駿也是個淘氣鬼,眼珠轉轉,當即表示同意,兩個女孩一起跑出家門,趁著夜色,跑到對面小樓的梧桐樹下。
梧桐樹生長多年,非常高大,樹冠早已沒過小樓屋頂,一根粗壯的樹枝正好延伸到二樓窗口下方,夏綠是爬樹好手,脫掉鞋,像個靈巧的小猴子,三下兩下就順著樹干爬上去。
丁駿站在樹下嘆為觀止,她一直被家里人像公主一樣捧在手心里,爬樹這種事,她想也不敢想。
房間里的女孩剛洗完澡正梳頭,忽然看到窗戶上貼上一張小小的人臉,嚇得把手里的梳子掉在地上。
她正要尖叫,卻見那張臉的主人用小手敲了敲窗戶,這才意識到,是一個小孩兒爬在樹上。
夏綠見她打開窗,表情忐忑不安,用很輕的聲音道︰“小叔叔沒有偷窺你,他的望遠鏡是800倍聚光的天文望遠鏡,只能看遠不能看近。”
夏綠回臉指向丁潛的窗口。那女孩順著她指的方向看了看,臉上略有笑意。
“我媽跟我說了,是我誤會了,對不起。”女孩道歉。夏綠跟她笑笑。
就在這時候,樹下有個人叫他。
“夏綠,你爬那麼高干嘛,快下來!”丁潛仰頭望著夏綠,一臉著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