潞城在哪里,馬大也不知道,可肯定近不了。
但前一刻還是腳踩在地上的泥腿子,下一刻就說不定能混個官身。
別說遠,就是在天邊,他也得試一試。
銀錢盤纏是必須的,但絕不能從這個村子里動手。
這位公子剛施了恩澤,他還要仰仗,轉頭就找這村子的麻煩,就是不給這位公子臉面。
他自己臉上也過不去。
丟人!!
好歹也是混了些許年的,哪兒條道上不能弄點兒銀錢?就是這帖子一擺出來,就不少白花花的銀子。
馬大自顧的想,那邊慕子悅的車馬已經過了一重又一重。
天氣晴朗,萬里無雲,慕子悅靠在車子里正讀著三皇子寄來的信箋。
自從分開之後,三皇子三天一封信,大抵上都是在說一路上的所見所聞,在那座縣城分開之後,慕子悅二皇子往南一路行,三皇子則往東過去,三皇子大隊的人馬走的慢,一路上也有官員負責接待,說是體察民情,不如說是看官風官場。只是京都出來看風看景的管家子弟們太多,即便皓瀾也堪稱地大物博,可也還是不免踫上,三皇子就和董冒踫上了。
董冒從京都出來,一路行一路就听著另一邊有位公子疑似他這位西川侯二公子一路青樓一路打,董冒用腳趾頭想都知道八成是那位東陵伯世子,當下里就豎起大拇指。
都是京都出來的,稍微打听一下就知道慕子悅是跟在兩位皇子殿下身邊!兩位皇子殿下在前,慕子悅還敢往青樓跑,還敢打不離手,厲害啊!!
除了厲害,更可預見的是兩位皇子殿下的寬容,抑或者背後的某些緣故?
心里頭也說不清是啥感覺,就是興奮之余有些憤憤不平,憤憤不平之外又有些嫉妒!
後來听說了安南城發生的事情,那些個憤憤不平嫉妒之類一下子就扔到了九霄雲外,官場上傳的隱晦,可是武將勛爵之後猜猜就能猜出個七八分,心驚膽顫之下,後面的路途不自覺的就往慕子悅還有兩位殿下那邊偏。
哪兒想到好不容易踫上了,人家又跟著二皇子走了!
啥意思?
是覺得二皇子遠大?
董冒的肺腑也才冒出來,那邊方靄濤也過來了,和他一樣意外的踫上了三皇子殿下。
真意外?
他才不信!
方靄濤知道三皇子殿下時不時的給二皇子殿下寫信,也就麻煩稍帶一封信過去。
董冒一听,自然也不甘落後。
于是慕子悅手頭上一下子就多出了三封信。
方靄濤和董冒都有信,三皇子殿下也隨手寫了幾筆。
信上寥寥幾字,可意思就不是幾十個字能說得清的。
三皇子殿下說是偶遇那兩位,算是給方靄濤和董冒背書,後面又說了自從二哥離開之後這一路總覺得別扭,雖侍衛在側,可也有孤廖,初始並不覺得什麼,後來深以為慕子悅先前一路上很是辛苦,既要照顧這百十人的出行吃食,還要一路的打,待再遇到定要好生道謝她的相助。
她的相助?
她相助什麼了?
慕子悅又看了董冒和方靄濤的信箋。
方靄濤的信箋也不長,大體上是听說了她在安南城的消息,擔心她是不是有事才會半路轉過來,正踫到三皇子的車駕還有董冒,可惜了晚到了一日,未曾的幫上什麼忙,寫了信之後他們就要往邊疆去了,這半年來收獲頗多,待回京之後再敘雲雲。
最後看的是董冒的,董冒寫的就多了,從出京之日起沿途所路過的地方流水賬一樣說了遍,提到听說了慕子悅的光榮之舉,還說因為她在青樓的舉動,連他自己都以為她才是西川侯府的二公子。
看到這里慕子悅就不由輕咳,這是在說她冒用他的名諱。
後面董冒說也听說了安南城的事情,區區一少年跟一位久經沙場的軍漢比試還贏了?是真的還是假的?他現在也厲害著呢,待回去好好比劃比劃。
又說多虧了往這邊過來,那位三皇子殿下也不知道怎麼便衣出來,若非是他遙遙看著那邊有人探頭探腦長了個心眼,這位三皇子說不得就會被街上的混混兒給揍一頓雲雲。
慕子悅當即就直起身子。
幾十名侍衛守護三皇子殿下竟然還會出此等事?
難怪三皇子說多謝她的相助,怕不是她送給三皇子的護腕派上用場了?
可二皇子沒說過,三皇子的信上也只字未提!!
慕子悅心頭一動,拿起信封。
下一刻,了然。
信封有被拆開的痕跡。
即便輕微,在她眼里卻是清楚的如同夜色里的太陽。
慕子悅收拾了信件下了車。
“殿下可忙?”
“進來吧!”
慕子悅上了車,二皇子姬幽正在看文卷,看到慕子悅進來給她倒了杯茶,又揉了揉眼角才把文卷放到一邊,慕子悅一眼掃過去,那邊放著的文卷已經一尺高。
這幾日二皇子殿下每日里看的文卷總有三尺,據說是就要回轉京都,二皇子要把這一路上所見所聞都整理出來,連到半夜也在挑燈。
“殿下辛苦。”慕子悅道。
姬幽看了眼文卷,笑道︰“這不算什麼。”
“看過信了?”
慕子悅道︰“是,听方兄和董冒說三皇子險些出事。”
姬幽目光一動,頜首道︰“並不是什麼大事,有驚無險,比先前你夜里大殺四方差遠了。”
“那就好。”慕子悅道。
“的確。”姬幽神色幽暗,“若非如此,此番少不得又是一番血濺四方。”
姬幽的話音發寒,慕子悅多看了眼。
姬幽看到,旋放緩了語氣︰“好在我這邊有子悅,才能一路安心。”
“不過子悅剛看了信就過來我這邊,不會是因為三弟吧?”
姬幽話帶戲謔,眼底的暗光已然劃過。
車廂內光影錯落,二皇子殿下臉上的笑容似有稜角。
慕子悅略有腆然︰“若是三皇子殿下出了什麼事,下臣也難辭其咎。”
姬幽嘴角一勾,濃濃的笑意溢出來︰“別說子悅不在那邊,就算是在,有我在,也說不得什麼。子悅實是小心的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