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他也不費工夫了,等著這小喇叭一會兒告訴他吧。
……
果然是林家出了事。
林大人眼見著賈敏狀況一天天不好,當真也是既可嘆又可憐,別說什麼怨啊恨的,到底是結發夫妻十余載,這情分是扎扎實實的,而且縱然是對林湛陽,也終究不過是賈敏太過愛重這個家,方才一路走上邪途罷了。
都到人快死了這個份上,哪里還有什麼不能原諒的……林如海情知自己這麼想對不住林湛陽,可,倘若賈敏真的不好,他也無法再如從前那般對待這個孩子了。
是,的確是無辜,可……賈敏畢竟罪不至死呀。
看著賈敏快要行將就木的模樣,林如海心里也是跟著疼,短短幾天身子骨便瘦了一大圈,兩月前剛裁的衣服,如今里頭都加了衫了,卻仍舊空蕩蕩架在身上似的。
誰想到這時候下人來報,支支吾吾半天,還是外頭傳來一聲既陌生又熟悉、既遙遠又似震在耳邊的聲音,先一步讓林如海認出來者為何。
“我便說讓我度了他去,舍了我罷,舍了我罷!”
“你家如今鮮花著錦,烈火烹油,豈能料到不過是偶剎繁華。如今你家這門楣上都顫著死氣,不肖半載,便該走的走,散的散。”
“這絳珠托生在你家,也不過是痴往一遭。若要好時,便該與我度脫了去。若舍不得她,便是連這一遭也過不去了。”
這一聲聲、一句句,該死的教人煩躁。
便見那外頭踏進一人,一眾小廝雜役怎麼阻攔,他卻像是會什麼妖怪術法似的,看不清是如何便跳過眾人,短短片刻便來到林如海跟前。
這人,林如海第一眼陌生,第二眼卻熟悉得恨不得立時讓人打殺趕出門去!
此人落魄和尚打扮,滿身風塵骯髒,頭上生瘡,手捻一串四不像佛珠,正是當初黛玉長至三歲時,來林家要度化了她去的癩頭和尚。
作者有話要說︰ 怎麼講,不是很想劇透但……展先生這麼可愛的娃娃臉男孩子,當然是有老攻的人啦~
咳,林大人這身子骨,咱還是別折騰他了,放過他吧_(:3」∠)_
第68章 鄉試(下)
越是生氣,林如海反而越是極端的冷靜。
他冷著臉听著這有幾分神通的古怪和尚瘋瘋癲癲念叨了幾句,听出味兒來了。他心中冷笑,尋了個間隙一擺手,毫不留情地打岔道︰
“抱歉大師,我府上卻沒有你要度脫的人。”
“如今纏綿病榻的乃是我結發之妻,卻並非你口中那位絳珠仙子,也就是數年之前,你來我府上口口聲聲說的,老夫的獨生女。”
“……”
啥?
癩頭和尚被這一下子給打懵了。他幾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待他把這話重新組織了一遍,來回听了好幾次,才哎呀一下,急吼吼地叫了起來。
“這不可能!這不可能!”
然而沒什麼不可能的,癩頭和尚掐指一算,也是一臉日了汪了的表情。沒錯,這外頭繞著的那死氣可不就是賈敏麼!而林黛玉,非但沒有性命垂危,而且沒病沒痛活得比哪家的痴情.色|鬼都要健康活潑!
絳珠仙子!健康活潑!
打死他都沒想過這兩個詞能扯在一起。
癩頭和尚頓時被這操作給氣到窒息。他一邊口中喃喃念著“錯了!錯了!”,一面憋紅了臉,一咬舌尖,呸地吐出一口血噴在手心,連忙用秘法掐算起來。
可,沒用,怎麼掐算他都算不出這里頭是從什麼時候起出了岔子,竟是剪不斷理還亂 ,回過神來,這林家一干薄命鬼的命數他竟連分毫都看不透了。
林如海冷笑三聲,心道還好,這癩頭和尚的確有些神通,他先前見他來,還當真有些怕了他來得這般機巧。然而如今看來,也不過只是個會寫下三流工夫的江湖騙子罷了。
如此越發慶幸,他當日未曾依了這魔頭的哄騙,白白將親閨女給他“度化”了去。
林如海一時又想起他與賈敏子嗣親緣上的種種寡淡,悲極痛極,慟至深處,長嘆一聲,拂袖轉去內室看望。
卻見此前一直昏昏沉沉的賈敏,正痴痴然看著他,一雙眸子竟是前所未見的清澈明亮。
林如海心頭一跳,不祥的預感升起。他連忙快步上前扶住賈敏,不待問出口,賈敏氣若游絲的聲音便響起來了。
“我方才,听見了。”
“那該死的和尚,舍了我去尤嫌不夠,竟還惦記著玉兒。倘若我走,你又是個男人,如何能護得玉兒周全。”
林如海心中大慟,又是心灰意冷,又是哀憐神傷,種種心煩意亂攪得他頭痛欲裂,只能滿口安慰︰
“你快別胡思亂想。既是不放心玉兒,便該好好養好身子,你親自護她長大,將她送出門才對。”
他語氣一沉,索性將自己的全數心境,並當初對林湛陽種種想法,都絮絮叨叨說與賈敏听。賈敏昏沉數日,其實也並非對外界全無所覺,知道他一直衣不解帶地照顧,竟不假手于人,說沒有感動都是假的。此刻听到他的坦白,越發是潸然淚下,只恨自己心思狹隘,竟是白白負了夫君的一番苦心。
只是……
“是我心思偏狹,對湛陽,我終究是耿耿于懷,其實我也知道,他是個好孩子,一直便如待親嫂那般,只是我總記掛著人心易變……”人心易變,哪里又只林湛陽可能會變呢,眼前這個她的好夫君,不也難說從始至終,不忘初心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