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負責人就不能進入任何一個選角導演的選擇範圍,直接跑過去遞交簡歷試圖霸王試鏡只會被保安趕出來,杰西卡白廢了一年功夫,也只能放棄打入電視劇圈子的努力,這幾個月她開始積極投簡歷應征平面模特,也聯系了一個模特經紀人。
珍妮提到了她不快的往事,這讓她臉色一沉,“煙你不抽?”
“我的輪班馬上要到了。”珍妮解釋說——珍妮.簡有時會抽煙,但陳貞不抽。
杰西卡不听她的解釋,“不抽就還給我。”
珍妮聳聳肩,把煙遞還給杰西卡,“我得進去了,嘿,杰西?”
杰西卡對她挑挑眉毛,神色依然冷硬。
“我知道你下周有個試鏡,祝你成功。”珍妮舉起拳頭,杰西卡的臉色柔和下來,伸手和她擊了擊拳。
“你也一樣,姐妹。”
珍妮笑了一下,轉身走進餐廳,大概過了五分鐘,她看到戴夫推門而入,便取代杰西卡過去招待她。“嗨。”
戴夫明顯在尋找杰西卡,他的回應有些心不在焉,“嗨。”
珍妮遞上菜單,戴夫漫不經心地來回瀏覽了好幾遍,但珍妮並不在意,她在戴夫身邊站得越久,就越能看清文件夾上的文字。——雖然那是倒放的,也只從公文包里被抽出了一半,但珍妮或者說陳貞,有一手相當不錯的倒讀文字絕活。
這還得歸功于她前夫,為了斬斷,或者說拉長她前夫出軌的節奏,陳貞苦練過這一招,最後的功力達到只要眼角余光里有字,她就可以不動聲色地閱讀清楚的層次。
她主要用這個本事來偷看她前夫的手機。
看來這一回杰西卡是走寶了。珍妮想,她把那幾行英文字又讀了一遍︰‘5月13日試鏡安排,一號辦公室,《吸血鬼獵人巴……’
不必看完她也知道,這是wb電視網的王牌電視劇《吸血鬼獵人巴菲》在進行新季選角,按照攝錄日程,巴菲應該是在七月開拍,五月會提前選出本季的一些常規角色,再做一些劇本上的調整,等到七月主演回歸以後就可以直接開拍。
會有這麼一份文件並且每天都過來,他不可能是一個演員的經紀人這麼簡單,應該是巴菲劇組的選角導演,或者更上一層樓,干脆就是巴菲劇組的編劇或制作人。如果能夠攀上這一層關系,在電視劇中獲得一個客串角色應該是輕而易舉的事。
珍妮.簡雖然對于這樣的‘觸電’方式有些抵觸,但那也只是因為她有個坑爹的目標,得制霸好萊塢。現實是對她這樣的女招待來說,不論怎麼利用,這樣的資源都是無論如何也不能錯過的。即使對電視劇沒興趣,也可以請他介紹業內朋友為自己找個經紀人,又或者干脆直接介紹去華納的電影劇組中面個小龍套……
這是她注意戴夫的開始,隨後幾天她已經不著痕跡地弄明白了戴夫的全名,又從電話中再次肯定了他的身份——因為2012年《復仇者聯盟》的熱映,她對喬斯.威登有很深刻的印象,做過一番研究,喬斯的代表作之一就是這部魅力無限的《吸血鬼獵人巴菲》,而戴夫接的幾個電話都提到過喬斯這個名字。
這是不錯的資源,落在好萊塢之星可以說是命運的安排,也可以說是珍妮.簡多方努力的結果︰這麼多好萊塢漂不是沒有理由的,佔據地利之便以後,肯定會有機會在附近,但能否識別和把握就得看個人了。
珍妮.簡並沒有拉下臉巴結戴夫,她就走閑聊路線,這在所有餐廳都很正常,為了小費,服務生經常和顧客拉拉家常。
戴夫來的前三天都由杰西卡服務,第四天珍妮只是和他打了個招呼,第五天開始聊聊天氣,第六天說到了戴夫家養的狗,第七天談起了珍妮的試鏡。
現在戴夫已經習慣由她來服務了,第八天他們聊了一下珍妮.簡子虛烏有的試鏡,珍妮告訴他試鏡吹了,“他們已經找到了想要的花瓶女孩。”
“噢!”戴夫同情地說。
珍妮對他堅強一笑,“想要鼓勵我,就告訴我我會是個很好的花瓶。”
戴夫笑了,“親愛的,你遠不止是個花瓶——”
珍妮叉著腰做出生氣的樣子,戴夫舉手投降,“好的、好的,你會是很好的花瓶女孩。”
珍妮放下手,和戴夫一起笑起來。“謝謝你,我現在有信心多了。”
這天戴夫給了30%的小費。
第九天珍妮問戴夫是不是今後就在這工作了,戴夫告訴她自己住在紐約,這只是個短期的活計,下周三自己就要回去了。
但他還是沒透露自己的職業。
到下周三還有六天時間。
珍妮.簡笑容依然,並不著急,她還沒絕望到任何一個機會都會抱住不放的地步。
算了下時間,第十天她和約翰尼打過招呼,把自己積攢了兩周的休假拿出來用了一天。
第十一天下午,戴夫比平時到得早了半個小時,他看來心神不定,直到見到珍妮才露出笑臉。
“嗨。”珍妮還是照樣對他微笑,“老樣子?”
戴夫脫口而出,“昨天我來,是杰西卡為我服務。”
他的語氣有些控訴,好像和杰西卡*不是他一開始來這里的目的之一。
“我昨天休息。”珍妮好笑地說,“希望你沒受到委屈。”
戴夫做了個不予置評的表情,珍妮笑著回到吧台,除了咖啡以外,她多拿了一個松餅。
“算在店里,當是對昨天的補償。”她說,沖戴夫眨眨眼。“有任何需要,叫我。”
結賬的時候戴夫還是給30%的小費,他有些緊張,但還是挺勇敢地直視珍妮的雙眼,“你說過,有任何事情都可以叫你(call you)。”
“對啊。”珍妮說。
“但我沒有你的號碼。”戴夫說,他有些結巴,很快又解釋,“沒有號碼我怎麼給你打電話(call you)?”
珍妮每天都把這個雙關語往戴夫耳邊丟,可以說這個樓梯已經給他搭得超級高了,現在他就著樓梯往下走,居然還會害怕得結巴?
這男人實在純情得可愛,珍妮忍不住笑了起來,現在,她是真的有些喜歡戴夫了。
“我是該說‘很高興你終于問了’,還是該說‘哦天那我完全沒想到’?”她掏出筆,但手又停在半空,故意板著臉做沉思狀。
戴夫結結巴巴地說,“當然是前者,哦拜托,一定要是前者。”
“你完全沒必要這麼緊張。”珍妮撲哧一笑,在收銀小票後留下了自己的電話號碼,“有任何事情——”
她比了個6字,在耳朵邊上晃了晃。
拿起咖啡杯和松餅盤,她開始往回走——她注意到戴夫一直注視著她的背影,直到她鑽進吧台。
“他約你出去?”約翰尼八卦地問。“告訴我你回絕他了——瞧他吧,那就是個失敗者,他配不上你。”
珍妮只是微笑而不說話。
戴夫當晚就打電話來約她出去吃飯。
☆、第六章 機會變現
好萊塢之星的班次有三種,早班覆蓋早飯、中飯,中餐結束後可以換班,中班覆蓋中餐、晚餐時段,而晚班就覆蓋晚飯和夜宵時段。因為中飯和晚飯給小費的幾率更高,所以珍妮一般選擇中班,為了和戴夫吃晚飯,她第二天特地換了早班。
也許是因為羞怯,這一天戴夫沒有來咖啡館,約會時甚至還遲到了兩分鐘,出現時他連聲道歉,但卻拿不出一個很好的理由解釋。
珍妮.簡也用不著他的解釋,她掃了戴夫不大合身的西裝,以及明顯經過反復梳理的頭發一眼,就知道他為什麼會遲到。——作為一個在演藝圈摸爬滾打了這些年的選角負責人,戴夫青澀得簡直讓她詫異。
“你選的餐館檔次已經讓你不必道歉了。”她半開玩笑地說,“能預約到‘吃干抹淨’,足夠讓你得到我的一個吻。”
‘吃干抹淨’是餐廳的名字,原文為意大利語‘scarpetta’,由名廚開設,坐落于比弗利山莊中,一頓飯可以輕松吃掉珍妮.簡兩天的工資,如果開了好酒還要更多,作為有名氣的高檔餐廳,要預約一個座位並不簡單,如果沒有一定的關系,更難以約到靠窗邊的好位置。
珍妮的夸獎顯然讓戴夫很高興,他的舉止自信多了,不過性格倒還是沒改,並沒有自己居功,而是坦白地告訴珍妮,“其實是一個好朋友為我打了電話。”
珍妮笑著說,“哇,那你的好朋友可真有本事——能交到這樣的好朋友,你就更有本事了。”
她一邊說一邊在心里吐︰這奉承得有點太明顯了。
但一如她所想,對于嚴重缺乏自信,舉止談吐都笨拙生疏的戴夫來說,這樣的態度才能讓他盡快樹立起信心,在珍妮連續丟出兩個恭維以後,他放松得足以開玩笑了,“那麼能讓這麼有本事的我請你吃飯,看來你才是權力鏈的頂端。”
珍妮立刻發出笑聲,戴夫和她一起笑了起來,在一片輕松的氛圍中,他們開始點餐。
珍妮已經很久沒有吃過飽飯了,如果說周圍的食物香味對她沒有誘惑力,那是假的,但看著一套餐點中的鵝肝、甜點、醬汁,再換算一下要消耗這些卡路里必須付出的運動時間……
她點了沙拉和甜點,戴夫要得比她多,還要了一支紅酒。
“你應該多吃點,即使作為想要上鏡的女孩來說,你也有點太瘦了。”戴夫說,把餐前面包往珍妮眼前推了推。
“我的空余資金只允許我付這些的錢。”珍妮給自己找了個理由。
戴夫的神色發生變化,但珍妮搶在他之前開口,“我知道你想請客,不過這得是我們兩人一起做的決定,不是嗎?如果我覺得……我會讓你請客的。”
她沒有說明白,但戴夫已經紅了臉,珍妮看得很奇怪,“你是不是很少外出約會?”
“上一次頻繁約會的時期已經是十七年前了。”戴夫說,接下來她听了一個很常見的高中戀人走過風風雨雨,性格不合最終離婚的故事,戴夫和前妻沒有小孩,前妻分到了狗。離婚後他度過三四個月的療傷期,最近漸漸開始打算重回情場。
沒什麼特別的,大部分細節她都從他無名指上的戒痕猜到了,“哇,那麼作為你十七年後的第一個約會,我應該感到榮幸。”
“你不是第一個約會,”戴夫說,他望著她的神色很和藹,“但你是第一個讓我覺得……非常棒的約會對象。”
“之前發生了什麼事?”珍妮問,她在心里默念︰和試鏡的女孩出去……結果很差。
“我可能沒和你說過,我是個小小的演員副導演。”戴夫說,“之前在紐約的時候,我約了幾個試鏡女演員出去,結果都很糟。”
bingo,對于他一直不提自己職業的完美解釋。如果不是她堅持以aa為底線,不隨便接受請客,也許戴夫一直都不會說。
珍妮笑了一下,同情地說。“把生活和工作分開的人並不多見,是嗎?”
戴夫哼了一聲,“很多人都以為和導演睡覺就能拿到角色,但在好萊塢,事情並不是這麼簡單。如果你只懂得給服侍過你的人大開方便之門,那麼你的副導演也就干不久了。”
有些書呆子的感覺,結婚後一直專心工作,老實人,從未受過形形色.色美女的誘惑,專業性很強,並且引以為傲。
人品還不錯。
“人們總是把好萊塢想得太簡單了。”珍妮岔開了話題,“和我說說你的狗吧,我從小就想養一只狗,可寄養家庭總是有太多小孩,沒有空間來容納狗。”
戴夫的興趣明顯被挑起來了,他也有些吃驚,“我沒想到——我是說,抱歉,你看起來像是個幸福家庭里走出來的快活女孩兒。”
他們聊了戴夫的狗,戴夫的童年(中產階級,嚴厲而冷淡的雙親,大家庭中飽受欺凌的老三),珍妮的童年(失敗的家庭,顛沛流離的寄養生活),還有戴夫的婚姻,以及珍妮的理想和現狀。
整頓飯珍妮沒有問過戴夫的工作,但在品嘗甜品時戴夫主動告訴她自己入行的全過程(對電影有興趣,讀了南加大,發現自己沒太多才能,靠著關系進入華納兄弟實習,努力表現,順利留下來工作,現在成為華納的資深演員副導演)。
他們聊得很開心,戴夫的眼楮全程閃閃發亮。——這也是為什麼珍妮要了甜點,甜點時間才是一頓飯最放松的閑聊時段。
付賬的時候戴夫堅持要請客,珍妮考慮了五秒鐘,然後笑著點了點頭。
戴夫幾乎為此歡呼雀躍——他表現得實在是很明顯。
吃完飯他們散步回去,談論戴夫參與的一些影片,有一些珍妮也沒有看過,他們約定有機會可以一起看。
這里距離珍妮的住處有十五個街區,他們居然散步到珍妮的公寓樓下,戴夫和她說再見的時候有些依依不舍,但珍妮笑著告訴他,“我不是第一次見面就會請人上去喝咖啡的女孩。”
其實說實話,別說請人上去喝咖啡,她以前甚至絕對不會主動給別的男生留搭訕的借口。從前陳貞生活在中國,那是個講究含蓄優雅的東方國度,女孩子需要做的就只是把自己打扮漂亮,然後坐在那里等。——如果你太主動,別人會覺得你不值錢。但在美國,這樣的忌諱幾乎不存在,如果你太含蓄,沒人會來搭理你,長得再漂亮也沒有用。陳貞不可能改變環境,只能改變自己,默默地適應西方世界的社交規則。
“是的,你不是。”戴夫馴善地說,他伸出手,珍妮和他握了一下,而他用了過長的時間才慢慢放開。“明天見。”
“明天見。”珍妮說,她沖他揮了揮手,轉身上樓,一邊走樓梯一邊在計算自己浪費了多少可以用來運動的時間。
走到二樓樓梯間的時候,她發現戴夫還在樓下,他正抬頭看著她的身影。
笑容如此真誠,充滿了希望——這是在這頓晚飯之前絕不會出現在他臉上的笑容。
珍妮忽然有些罪惡感,但還是露出笑容,又沖他揮了揮手。
第二天戴夫來喝咖啡,但店里比較忙,珍妮沒和他多說幾句話,結賬的時候她告訴他,“你留3%的小費就可以了,那是分給別人的份。”
餐廳的小費有固定的3%要分給後廚的一些幫忙人員以及跑堂男孩,多余的部分才給女服務員,這是幾乎約定俗成的規矩。戴夫明顯愣了一下,“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