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會兒見。”
掛掉了電話,陸未又連著給父母和程思然她們發了幾條報平安的消息,才有些疲憊的捏了捏太陽穴。
努力讓自己打起精神來,取了行李之後,她又去洗了把臉,才順著人流從t3出口走出來。
果然,就像郁末染剛剛說的,在人群里她的確很好認,長長的頭發扎成了雙馬尾,藍色毛衣黑色皮裙,再加上一個mcm經典款的粉色書包。
幾乎連半點猶豫都沒有,陸未走過去,輕輕拍了一下她的肩膀︰“抱歉讓你久等啦,我的行李最後一批才出來。”
“啊,沒事沒事。”
女生轉過頭來,她的臉上畫著日系loli風格的濃妝,五官還算端正。
郁末染這個人似乎很自來熟,上來就一把挽住她的肩膀,語氣也熱情的很︰“走走走,剛剛導游給我打電話了,我告訴他在9號出口見,我們現在趕緊去找他吧。”
于是,完全沒反應過來狀況的陸未強忍困意,提著行李風風火火的跟著她就往9號出口跑。
導游也很好認,具體原因就是因為他手上舉了一個碩大的牌子,上面用金色熒光筆寫著她們兩個的名字。
導游姓李,是一個模樣清秀的男生,看起來年齡似乎也不大。
紐約的當地時間此時已是深夜十點多,一行人成功匯合之後,就應兩名女生的強烈要求直接開車回了酒店。
途中經過很多處紐約的標志性景點,車窗外一片華燈初上,街市如晝。而盡職的導游正一邊開車一邊跟她們介紹著紐約的景色。
“紐約是美國第一大也是第一繁華的城市,有不夜城的別稱。這里屬于北溫帶,四季分明,氣候宜人,一般像現在四五月份,穿件單衣就可以出門了。而紐約最繁華的地段就是曼哈頓,被稱為“世界的十字路口”的時代廣場就坐落在這里,還有百老匯劇院、杜莎夫人蠟像館等等景點。”他打方向盤轉了個彎,頓了頓又繼續說,“我們的酒店就在附近,大概還有十五分鐘的車程就到了,今天也挺晚的,你們回去之後好好休息倒倒時差,明天早上八點半我來酒店門口接你們,開始我們的行程。”
車上的cd正放到《just one last dance》,音響聲音並不大,低低的一點一點碾碎哀腸︰”when we sway and turn round and round and round,it's like the first time。just one more chance,hold me tight and keep me warm,cause the night is getting cold and i don't know where i belong……“
導游在前面細細碎碎的說著,坐在後面的陸未扭頭盯著窗外燈紅酒綠的夜景,恍惚間有了那麼一點的不真實。
她就這麼漂洋過海,來到了另外一個國家,地圖上的另外一個部分。
而她不知道,這麼大的世界,兜兜轉轉,那個人現在,也在這里。
緣分總是不可預見,只等遇見。
作者有話要說︰
☆、chapter 13
[chapter 13︰我遇見誰 會有怎樣的對白我等的人他在多遠的未來]
第一天的行程是自由女神像和華爾街。
天氣很好,景色很好,導游很好,一切都很好。
唯一不好的是……郁末染走幾步路就喊累,遇到景點必拍照,並且一張相同角度相同景色的照片可以翻來覆去的拍二十多張,看了之後覺得不滿意,再一張一張的都刪掉。
但是作為唯一的同性旅行伙伴,陸未還是耐著性子一張又一張的幫她拍,問她可不可以,滿不滿意。
真正來到美國之後才發現自己之前的英語水平有多爛,在美國的日常口語對話跟在國內學的書面行對白真心還是有很大區別。陸未站在星巴克櫃台前面睜大眼楮看了半天,本來想點自己最喜歡的可可碎片星冰樂,然而在仔細研究完牆上純英文的菜單之後,還是很沒出息的點了杯肯定不會說錯的americano coffee。
總的來說,第一天的全部行程在導游的帶領下還是很圓滿的結束了。晚上回到酒店之後,郁末染一掃在外面時的疲倦之色,興致勃勃的拉著陸未去酒店28樓泡溫泉。
說是溫泉,其實也只是酒店里設置的其中一項小型客人服務而已,並不算特別正規,整個溫泉池也不過一個小圓圈,能容納的人數極為有限。
現在這個點兒已經過了泡溫泉的高峰期,陸未和郁末染裹著浴袍走進去的時候,池子里只剩下兩個嘰嘰喳喳正在聊天的白人女孩,她們倆轉了一圈,最後在那兩個白人女孩旁邊小心翼翼的伸腳坐了進去。
兩個女生之間,最好也有可能是最壞促進感情的方式,就是談論異性。
在陸未的心里,其實一直都很抗拒和陌生人談論感情問題,總覺得有點羞恥play,所以當郁末染問到她有沒有喜歡的人的時候,她並沒有正面回答,而是嘻嘻哈哈的隨便轉移了話題。
然而,由于wonder昨天驚天動地的生日祝賀,手機上現在上千條快要爆炸的消息卻並不打算放過她。
面對微博貼吧上四面八方的羨慕嫉妒恨和微信□□上好友清一色的追根究底,陸未簡直就是握著手機咬著指甲焦頭爛額,總之……不管她怎麼跟一些二次元的好友解釋,結局都是一樣的——越描越黑。
旁邊的郁末染也跟著湊到她手機旁邊看,看了一會兒,還是沒忍住問出聲來︰“未,你在聊些什麼啊?我怎麼都看不懂。”
嗯……最尷尬的事情是什麼?
就是跟一個純三次元的人解釋在二次元發生的事情。
所以她支支吾吾吞吞吐吐的解釋了半天也沒解釋清楚,對方唯一听明白了的就是,wonder的聲音很好听,在網絡上擁有很多粉絲,是一個很出名的人。
郁末染似乎是听她花痴的描述突然來了興趣,也跟著用手機上網搜索有關他的信息。百度百科、官方貼吧、新浪微博一圈掃視下來,也對他的形象有了一個模模糊糊的大概了解。
“聲音好听……真的會有這麼大的魅力嗎?”她視奸完了wonder僅有的三條微博,抬起頭語氣里帶著點好奇的問。
陸未笑了,耳邊似乎又響起那個人的聲音,永遠都不膩,“雖然听起來好像很瘋狂,但是……真的會。”
世界這麼大,總有一個聲音,也只有一個聲音,會走進你心里,摧城拔寨,落地生根。
——
第二天白天的行程就是逛美國的博物館和時代廣場,晚上則是去帝國大廈看夜景,這也是陸未在這趟紐約之行中最期待的行程。
帝國大廈是整個紐約以至美國最著名的地標和旅游景點之一,是世界上第25高的摩天大樓,也是保持世界最高建築地位最久的摩天大樓。在電影《北京遇上西雅圖》里面,文佳佳曾經說,如果有一天能在帝國大廈的最頂層遇見自己生命中的mr.right,一定是這個世界上最浪漫的事情。當時陸未坐在電影院里吃著爆米花盯著大屏幕,感動的不得了,很是心有戚戚。
從那個時候開始,去帝國大廈看一次夜景就成為了她壓箱底的願望清單之一。
所以現在,雖然她們正在參觀游覽被譽為稱為“世界的十字路口”的時代廣場,她的心思卻早就飄到了晚上帝國大廈的行程上。
今天的郁末染跟昨天一樣,依然是走幾步就開始喊累,總是跟導游提一些不合理的任性要求,而這個導游的性格是屬于比較好欺負的那種,所以也不能拿她怎麼樣,只好一臉為難的耐心安撫她。旁邊百無聊賴坐了半天的陸未只好開始默默埋頭刷微博。
“今晚就要登上帝國大廈102層了,好激動gt/////lt”——點擊發送新微博。
她這邊微博剛發完,對面的郁末染就又一臉熱情地過來拉她的手︰“未未,我們去對面那家衣服店逛逛吧。”
“啊,好啊。”看到郁末染似乎是終于跟導游談妥,陸未也關掉微博打起精神繼續逛。
郁末染是一個不折不扣的逛街狂魔,每進一家店沒個二十分鐘一般是不會出來的,不過因為今天的行程本來安排的就比較松散,導游也就沒說什麼陪著她們兩個女孩子逛。
陸未對于買衣服並不是多熱衷,比起衣服,她更喜歡買包和鞋,所以也只是跟著走馬觀花似的隨便看看。
雖然看女裝的時候沒什麼感覺,但是看到男裝,她卻總是不由自主的停下腳步。基本上,就是看到每一件衣服,都覺得如果是他的話,一定穿得比這個模特好看。
最近,想起簡遲的次數有點多。
有些心神恍惚地盯著海報上穿著一身黑色筆挺西裝的男模,她的視線透過眼前模特的臉,朦朦朧朧中好像又看到了簡遲。他還是那樣,一雙漆黑冷冽的眼楮任何情緒都沒有,每一次對上的時候,卻都快要把她溺斃。
陸未看了一會兒,終于還是垂下眼楮移開了視線。晃了晃腦袋打算去找郁末染催她去下一家店,轉身走下電梯的時候,眼角余光一瞥,卻總覺得……身後好像有熟悉的哪個人。
皺了皺眉回過頭,只來得及看到一抹高挑削瘦的背影。
雖然知道不可能,不過,這個背影,真的跟她第一次在市區醫院見到他的時候一模一樣。
不知道……他現在在哪里,和誰一起,正在做什麼。
——
白天的行程很快就結束了,從時代廣場到帝國大廈很近,步行就可以過去。為了趕上晚上七點左右的日落景色,她們隨便找了家中餐館草草吃了頓飯,導游就馬不停蹄的帶著她們往帝國大廈的方向趕。
紐約的確是一個多族裔聚居的多元化城市,熱鬧繁華的時代廣場腳下,來來往往的都是不同膚色不同語種的陌生人,他們有的匆忙,有的疲憊,有的愜意,有二十多歲的年輕人,也有白發蒼蒼的老人。
陸未安靜的打量著他們,突然從心底深處涌上來些許孤獨感。
你瞧,這座城市有這麼多人,這麼多條馬路,這麼多盞街燈,卻沒有任何一個人,能帶你回家。
來之前明明信誓旦旦的跟夏暖保證,說自己只是來玩一趟,會好好照顧自己,不會想家。可是當你真的孤身一人遠渡重洋的時候,你才會明白,motherland這個詞語的重量。
現在是四月底,按理來說並不是旅游旺季,然而帝國大廈樓下的游客依然人山人海摩肩接踵。導游熟練的帶著她們買好票,一路順著樓梯走上去排隊。
光排隊就排了快兩個小時,陸未有一搭沒一搭的跟郁末染聊著天,玻璃窗外的景色已經從白晝滑到了黃昏。
就在陸未覺得小腿一陣陣的脹痛就快要站不住了的時候,終于艱難無比的擠進了這一列的游客電梯。
直到“電梯”叮咚一聲停穩,電梯門緩緩打開,陸未跟著人流亦步亦趨走出去的時候,心里的那股激動感才抑制不住的開始擴散蔓延。
帝國大廈,第102層。
終于來到這個心心念念的地方了。
陸未她們推開內室的門走到頂樓外層的時候,恰好看著一抹斜陽由絢麗歸于蒼茫,而後安靜的隱匿于層層雲霞之後。
風起,吹亂了她的長發。陸未站在原地遠遠看了一會兒,一回頭郁末染早已經不知道拽著導游跑到了哪里。她也不在意,低頭把特意裝在書包里的一條針織披肩拿出來披在肩上,懶散愜意的四處觀望。
日落西沉,黑夜終于完全將白晝取代。樓頂風大,陸未捂緊了圍在胸口的長長披肩,漫步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一直走到人群最前面,望著護網外華燈初上的夜景,才停下了腳步。
從帝國大廈的102層可以全景鳥瞰整個紐約市,夜色下的哈德遜河安靜而輕柔的淌過,自由女神像依舊高貴而優雅,時代廣場的霓虹燈繽紛閃耀,好像永遠都不會疲憊。
今晚的夜色很美,天空中繁星密布,像鑽石,又像是他的眼楮,閃閃發亮,沉默而溫柔。
那句話是怎麼說的來著——眼前涌過千萬張陌生的臉,閉上眼的那一瞬卻總是只剩下你。
在擁擠人群中,說各種語言的都有,英語、中文、韓語、德語……還有很多很多陸未听不出來的語種,的確應了來之前程思然的那句話,紐約就是一個群魔亂舞日夜不休的城市。
她靜靜的站在人群里俯瞰著紐約夜景,就在這個時候郁末染的電話打了過來,把手機從口袋里拿出來放在耳邊,陸未還沒說什麼就听到對方急急忙忙的語氣︰“未,你現在在哪呢,能不能過來幫我拍個照?我跟你說,導游把我拍的特別丑,簡直不能忍,我現在在南邊,你快點過來吧好不好。”
“啊……好,我現在過去。”陸未掛斷電話,在心里默默地嘆了口氣,認命的轉身走出了人群。
現在是晚上八點多,帝國大廈頂層游覽人群最多最密集的時刻,耳邊人聲嘈雜,腳下空間擁擠,身邊人潮洶涌。所以當她逆著人流走出去的時候,著實無比艱難。
身前身後都貼滿了人,擠得快要喘不上氣來,陸未只好努力睜大眼楮往人群縫隙里鑽。走著走著,一時沒注意就扭到了腳,身體瞬間失去了平衡,完全控制不住自己慣性般的就往前倒,下一秒,卻撞進了一個熟悉的懷抱。
這個懷抱並不溫暖,對方偏低的體溫更顯得有些寡淡疏遠,但是卻讓她忍不住想要再靠近一點。
那個人伸出手,並沒有像在市區醫院的那一次一樣不耐煩的把她推開,而是收緊雙手抱住了她。
人來人往的帝國大廈,醉生夢死的不夜城,千萬人中,他伸出手,毫不猶豫的緊緊把她抱在了懷里。
一片喧鬧慌亂中,他輕輕把頭埋在了她的肩膀上,微啞的聲線里有些疲倦,卻又帶著一點點失而復得的愉悅。
他說,好久不見。
簡遲的聲音在她耳畔響起來的那一刻,陸未整個人震驚到幾乎無法呼吸,大腦此時此刻已經做不出任何反應,卻在他唇畔輕啟的那一瞬間,無意識的紅了眼眶。
明明什麼都沒有發生,她卻覺得,為了這一刻,她已經等了太久太久。
動作有些僵硬的抬起頭,眼前已經數月未見的男人穿著一件深藍色的連帽衛衣,發色漆黑,眉眼干淨,他低頭看著她,向來寡淡的唇微微勾起一個疑似溫柔的弧度,還是記憶中冷冷淡淡的模樣。
“簡遲……我好想你。”
這句話幾乎是下意識的脫口而出,眼淚止不住的越掉越多,怔忡了半天的陸未吸了吸鼻子,終于反應過來眼前的溫度,是真實的。終于不用再提心吊膽的去想他為什麼給予自己這麼多的特殊待遇,不用再惶惑不安的告訴自己不要太喜歡他免得一廂情願。
因為這一刻,跨越大半個世界版圖,他就站在帝國大廈的最頂樓,就站在她眼前。
眼淚爭先恐後的掉下來,簡遲微微皺眉,而後伸出手,微冷的指尖一貫強硬地擦掉她的淚水,而後輕輕落到她的發上。
他開口,低冷清冽的聲音放得很輕,仿佛模糊掉了整個世界的無邊暗夜。
“我知道,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