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恨不得一日三餐,桌上所有的菜,都是甦清風做的。
他只會嫌棄甦清風干的活少,怎麼可能還主動給甦清風放假?
兩人談笑間,郝經理突然像是想到了什麼,把甦清風扯到一個房間里,掏出一個鼓鼓囊囊的袋子來。
就見郝經理從里面翻找了一下,然後掏出兩罐麥乳精以及一袋包好的饅頭。
郝經理點了一根煙,緩緩吸了一口,這才道,“听說你媳婦懷孕了,我也沒啥好東西,這些東西,就算是意思意思。你要是不嫌棄,就拿走吧。”
鬼個意思意思。
別說那兩罐市面上都很難買到的麥乳精,單說那一袋子的糖包子,還是前天他媳婦包好的,在地窖里凍著的。
這糖包子放著,就準備在過年吃呢,如今分了甦清風一半,讓郝經理頗有一種心如刀割的感覺。
尤其是……
郝經理還是一個嗜甜如命的人。
甦清風提過那袋東西,就感覺手里一沉,這分量,扎扎實實的。
他沒說什麼,直到拍了拍郝經理的肩膀後,這才開口,“要是有空,來我家好好吃頓飯。”
郝經理心中熨帖,嘴上卻不饒人,“請我吃飯做啥?你不請假,對我來說,比啥都好。”
甦清風想到之後,還準備去一趟膠東,見姥姥姥爺,頓時有些心虛,干笑了一聲。
第280章 那男同志……是姓甦嗎?
今年是二月份的春節,小年是一月十五日。
甦清風提前了幾天,在家里打包行李,準備去膠東,親自瞅一眼姥爺姥姥。
就在今天晚上,他還在家里打包包裹。
黎冉在旁邊整理東西,看著滿地的行李,就忍不住發愁。
愁這麼多的東西,到底咋拿。
這話乍一听上去,听顯擺的,用前世的話來說,那就是凡爾賽。
但是對于黎冉來說,這還真是個問題。
甦清風把最後一包用報紙包裹的包裹的黃冰糖塞進去以後,還有空安慰安慰黎冉,“放心吧,你男人什麼力氣,你還不清楚嗎?”
這一段話,由不得黎冉不想歪。
她瞪了甦清風一眼,但是在甦清風眼里,這一眼暗含風情,用作是嗔視,更加不為過。
只是當他把目光放在黎冉的肚子上時……
得,都是祖宗。
還是繼續理行李吧。
考慮到明天的火車,甦清風今天早早就躺下了,但是卻罕見地有些翻來覆去,黎冉就躺在他身側,听到他這邊的動靜,微微嘆了口氣,側過身來,環抱住甦清風,伸出手,在他的背部微微拍打。
像是安撫小孩子一樣。
“不管怎麼樣,看看也好……”
甦清風想要起身,“我吵到你了?要不我換個地方睡?”
“不用。你換了個地方,我的人肉火爐就沒了,到時候晚上睡覺都會凍著。”
甦清風听到這話,就又忍不住笑了。
明明就是舍不得他!
他懂。
他都懂。
哼,口不對心的女人。
還真別說,經過黎冉這麼一打岔,甦清風明顯好多了。
等到再躺下的時候,差不多只過了十來分鐘,他就徹底睡熟了。
等到早上三四點,外面天黑的跟晚上似的時候,他又像是做賊似的,拿出前幾天做好的包子,在鍋里熱好,自己拿了幾個饅頭,披上厚實的軍大衣,在懷里揣著,也不顧好不好看了,直接提起兩大袋行李,就往火車站走。
等到甦清風來到火車站的時候,天色已經亮起。
火車站的人來去匆匆,大多數的人,身上都恨不得抗上兩三個麻袋。
但是……即便如此,在這些人中間,甦清風也顯得尤為顯眼。
沒辦法,他的包裹實在是太大了。
甦清風扛著這倆包裹,在其它人看來,就像是下面一個根棍子在移動,然後上面頂著一座大山似的。
看上去有種觸目驚心的感覺。
甦清風本人倒覺得還好。
只不過是在擠上火車的時候,因為自己所佔的空間太大,愣是在密集的人群中,殺出了一片天地,周圍的人,也因此被擠得東倒西歪。
甦清風雖然有些抱歉,但是也不得不這樣,好不容易找了個臥鋪,把包裹都卸在下鋪的時候,他這才算松了口氣。
這臥鋪,還是黎瑞光幫忙買的。
這年頭的臥鋪,基本上都是供給領導的,沒有一定的門路,還真不能拿下來。
等到甦清風整理好,反應過來後,他剛要張口,身子就一僵,下意識地閉上了嘴巴。
好家伙。
冬天的綠皮火車上,本來就關著窗戶,再加上上鋪的兩個大男人,脫了鞋襪,一股子難以言喻的氣息在列車包廂內彌漫開來,再加上站立在屋外的人群,雜亂的講話聲、煙味、咸菜味還有小孩子尖銳的哭喊聲,這些東西匯集起來,對于五感無比敏銳的甦清風來說,都成為了一種折磨。
臥鋪對面的是一個約莫二十七八歲的已婚女人,她的膚色還算白皙,只是身形偏瘦,但是相比起這個時代的絕大多數人,已經可以稱得上是骨肉豐盈。
就看見她手里還拿著一份百姓報,就算車廂內異味嚴重,她也沒有露出嫌棄的神色,反倒是淡然自若地拿出一支筆,在百姓報上寫寫畫畫起來,倒不像是一般人,有一種裝腔作勢的感覺。
甦清風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
倒不是因為什麼不可言說的原因,甦清風看她,只是單純因為,她長得有點熟悉。
至于到底是像誰……他還沒想到。
包廂里,上頭的兩個大叔一直很安靜,看樣子也在看書,甦清風默默從行李里一掏,也掏出一本紅寶書,默默背誦上面的語錄來。
那個女人看到甦清風的這個動作,又若無其事地收回眼神。
這樣和諧安靜的氛圍,直到中午的時候,火車上的餐車駛過,剛安靜下來不久的環境,又像是復甦一樣,重新變得熱鬧起來。
甦清風對現在火車上的伙食水準,還是蠻期待的,再加上自己身上帶足了錢票,又是一個武力值杠杠的大男人,但是憑借著一身力氣,就沒什麼好怕的,他干脆站起身,準備出去買飯。
臨走的時候,他看了一眼臥鋪的環境,覺得這些“鄰座”都還不錯,多問了一嘴,“我準備出去買飯,你們要買嗎?”
上鋪的兩個男人對視一眼,也有點意動,但是還是有點心動。
甦清風這時候才知道,他們兩人是認識的。
就見他們商量完後,其中一個長相老成一點的,就笑著開口了,“那就謝謝你了啊,同志。麻煩你幫我們打一個葷菜,一個就夠了,到時候我和我朋友就著餅子吃,剛好。”
這安排倒是也沒錯。
甦清風接過錢票,爽快地應下了。
那兩個男人對他的印象就更好了。
下鋪的女人見甦清風那麼熱心,表情有些松動。
先前說話的那個大老爺們還在那勸著,“大妹子,你一個女人,還帶著這麼多行李,這出去不大方便,要不就留下來看行李吧?”
楚禾一听這話,也有道理,他看向甦清風,這個對他來說年輕許多歲的同志,數出幾張錢票,放到甦清風掌心。
在數錢票的時候,甦清風對于她的包裹中,僅僅只是露出來一角的票證,只是淡淡掃了一眼,就沒有多看了。
票?
他也有!
直到甦清風走了,上鋪的大哥才好心提醒了一句,“大妹子,你包裹上的拉鏈開了。”
楚禾一怔,大致看了一眼里面的票證,不多不少。
剛剛那位同志,就站在她身邊,肯定看到了里面的票證……可是,她剛剛分明就沒有感受到甦清風的視線。
也就是說,那位同志,絲毫不覬覦她手中的……錢票?
楚禾心中浮現出這個念頭的時候,怔愣了一下。
……
臥鋪外面,是一道狹窄的走廊。
走廊上,還擠著不少人,這些人都是只有站票的,所以只能站在過道上,嗅著人群中的腳丫子味兒和淡淡的汗酸味,甦清風仗著個高肩闊,愣是在人群中,殺出一條血路來。
等他擠到餐車包廂前的時候,他心底 了一聲。
這火車上的人,整的跟春運沒啥區別了。
不過這時候,火車上面,餐車里的手藝,卻比前世的套餐盒飯要好吃多了。
甦清風打包了兩份紅燒肉,一份辣椒炒肉,然後合上飯盒,捂得緊緊的,就又往回擠。
生怕飯盒里的味道泄露出去,和那股子腳丫子味混合在一起。
好不容易回到了軟臥包廂內,甦清風哪怕脫了外套也覺得背後出了一身細細的汗水。
看到他額頭上亮晶晶的痕跡,上鋪的兩個大哥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
其中一個主動拿出一個瓶子來,“同志,謝謝你嗷。這大醬是我媳婦做的,嘗嘗?”
甦清風一樂,“行!”
他倒要嘗嘗,這大醬和他姥做出來的大醬,有啥區別。
見甦清風那麼給面子,一伙人之間的氛圍,頓時就熱烈起來了。
就連先前有些矜持拘束的楚禾,在這種氛圍下,都搭上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