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節

    宋冉沖過去,是江林。他胸前血肉模糊,人卻還是清醒的,痛得整張臉都扭曲了。
    宋冉整顆心被撕扯了一道,不敢多看,捂著嘴轉過身,眼淚不止。
    淚眼模糊之際,卻見李瓚拎著一包繃帶站在幾米開外。
    他臉上破了幾處傷口,衣服上也沾著血,但人看著沒什麼大事。他有些吃驚地看著她︰“怎麼了?”
    宋冉望向他,張了張口,卻一句話說不出來,扭過頭去,眼淚就嘩嘩而下。
    李瓚原地站了兩秒,走上前來,看看正在接受治療的江林,再看看哭得不成樣子的宋冉,愣了半晌,又低聲問了一遍︰“怎麼哭了?”
    宋冉垂著腦袋不回答,胡亂抹一把眼淚,轉身就跑了出去。
    ……
    宋冉坐在醫院後門的台階上,臉上淚痕已干,沾滿煙灰塵土。
    後門的街道上人來人往,看上去一些都很尋常。
    一個男人跨坐在摩托車上,跟路邊香料店里的老板聊天;一個女人牽著一對兒女走過,小孩子歡快地唱著歌;公交車站旁,兩三男女等著車,表情漠然。
    大家早有準備。這一天遲早要來。
    叛軍和恐怖分子勢力已滲入南方。
    能逃的早就逃了,留下的都是走不掉的;無錢無勢,毫無退路,只能漠然站在原地,等待命運的降臨。
    身後傳來腳步聲。
    李瓚走下台階,坐到她身邊,遞給她一小塊沾了水的繃帶。
    她倉促看他一眼。
    “擦擦臉。”他說。
    宋冉擦了擦被淚水糊住的眼楮,又把臉頰抹了一遍,白色繃帶很快沾滿灰土。她低著頭不說話,很難過的樣子。
    李瓚看她半晌,又看向遠處,輕聲說︰“江林沒事了,你別擔心。”
    宋冉撕扯著手中的繃帶,心里千回百轉,卻無話可說。
    滿心哀怨,糾結成一句︰“我是哭今天每一個受傷的人。”她卷著手中的濕繃帶,一下一下用力擦著髒兮兮的手指,說,“今天……太慘了。”
    “以前沒見過。”
    “沒有。你呢?”
    “上次來撤僑見過。所以……”
    “什麼?”
    “想能不能做點兒什麼,讓這一切早點結束。不過……”他極淡地彎了下嘴唇,那笑容卻沒有半分笑意,反而有些苦澀。後面的話也沒說完,撂在那里。
    宋冉安慰︰“今天雖然傷者多,但死者少。如果在集市里爆炸,恐怕後果不堪設想。……你救了很多人。”
    李瓚輕輕搖了搖頭。
    他沒能拆掉那枚炸彈。他打死襲擊者後,跳去後座打算拆彈。但那人有同伙,他們開車追上來朝車內開槍。李瓚別無他法,只能棄車滾下去。最終,子彈引爆了炸彈。
    他心里也不平靜,想說點兒什麼。但醫院後門被推開,士兵a探出腦袋︰“江林包扎好了,沒事兒了。”
    “好。”李瓚起身。一旁宋冉也站起來,她有點兒腿麻,起身時不小心晃了一下。
    李瓚下意識伸手去扶她,可她手臂一縮,裝作無意地躲過去了。
    他的手在空氣里晾了半秒,慢慢收回來。而她已走進醫院,去看江林去了。
    走廊拐角的另一頭,戰友們圍在江林身邊問候,宋冉也輕聲安慰著他。
    拐角這頭,李瓚靠著牆壁,低著頭,拿棉球一下一下擦著手上的傷口。
    擦了好一會兒,他擰著眉心抬起頭,將腦袋靠在牆壁上,默默望天。望著望著,沉沉地吐出一口氣來。
    第16章 chapter 16
    “你說什麼?”羅戰站在醫院後門的台階上,對李瓚剛說的那句話驚詫不已。
    李瓚關上醫院的後門,看向他︰“我說,我想加入特別聯合部隊。”
    特別聯合部隊是維和指揮部經東國政府授權、應戰爭形勢設立的一支特別作戰部隊,在戰場上擁有和東國本國部隊相同的前線作戰權利。
    羅戰強調︰“那是真的打仗。”
    李瓚笑了一下︰“我也沒打算去玩。”
    羅戰眼神微肅,瞪他一眼,說︰“這個得要你指導員同意!你是江城軍區重點培養的拆彈兵,要有個什麼好歹,上頭找我要人,我找誰去。”
    李瓚收了笑,說︰“培養我不就是為了實戰麼?成天躲在後頭,有什麼用處?”
    羅戰眉頭緊鎖,掏出根煙來,思慮片刻,說︰“這事兒我說了不算。等部隊里頭商量了,結果通知你。”
    “行。”李瓚轉身就走。
    “李瓚。”羅戰叫住他,“陳鋒的意思是讓你過來豐富履歷,立個功,回去了好升軍餃。”
    “如果面對屠殺,能無動于衷,人都做不成,還說什麼軍人。”
    ……
    宋冉回到爆炸現場時,警戒線已拆除,街道簡單清理過,但能看出大灘血跡遺留的黑色痕跡。
    她拍攝完幾段影像準備離開,看見一個髒兮兮的小男孩坐在路邊,抱著自己,癟著嘴巴,倔強地看著爆炸地,一邊看一邊抹眼淚。
    宋冉拿出那顆一直沒舍得吃的隻果遞給他。他烏黑發亮的眼珠看向她,又看看隻果,接了過去,一句話不說,小手將隻果緊緊攥在手心。
    宋冉本想摸摸他,但沒有,她轉身就走了。
    那晚宋冉在旅館整理照片,其中一張給她很大沖擊——士兵從一地廢墟和遺體中抱起死去的小孩。她沒對照片做任何處理,直接發上推特,標題carry。
    剛發出去,一條消息進來,是英國xx社的記者,問可不可以轉載。宋冉回復同意,又有新消息進來,不斷有人申請轉載,她干脆公開了授權。
    這時傳來敲門聲,是薩辛。
    宋冉一整天沒見到他,很擔心︰“你今天還好嗎?”
    “至少還活著。”薩辛聳聳肩,笑容無奈而苦澀。
    “爆炸的事,我很抱歉。”
    “不用。這樣的災難,這個國家已經經受得夠多。只不過,我原以為加羅至少安全,看來也不行了。”
    宋冉不知該怎麼安慰他。
    “宋,我是來跟你告別的。”
    宋冉吃驚︰“你要去哪兒?”
    “離戰爭更近的地方。”這個剛滿二十歲的年輕人說,“我不願再留守後方。我要去哈頗。”
    哈頗在邊境,是正反勢力極端勢力三方交戰的地點。
    前路凶險,宋冉心中無限感傷︰“薩辛,請一定要平安。”
    “願你也平安,宋。我會為你祈禱。”
    宋冉那晚睡得很不好。
    人類的殘暴,生命的渺小,這些都讓她無能為力。身在東國的她像被拋上孤島,身處蠻荒,遠離文明。可她甚至拿不起一支筆將滿心情緒書寫下來。
    輾轉至深夜才入眠,第二天一早被劉宇飛電話叫醒,才知出了大事。
    劉宇飛說照片carry傳遍了全球,讓她馬上準備和國內連線,做新聞直播采訪。掛電話前他說︰“宋冉,好好干。台里會捧你的。”
    宋冉莫名其妙,不明白怎麼回事。她梳洗完畢,架上設備連線直播室。這次連線時間很長,近五分鐘。宋冉心有疑惑,但也從容地回答了主持人的問題。
    連線完畢,她抽空上網,這才發現照片火了——
    歐美各國的頭版頭條都登載了那張照片,並沿用了她起的標題carry。而她原圖的點贊轉發竟高達數百萬,評論區也被各國文字擠爆。
    國內的工作群里也是潮水般的刷屏。
    小秋︰“你知道英國xx報怎麼評價麼,說這是一張改變歷史的照片。”
    宋冉︰“哪有那麼夸張……xx報寫新聞一直是這種語氣。”
    小冬︰“可那張照片拍得真好,我看見的時候都淚目了!好想哭!”
    小春︰“本來這段時間國際媒體對東國戰爭的熱度下去了,但現在又升溫,你功不可沒!”
    宋冉並沒意識到這是多了不起的事,準備放下手機去工作。
    這時,沈蓓私戳了她,問維和兵排雷采訪的事。
    那期節目還沒播,但沈蓓提前看了剪輯。宋冉的拍攝素材很好,排雷,跑山坡,背麥子,訓話,有緊張也有愜意。領導表揚說展現了維和兵最真實的生活工作面貌。
    沈蓓問︰“你在那邊工作順利吧?”
    “蠻順利的。”
    “跟拍辛苦麼?”
    “還好。就是天氣很熱。”宋冉一邊打字,一邊揣度她的目的。
    “他們好相處麼?”
    “都挺好的呀。”
    宋冉等了會兒,但沈蓓沒繼續了。
    她莫名不安。她對李瓚的拍攝只是工作,沈蓓不至于那麼敏感吧。
    她有點心虛,可轉念一想,她什麼也沒做,問心無愧。
    接下來三天,宋冉又是一次都沒再去駐地。
    直到第四天,旅館前台轉告說羅戰有事找她,讓她去一趟。
    爆炸過去幾天了,受傷的士兵早已出院歸隊。城市上空籠罩的陰霾也漸漸散去。
    正是黃昏,夕陽斜斜的,小針一樣扎在皮膚上。
    這鬼地方不知什麼時候能涼快點兒。宋冉心想著,忽听前邊一陣喧鬧。原來是幾個軍人在菜地里頭鬧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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