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瓚對她進行初步檢查,她身上綁滿了一排排的雷管炸彈,引爆器顯示還有十分鐘。
“誰給你綁的?”
“剛才那群恐怖分子沖進我的家,給我綁上的。他們還殺了我的丈夫和孩子。”
李瓚正解著她肩上的線頭,听到這話停了一秒,緩緩抬眸看她。女人是典型的東國面孔,棕色皮膚,黑色硬發,眉骨很高,眼窩很深。
李瓚靜靜看著。
中午的陽光曬得人眉心汗珠凝結。
女人表情微僵,問︰“怎麼了?”
李瓚微笑︰“沒事。”
他垂下眼眸,眼珠微微一轉,瞥向女人的右手,看見她手掌心靠近拇指那一側有薄薄的繭——用槍所致。
兩人面對面的狹小空間內,死一般的安靜。
周圍的軍人們仍在清理現場,發出各種喊聲。這邊的情況,他們都沒在意。
李瓚垂眸,繼續拆解那人胸前的線頭,余光瞥了一眼引爆器上的按鈕。
而她也在觀察他。
突然,女人的手落下來,摸向引爆器;而李瓚在一瞬之間從褲腳上抽出手槍,瞄準她腦袋,“砰”地開槍!
女人驚愕著雙目圓瞪,頭爆血花,落在引爆器上的手指終究沒有摁下去。
她死不瞑目地睜著眼楮,緩緩向後倒去。
“出什麼事了?”周圍的軍人們紛紛朝這邊跑來。
李瓚把槍插回去,站起身,卻看見女人倒地的一瞬,引爆器瞬間被觸發,倒計時變成5秒。
他立刻回頭,吼道︰“走!”
訓練有素的軍人們瞬間往回跑。
跟著軍人們上前來的宋冉看到這一幕,愣在原地做不出任何反應,只看到所有人如煙花般散開而逃。而李瓚朝她沖了過來。
身後,沈蓓喊了聲︰“阿瓚!”
宋冉明白那顆炸彈要爆了,她渾身冰涼,想跑卻已邁不開步子。仿佛思維在那一刻打了結。
而李瓚從她身邊擦身而過,撲向了她身後。
那一秒似乎被拉得無限漫長,她甚至感覺到了他沖去她身後時帶起的一陣風,刮得她心里又悲又涼。
而那一秒又那麼短暫,讓人來不及做出任何舉動,一瞬之間,那顆人體炸彈爆炸開來。
強烈的沖擊波像一堵無形的牆正面撞上宋冉,夾雜著鋒利的炸彈碎片刺向她。
她只覺五髒六腑都被擊碎,眼楮仿佛進了利器痛得她要尖叫,可她沒有,她直直地倒了下去,後腦勺撞在地面上,瞬間失去了知覺。
作者有話要說︰本章的糖果事件改編自真實世界。
引誘物是薯片。
68。
第24章 chapter 24
那場爆炸造成的後果宋冉很久之後才知道。
而爆炸那一瞬, 她被正面的沖擊波撞上,脾髒破裂, 眼角膜局部受損,身體多處裂傷。
她被緊急送去無國界醫院,之後轉移至首都伽瑪, 很快又轉移回國內。
這一路,宋冉大部分時候昏迷不醒, 有時似乎有一絲意識,但劇烈的疼痛讓她動彈不得。世界一片黑暗, 耳旁充斥著她听不懂的語言。
她依稀記得被人抬上擔架, 記得直升機螺旋槳扇起巨大的風浪,記得醫生們的爭論, 記得某一刻在飛機上听見熟悉的中文。
但那些模糊的記憶碎片里,沒有李瓚。他至始至終再沒來過她身邊。
更多的時候,她沉睡在無休無止的噩夢里。夢里,身著黑衣舉著槍支的極端分子面無表情掃蕩著街道,子彈擊穿女人的胸膛,刺刀砍下孩子的頭顱。
在噩夢的盡頭,她听見有人喊了聲“阿瓚”, 而李瓚朝她身後撲去,和她擦肩而過。
她來不及反應,眼睜睜看著炸彈爆裂開。
……
宋冉清醒過來時, 人躺在梁城醫院的病房里, 眼楮上纏著厚厚的紗布, 感受不到一絲亮光。
病房外傳來壓低聲音的爭吵,是宋致誠和冉雨微︰
“當初我就不同意她去東國,可你呢,一個勁兒地支持她。你倒是會在女兒面前裝好人,惡人回回要我做!現在她弄成這樣你說怎麼辦。”
“你先別激動,醫生說了不是很嚴重,做個手術就好了。出現意外誰都不願意,難道我不心疼?可這是她自己選擇的工作,她的成功你也看到……”
“我算是看清你了。虛榮!虛偽!自己一事無成,指望孩子拿命換名聲!”
“你這越扯越不像話了!”
“你女兒多,我就這一個,她眼楮真出了問題,我跟你沒完!”
宋冉有些慌,在黑暗中伸手抓了一下,只抓到床單。
“姐,你醒啦?”宋央抓住她的手。
“姐!”
“冉冉?”
“冉冉醒啦!”
一時間,病房里全是聲音,楊慧倫,宋央,冉池,舅舅舅媽……
很快冉雨微進來了︰“冉冉?有沒有哪里不舒服?”
宋冉哪里都不舒服,哪里都疼,仿佛身上體內有無數條被撕裂的傷口。她想哭,但哭不出來,艱難地張一張口,聲音沙啞︰“眼楮……怎麼了?”
“沒事。”冉雨微摸著她的臉,說,“受了點兒小傷,過幾天做個小手術就好了。”
冉池也湊過來︰“姐,你別怕啊。沒事的。”
宋冉卻沒有任何反應,仿佛連悲傷和恐懼都沒有。
她呆了一會兒,忽說︰“我聞到香味了,是花嗎?”
舅媽說︰“很多人來看你了,病房里擺滿了花,等過些天你眼楮好了就能看見了。這還挪出去了好多呢。”
她又呆了好一會兒,問︰“誰來看我了?”
“你們電視台的領導和同事。”
“……哦。”她不再言語了。
好像病房里還有誰在跟她說話,但她沒听,神思像煙霧一樣飄散開去。
幾天後,宋冉接受了角膜修復手術,手術很成功。住院那幾天,小秋她們來看過她幾次,就再沒別的人了。
那個人在遙遠的東國,不可能來看她的。
拆紗布那天,家人都在,除了楊慧倫。冉雨微是難以忍受跟她共處一室的。
醫生對宋冉的眼楮做了下檢查,各方面都沒什麼大問題,留院觀察幾天就可以出院正常工作生活。但要注意避免劇烈運動和頭部撞擊。
宋冉微眯著眼楮適應光線,她看向窗外。十月初,梁城入秋了。窗戶開了一絲縫隙,吹進來的風有些冷清。
那天傍晚小秋來看她,得知她很快就能重新回去上班,也很開心,說︰“我生怕你出什麼問題,不能去上班,緊張死我了。還好還好,老天保佑!”
小春也驕傲道︰“冉冉,你現在是我們電視台的活招牌了。”
宋冉不明白︰“怎麼了?”
小夏剛要說什麼,意識到自己激動的表情不太好,稍微嚴肅下去,嘆息道︰“你知道麼,哈頗城郊外的大屠殺,死了187個平民,其中有68個是……小孩。另外,還傷了13個軍人。”
宋冉听到“小孩”兩字,腦子嗡地一下,後面什麼都沒听清。她這些天拼命勉強自己,不去回想。可這一瞬,那滿街的尸體和鮮血又清晰地浮現在她面前。
小秋沒注意到宋冉慘白的臉色,說︰“你拍到的視頻還有照片,成了唯一的物證。國際上都炸開鍋了。就因為這次大屠殺,西方媒體強烈譴責恐怖主義。今天看新聞說,已經有好幾個國家承諾派兵援助東國政府,戰事可能會發生根本性改變了。冉冉,這都是你的功勞。”
小冬也說︰“我讀新聞的時候,我們老師總說,好的記者有改變世界的力量。那時我覺得很夸張。可冉冉,這次你可能會推動東國局勢的扭轉。你太了不起了。全世界的媒體都在夸你呢。”
宋冉毫無反應,想起薩辛說︰這片土地是一顆巨大的長滿悲劇的樹,每個遠道而來的人都能伸手撈上一把,摘下幾顆果實。
她都不知薩辛現在怎麼樣了,是否還活著。
她腦袋昏昏沉沉,想了很久,問︰“……我回來了,前線的工作現在是……”
“你是問沈蓓嗎?”小秋哼一聲,“她回國了。”
“為什麼?”
“我猜是膽子小害怕了,剛派出去就跑回來。面子上也過不去吧,現在調去十六層了。”梁城衛視大樓十六層是綜藝娛樂部,不僅是梁城衛視更是全國的娛樂領頭品牌,“搞成這樣居然還能去最吃香的娛樂部,背景強就是不一樣呢。”
其他人比較含蓄,只是微笑不說話。
小秋說︰“不過她留下也沒用,這一回她是怎麼都壓不過你的。”
小冬打圓場︰“小秋,你也真是心直口快,都是同事,別這樣。”
小秋翻了個白眼︰“怎麼,你們要去傳話嗎?”
“越說越偏,誰會傳啊。私下說說就算了。”
宋冉沒再多問,幾天後順利出了院。
冉雨微照顧了她一兩周,期間多次表達了對宋致誠的不滿。宋冉恍若未聞。十月下旬,冉雨微回帝城,宋冉也重新上班了。
不知是不是在病床上待太久,身體機能出現退化,宋冉發現自己體能大不如前,連上下班日常通勤都覺得很累。人雖然刻意地不去想一些事情,但終究是心事重重,夜里經常失眠。
工作上也因注意力不集中犯了幾次小錯誤,但好在有同事們體諒照應。
那天,小春問她︰“冉冉,你要不要跟領導申請再多休息幾天?”
“怎麼了?”
“你寫的稿子,上頭又出了錯別字。而且,我看你最近精神好像很差。”
她打開文檔檢查別字,說︰“最近天氣有點兒冷,睡得不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