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沒有馬上回自己房間躺著,也說明你覺得自己現在很行。”江玉瑤拍掉他的手,“但是你‘覺得’不作數,要我‘覺得’才行。”
“而且,我知道你跟著我也是……”江玉瑤說到此處頓住。
是什麼呢?說他跟著自己,也是因為不放心嗎?這是她憑借女人的直覺做出的判斷,但是直接說出口卻又顯得自作多情。
江玉瑤索性閉上嘴,雙手輕輕拉開對方的衣襟。
衣衫之下,一些嚴重的傷口依然用紗布包裹著,紗布上滲著黑色藥膏的色澤,混雜著斑駁的干涸血漬。就算是裸露的完好肌膚上 ,也有著深紫色的淤痕,猙獰可怖。
江玉瑤皺著眉細細查看了一番,不由想起那日剛剛殺死燕驍時,她看到顧雲瑯時的淒慘模樣。
若是自己再晚來半步,是不是對方已經被那個燕驍捏成了肉泥?或者是生生撞得粉身碎骨?
江玉瑤不敢再想下去……
“你居然沒有提出分了那顆冥血丹。”江玉瑤嘆息道,“冥血丹雖然煉制手法殘忍,但是如今已經成型,總要確認一下歸屬。你現在的樣子其實完全可以開口索要……”
顧雲瑯卻直接搖頭打斷了江玉瑤的話,他皺眉看向對方︰“難道你認為,我是為了冥血丹才出手?”
江玉瑤輕笑了一下︰“你背後是明淨宗,是宋靜秋。其實你開不開口,應該是明淨宗說了算才對。”
顧雲瑯看向她,認真道︰“我可以自己做主。”
“哦?看來宋靜秋很信任你,或者說,你在明淨宗的地位已經不低了。”
有個念頭從江玉瑤的心頭一掠而過,她微不可查地皺了下眉,任由這個念頭一閃而逝。
她的指尖在對方某處深紫的肌膚上輕輕一按,冰涼的觸感混合著痛楚讓顧雲瑯眉心微動。
“若你地位不低,可就不是做個暗子內應這麼簡單了,難道還有別的圖謀?”
顧雲瑯喉結滾動了一下,他有些不可置信的看向面前的女人。
“你何時變得如此多疑……”他脫口而出。
江玉瑤的指尖頓住,她掀起眼皮看向面前這位“雲無江”,對方眸光微閃,似乎也覺得自己說錯了話。
“何時……呵呵,”江玉瑤笑了,“說得好像你很了解我一樣。”
“作為月海宮的宮主,我總不能是個容易輕信他人的傻白甜吧,若是那樣,估計我已經死得不能再死了。”
她倒不是有什麼針對明淨宗的想法,只是覺得,萬一明淨宗所謀劃之事誤傷了自己,那豈不是太虧?!
可是對方這句話……是啊,自己何時變成了如今這幅樣子呢?
江玉瑤自嘲地低笑一聲,將他的衣襟重新拉好,輕輕拍了拍他的領口。
“外傷恢復得不錯,只是你的內傷,還得等你師父來才行。”
她些遺憾。明淨宗的術法她會,但是自己這個身體是魔武雙修,吸納的是魔氣,在內傷上,她幾乎幫不上是什麼忙。可是宋靜秋來了又能做多少?她其實也不確定。
林溯來了之後,倒是幫這位雲無江修補過內里的氣府竅穴,但是他也說,這位傷勢太重,氣府竅穴幾近崩潰,加上又是陰靈根,療傷所需真元的流轉與普通修者完全不同。
今日雲無江突然出現,江玉瑤其實是十分驚訝的,但是當時的情況她也不好多說,有些事情大家必須提前商量,提前思考,這也是無奈之舉。
但是現在,江玉瑤有了一個新的想法。
她看著對方,鄭重道︰“你的氣府竅穴幾乎完全損毀,其實就算你師父來了,能幫你修復多少,也未可知。”
她頓了下,道︰“其實,我還有一個方法可以幫你,讓你可以快速恢復。只是……對你來說,接受這個方法可能有些艱難。”
顧雲瑯看向江玉瑤,忽的笑了笑︰“我可以。”
江玉瑤有些意外︰“你都還沒听我說是什麼方法。”
顧雲瑯道︰“我如今金丹已徹底崩碎,就算是宋……師父來了,也很難幫我修復氣府竅穴。與其大道就此斷絕,不如轉而做個魔修,而且陰靈根本就更容易吸納魔氣進行修煉,倒也契合。”
江玉瑤認真審視著他,提醒道︰“你要想清楚,雖然你金丹已碎氣府已毀,但是走魔修之路前,也要將你體內這些殘破廢墟徹底掃清,然後再重建一座適合魔修的氣府。此間痛苦,無法言說,就算是在魔域的書籍記載中,也只有寥寥幾人撐了過來。”
顧雲瑯蒼白的臉上依舊神色淡然︰“我願意一試。”
他深深地望向江玉瑤,緩緩道︰“與成為廢人相比,我願意冒這個險。”
對他來說,這個方法其實並不陌生,前世他被那個“好師父”剖了金丹挖了靈根丟到魔域時,便是在一座洞窟里遇到了一位神秘陰神,陰神用了此等手法幫他重塑了體內氣府,並將自己的力量全部給了他,讓他從此走上了成為魔域之主的道路。
陰神在送出自己的力量後便消散不見,顧雲瑯則記下了他的願望——滅掉魔域皇族。
此生重回魔域後,顧雲瑯也曾去尋找過那處洞窟,可是里面空空如也,並沒有什麼陰神。
看來這個世界的脈絡已經完全不同了,就像一顆石子丟入湖中,激起的漣漪卻會掀翻水面游蟲,沒來得及藏匿的游蟲引來捕食的鴨鵲,鴨鵲又撞倒了剛開的蓮花,蓮花踫到了采蓮人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