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夏黎萱一看這氛圍,頓時就明白過來,知道他們有些舍不得凌清潤,但又照顧自己的情緒,所以才僵持在這里。
她不由眨了眨眼,微微歪頭,心里逐漸升起了一個想法。
于是就在凌清潤準備離開時,袖口突然被人牽住,限制了她的腳步。原本以為是凌清宛或者凌靳柯,正覺得這兩人根本不懂事,擰緊眉扭頭就要訓斥時,卻不想正對上了一雙清澈無辜的眼楮。
話險些就要脫口而出的凌清潤︰“……”好險,差點就誤傷小姑娘了。
而凌家人,誰都沒想到來這里後就一言不發的夏黎萱,做出的第一個舉動,竟然是追到凌清潤身後,然後拉住了她。
大廳里的空氣仿佛有一瞬間的凝滯。
不等凌清潤組織語言,夏黎萱就睜大眼,似乎還有點不高興地質問,“你為什麼要走?”
凌清潤︰?
即使是凌清潤,這會兒面對小姑娘意外的不高興,也顯得有些詞窮。她愣了一下,眼見著夏黎萱眼圈都要紅了,才恍然回神,有些手忙腳亂地要給她擦眼淚,“你,你不在意嗎?”
“在意什麼?”
“就……我們之間,是我對不住你。”
凌清潤簡直頭皮發麻,原先在不知情的時候就對她特殊,現在又知道她就是那個被自己代替的孩子後,心頭更是歉疚,語氣哪里還硬的起來?
誰知夏黎萱卻是睜著那雙漂亮的眼楮,一眨不眨地看著她,“為什麼要在意這個?是你做的這事?”
凌清潤自然是搖頭。
“那是你故意害得我沒有家?”
凌清潤皺眉,又搖頭。
“那是你討厭我,不想我回來,所以才現在就要走?”
凌清潤︰“……”
眼見著凌清潤被小姑娘三連質問啞了聲音,凌家人莫名屏住了呼吸,根本不敢出聲。
“既然不是你做的……你為什麼要說對不起我?”夏黎萱顯得有些費解,“整件事景明都告訴我了,你們也不是都查明白了嗎?這只是陰差陽錯,如果要算,也只能算我倒霉,因為這里面沒有一個人是錯的。”
少女又輕輕地道,“如果你真的有心思,完全可以不告訴他們你發現的事實,這樣所有人都不會知道,你和凌家的血型不符。你之後繼續隱瞞,依舊可以做凌家的千金。”
“可是……你沒有,反而還直接坦白了真相,讓他們快點找到我。”
“所以,難道不應該是我感謝你嗎?”
夏黎萱又抓緊了她的袖口,似是生怕她跑走,堅持道,“我不想因為我的到來,讓大家都不高興,如果是這樣,我情願現在就離開。”
“我以為,我來這里只是加入這個家,而不是破壞這個家的……你現在走,大家也不會開心,這就是你想要的嗎?是因為我,你才想要離開的?”
被她這麼看著,凌清潤根本就失去了回話的能力,只是機械地搖頭。
夏黎萱這才露出了略顯羞赧的笑容,“我之前說的都是真的,我是真的很羨慕宛宛能有你這樣的姐姐。”
“所以上次你答應我的時候,我真的好高興。”
“那現在——你是想要反悔嗎?”
少女看著她,有些難過,“就因為在意我們現在的關系,所以才不想要我這個妹妹了?”
“……清潤姐姐?”
凌清潤︰“……”
現在的她心里就只有一個想法——要,怎麼能不要?
這世上怎麼會有這麼甜的小姑娘,好像只要她一笑,她就只能繳械投降,根本生不起抗拒的心思。
第61章 踫瓷是特色(一更)……
凌家此時一片寂靜。
誰都沒想到會發生這種事情, 原本都已經想好與凌清潤告別的復雜情緒,瞬間轉為了懵逼與不知所措。就連原本還有點不高興的凌靳柯,也是一臉茫然。
【就算是要算, 也只能算我倒霉, 這里面沒有一個人是錯的。】
【我不想因為我的到來, 讓大家都不高興,如果是這樣, 我情願現在就離開。】
【我來這里只是加入這個家,而不是破壞這個家……你現在走,大家也不會開心啊。】
听到她的那些話,陶翎張了張嘴, 心都仿佛被揪住,實在沒忍住紅了眼,“不,不是的, 我一直都在等著你回來……萱萱。”
她深吸了一口氣,緊緊抓著丈夫的手,聲音略顯顫抖地道, “自從發現……後,知道你在什麼樣的環境里生活後,我,我每天都在想,如果當初不是我大意, 如果不是我粗心,如果我早點能發現,將你接回來……”
說到後面,她甚至根本沒辦法說下去。早在知道她在孤兒院後, 陶翎每天晚上都翻來覆去地睡不著,無法想象她的女兒到底是怎麼生活下來的,現在又在哪里,過得怎麼樣。
凌岑風擔心她的身體,一直陪伴在她身邊,兩人公司和工作上的事物也全部交給了凌荊凜,就是在尋找他們的女兒。
等到程家通知他們可能找到她時,她就想要第一時刻去看看那個孩子好不好。可是卻被程景明拒絕,說那孩子雖然柔弱又堅強,卻沒有安全感,如果沒有她的同意,他希望,凌家也不要糾纏。
陶翎只能忍耐著等他的答復,在獲得肯定答案時,她激動地一晚上沒有睡著。
他們夫妻兩人看著她的資料,反復刷著她僅有的綜藝,試圖從中能看出那孩子是什麼樣的性格,然後拉著幾個孩子一遍遍模擬著第二天見面的場景,他們應該怎樣去和她相處,才不會讓她嚇到。
一晚上是那麼短,根本不夠刷完她的綜藝和電視劇;可又是那麼漫長,過了這麼久還沒能等到天亮。
直到看見她小心地跟在程景明的身邊,就像是小松鼠般警惕地探出腦袋,仿佛察覺到不對就會立刻縮回去。陶翎原本已經在腦子里模擬了無數遍的開場白,完全失去了作用。
根本不需要懷疑,她就站在自己的面前,陶翎就知道,那一定是自己的孩子。
她已經長得這麼大了,又漂亮又可愛,既柔弱又堅強。陶翎根本不敢開口,怕自己聲音太沙啞或者崩潰,會嚇到她。
甚至在對上她好奇望來的眼楮時,陶翎大腦簡直一片空白,身體都在微微顫抖著。如果不是丈夫及時抓住了她的手,她都不知道會做什麼事。
……這就是她的女兒啊。
是被她弄丟的那個孩子。
因此凌清潤的告辭,她早就有預料。她們的那番話,其實就是在真正的告別,以後不會再見面的意思。
即使再相見,也是陌生人。
雖然她們什麼都不說,但有著同樣的默契。他們撫養了凌清潤,凌清潤也在發現真相後坦然相告,自己不是真正的女兒,一切全部都抵消。
——日後不相見,就是最好的處理方式。
她雖然心情復雜,但依舊沉默地放她離開。卻沒想到,夏黎萱會毫不猶豫地抓住了凌清潤。就在看見她那個動作時,陶翎的心就提了起來。
可最讓她沒想到的卻是這孩子的那幾句話。
程景明昨晚在告知他們夏黎萱同意見面時,有特意說過。
夏黎萱看著柔弱,其實又很堅強,但同樣缺乏安全感。她溫柔善良,會下意識替他人著想,甚至可以為了別人而委屈自己。
于是在听到夏黎萱對凌清潤那麼說的時候,陶翎瞬間就想到了程景明的提醒。
就是因為她太過溫柔善良,所以才會去為所有人考慮,因此哪怕委屈了自己也沒關系。現在不就是嗎?就是敏銳地發覺到了自己的那點復雜情緒,所以寧願離開,也不想要讓所有人難過。
——因為她會感到愧疚。
可是卻沒有想過,這里原本就是屬于她的家,根本就不需要委屈自己。她是多麼沒有安全感,忐忑不安,所以才會將凌清潤的告辭,想成是因為她的到來才會離開的?
她越明事理,越乖巧懂事,反而讓陶翎更無法接受,甚至懊悔自己竟然在她面前表現出來那些情緒,心都揪起來般的疼。
她原本不需要這麼委曲求全,她可以在家人的疼愛下活潑長大,根本不用想那麼多。這里怎麼會沒有人錯呢?明明就是他們的錯,如果他們能早發現……就不會讓她這麼小心翼翼地假裝堅強了。
陶翎實在忍不住,站起身走到夏黎萱的身邊,在發現她下意識躲到凌清潤後面時,心里又是一疼。不由停住腳步,在離她幾米遠的地方,聲音有些干澀地小心道,“我……可以叫你萱萱嗎?”
父親凌岑風也走過來,他站在陶翎的身邊同樣沒有上前,相比陶翎的僵硬激動,他的情緒顯得十分平和。但那雙溫柔的眼楮卻一直在安靜地注視著她,仿佛透著無限的包容。
感覺到小姑娘似乎有些驚慌地抓緊了自己,凌清潤原本被她幾連問而僵化機械的腦子,終于清醒了。
她回頭看著咬著嘴唇的夏黎萱,遲疑了一下,還是伸手揉了揉她的頭,“別怕,他們都很期待你回來的。”
夏黎萱小聲嘟囔了一句什麼,突然道,“那是他們趕你走嗎?”
凌清潤一怔,心突然酸脹柔軟,又不免復雜。
自從回來後,她這是第一次听到這種話,雖然知道周圍的人都是關心她的,但凌家人一貫內斂,不會輕易表達感情。
而現在這種情況,更沒辦法考慮到她。
卻沒想到第一個這麼說的人,竟然是夏黎萱。
偏偏又因為是夏黎萱,才更讓凌清潤難受。即使在這種時候,她依舊沒有考慮到自己,第一反應卻是全心全意為自己擔憂,凌清潤哪里招架的住?
而也是這時,她才突然明白過來,為什麼小姑娘會突然拉住了自己。她早就敏銳地感知到了,看似只是單純地離開,其實隱含著永久的告別。
所以她誤以為,自己是被趕走的,因為擔心她,所以才要在這時候緊緊地抓住,擔心她無處可去。
……怎麼會有,這麼甜的小姑娘?
凌清潤整顆心都仿佛被泡在了蜂蜜里,沒忍住將她抱在懷里,低沉的聲音此時听來格外溫柔,“當然不是,我本來就已經不住在這里,早就搬出去自己住了。”
“也不是不想要你,我當然想要你這個妹妹。”她聲音一頓,“反而是我在擔心,你會不會因為在意這段關系,而不想認我。”
小姑娘乖巧懂事,她卻不能仗著她的這份體貼,而真的留下,那才真是不著四六了。
于是凌清潤放開她,又揉了揉她的腦袋,“只要你想,你永遠都是我的妹妹。”
“想我的話可以來找我,我以後也會回來看你,不是真的離開。”
夏黎萱微微一怔,露出赧然的笑容,“不,不是我想的那樣嗎?你們不是在……告別?”
“當然了,我只是更喜歡自己住。等有機會,下次帶你去我那里玩。”凌清潤挑眉,“我只是還有事要先走,你想見我都可以隨時見到,嗯?”
夏黎萱這才不好意思地松開了抓著她袖子的手,聲音軟軟地道歉。
“過去吧,他們都想和你聊一聊。”
之前躁郁的精神力仿佛被一點點撫平,凌清潤的神情此時顯得格外柔和,輕輕推著她的背,“別怕。”
而看見夏黎萱那麼依賴凌清潤,而凌清潤那種瀟灑凌厲的性格,竟然也溫柔耐心抱著她輕哄,陶翎怔愣了半天,突然掐住手心,匆匆瞥過了眼楮。
拳頭被人一點點耐心地撫平,凌岑風溫和地握住她的手,“現在一切都是往好的發展,不是嗎?”
可正因為她要比他們想象里的還要好,也更讓他們心疼愧疚。
“我們好好待她,將以前失去的都補回來。”凌岑風語氣平和,握著她的手卻不自覺加重了一些,“我們一起努力,一切都會慢慢變好的,阿翎。”
“現在一切都還來得及。”
——是的,他們現在還來得及,還來得及彌補她失而復得的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