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語氣,像叮囑一個孩子,一個在集市上也許會因為調皮而找不到父母的孩子。
阿宴笑了下,點頭道︰“我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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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王進去後,那竹門便關上了,關了很久,一直沒有打開。
阿宴開始的時候還站在竹林旁,欣賞著這里秀美的景致,可是過了約莫兩柱香功夫後,她便有些不安了。
一是想著容王進去時,實在有些不對勁,他平時不是這樣的。
二是想著不知道兩個小家伙玩得可好,容王帶著自己一徑地往里面走,不曾想就這麼把兩個孩子扔在那里了。
可是她又不願意離開,她還記著容王進去時說的話,他兩次叮囑自己不要離開的。
正這麼想著的時候,她看到面前一團白色躍過,定楮看時,竟然是一只長了兩個紅眼楮的兔子,那兔子機靈得很,就那麼側著臉兒豎了兩個長耳朵看著她。
一時她笑了,忍不住蹲下來,伸手撫摸著那兔子。
“小家伙,你怎麼忽然跑這里來了?”
她溫柔地摸了摸兔子的兩只耳朵,這兔子竟然是不怕人的︰“我以前最喜歡兔子了。”
她正看著的時候,就听到旁邊有一個人道︰“以前喜歡,現在就不喜歡了嗎?”
阿宴猛然听到這個聲音,心中一驚,抬頭看過去時,就見竹林里,走出來一個男人。
那個男人,明明臉龐是極為陌生的,可是他的眼神,他的頭發,還有他的身形,都帶給阿宴難以言語的熟悉氣息。
阿宴看著這個人,忍不住後退了一步,冷聲問道︰“你是誰?”
男人見阿宴濕潤的眸子中透著防備,他皺眉,上前道︰“你也不必怕,我並沒有惡意。”
阿宴的手抖了抖,這個人的聲音,竟然也有幾分熟悉的。
熟悉到仿佛曾經天天都在听,可是明明,他和那個人的聲音完全不像啊!
阿宴見那男人逼近,便再次後退一步,冷冷地道︰“你不要靠近我,不然我叫人了。”
那男人卻忽而扯起一個嘲諷的笑︰“你叫啊!看看這里有人嗎!”
誰知道他話音剛落,一個青色的影子忽而就飄落在他面前,然後抬手間就是一巴掌,將那個人整張臉都打歪了。
阿宴松了一口氣,看向一旁的人,卻是素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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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宴松了一口氣,看向一旁的人,卻是素雪。
這陌生男人陡然被這麼打了一下,一時有些震驚,再定楮看向素雪的時候,卻是有些懼意,當下捂著那瞬間腫起來的臉,後退一步,強撐著質問素雪道︰“這位,這位姑娘,你為何打人?”
素雪低哼,挑眉冷望著那男人︰“你這賊子,竟然敢冒犯我家王妃,打你還算輕的!”
說著,抬腳就要踢過去。
那男人實在是沒料到這素雪斜地里飛過來了,忙躲著,口中道︰“這怕是有些誤會吧,在下並沒有冒犯你家王妃。”
阿宴站在那里,擰眉打量著那男人,吩咐素雪道︰“適才這個人對本王妃出言不遜,將他拿下。”
素雪听此,果斷上前擒拿,那男人雖則掙扎,可是卻被她利索地反剪住雙手,就這麼擒拿在那里。
一時那男人半跪在那里,神情狼狽,頭發也凌亂了。
他抬起頭,咬牙切齒地看向阿宴︰“這位夫人,我何曾冒犯了你?不過是和你說幾句話罷了!”
阿宴越看越心驚,她看著這男人的動作,都仿佛是那麼的熟悉,心中已經開始升起一個猜測,可是卻越發覺得詭異。
人的樣貌會變嗎,變成自己完全不認識的一個人?
就在這個時候,竹屋的門開了,容王快步從竹屋走出來,待他看到門外地上被素雪擒拿下的陌生男人後,眸光頓時一沉,忙看向一旁的阿宴。
阿宴剛才實在是受了一場驚,當下見了容王,忍不住奔過去就撲到了他懷里。
容王摟著阿宴,昔日總是平靜的眸中竟然透著急切︰“你沒事吧?剛剛發生了什麼事,有沒有傷到你哪里?”
阿宴趴在他胸膛上,雙手緊緊摟著他勁瘦的腰桿,低聲喃道︰“你讓我在這里等你,怎麼卻去了這麼久,我剛才好怕的。”
容王越發將阿宴抱得緊了,抬起手來愛憐地摩挲著她的臉頰,安撫似的撫著她的後背,溫聲道︰“阿宴,別怕,不會有什麼事的。”
一旁的素雪也就罷了,見慣了的,此時眼觀鼻鼻觀心,兩手按住地上的那個歹賊也就罷了,可是那個在地上狼狽地半跪著的陌生男人,此時卻是眯著眸子,望著一旁的情景。
眼前的男人年輕俊美,身形頎長,一身優雅的紫衣翩翩而動,他一如前世般尊貴,可是比前世卻多了幾分煙火氣息。
曾經的他,眸中清冷孤傲,目無下塵,只會垂眸間淡掃過跪在他寶座之下的芸芸眾生。
可是如今呢,他卻走下凡塵,就這麼用他那曾經舉手間平定四方的力量,強悍而呵護地抱著一個女人。
而他懷里的女人,卻曾是自己上輩子遺忘在後宅,刻意放棄的女人。
他曾經棄若敝履的女人,這個男人卻視若珍寶。
可是這個男人,是上輩子他跪了許許多多次帝王,是他費盡心機討好的天子。
曾經的沈從嘉,此時變了容顏,就半跪在那里默默地看著,心中竟然說不清是什麼滋味。
容王懷中的阿宴逐漸平靜下來,他幫著阿宴扶正了斜了的鳳釵,又順了下鬢發,一時竟覺得她受驚的樣子像個惹人疼愛的兔子般,忍不住低首親了親她的額頭。
當下握著她的手,牽著她準備離開。
當阿宴走過那跪在地上的男人身邊時,低頭看了一眼,忍不住問道︰“永湛,這個人怎麼處置?”
容王冷掃過地上的那個人,淡道︰“膽大包天,竟敢冒犯本王的王妃,帶回去。”
地上的沈從嘉眼珠微動,正想著該是據理力爭還是該跪地求饒,誰知道素雪卻上前一拍他的腦袋,頓時他就暈死在那里了。
阿宴頓時愣了下,看著出手利索的素雪,忍不住問道︰“素雪,幸好你剛才出現得及時。”
素雪此時彎下腰,一把將地上的男人像提一個死豬一般就那麼提起來。
她听到阿宴問她,忙恭敬地道︰“這都是奉命行事罷了。”
容王淡道︰“這幾日素雪會一直跟隨在你身邊的,免得出了什麼岔子。剛才倒是我一時大意了,竟然中了別人的奸計,就這麼被引開了。”
容王想到這里,不免自嘲地挽起唇角,他是萬萬不曾想到,自己竟然也能中了別人的伎倆。
上一世,這個靈隱寺中有一個長隨,可是這一世,或者沒有,或者他還根本沒到出現的時候吧。于是他對長隨會出現一時有些忌憚且深信不疑,于是竟然讓別人趁虛而入,在這里布下竹屋,真得將他引了進去。
也幸好,他往日都是嚴令素雪務必一直跟隨在阿宴身邊的,這才沒出什麼事。
當下又想著,這個沈從嘉竟然意欲在這里引了自己離開,怕是就要尋一個機會單獨見阿宴,用心叵測。
他淡掃過素雪,想著稍後還是要問問,剛才沈從嘉可曾對阿宴說了什麼。
夫妻二人手牽著手往前走去,前面逐漸有了香客游客,人煙多了起來,阿宴剛才那種詭異的感覺也漸漸地消散了。
“剛才你怎麼在竹屋里這麼長時間?”阿宴還是有疑問的。
容王淡笑了下,道︰“里面有個禪師,我素日對禪學有所了解,于是正好有些事向他請教,不曾想竟然沉迷其中,耽擱了起來。”
阿宴想起容王之前所說的,便問道︰“可是你說的那位長隨大師?”
容王搖頭︰“不是。只是另一位高僧罷了。”
這麼隨口說著的時候,容王眸中便有些泛冷,想著這沈從嘉竟然已經提前勾搭了這靈隱寺之人?
正這麼說著,夫妻二人已經來到了前面大殿,卻見幾個丫鬟並是為奶媽等都等在這里呢,奶媽逗著兩個娃兒玩著。
兩個娃兒眼楮清澈得猶如山泉一般,迸射者驚奇的光,新鮮地四處打量,仿佛眼楮都不夠用了。
阿宴心里越發踏實下來,忙過去隨手抱起一個小家伙,因兩個小家伙長得極像的,如今她抱在懷里狠狠親了一口,見這懷里的娃兒咯咯咯地笑起來,歡快地仰著小臉看她,頓時知道這是子柯。
要說子軒和子柯這兄弟兩是無時無刻不要打架的,如今自己抱著子柯,子軒從旁邊就靜靜地看著,那猶如黑寶石一般的雙眼,竟然透著幾分濕潤的委屈。
阿宴頓時噗地笑了,忙道︰“永湛,快過來抱著你兒子!”
容王听話地過去,從奶媽懷里接過來子軒,淡道︰“母妃不抱你,父王抱你。”
當下眾人下山而去,下山的時候,依然是阿宴坐著轎子,因下馬騎馬越發危險,于是容王依舊步行,就這麼跟在轎子身旁守著。
阿宴轉首看了下後面,卻見那個被打暈的疑似沈從嘉的男人,已經被人猶如麻袋一般扔在了馬背上馱著。
她再看了看身邊守護著的夫君,心里莫名地覺得安定了許多。
自從嫁給了他,她仿佛什麼事都不用操心,他總是會把一起都辦得妥當。
如今有他在,她就什麼都不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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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王回到家後,先陪著阿宴一切伺候兩個娃兒,又是哄睡又是喂飯的,真是如同伺候祖宗一般。
其實這種瑣事兒,原本也不該他一個男人管的,自有奶媽丫鬟幫著料理。
不過這一世的容王對于什麼男子宏圖之志實在是沒有什麼指望,他就是這麼沒志氣,就是想陪在自己的王妃身邊,看她照料兩個娃兒,听著她的命令打下手一起照料兩個娃兒。
這麼做著的時候,他自己忽而一挑眉,淡道︰“阿宴,若是我不是什麼容王,你也不是什麼王妃,我們就是一對貧賤夫妻,是不是也要每天這樣伺候這一對小祖宗?”
阿宴听他這麼說,忽而想起上山的時候那一對坐轎子的夫婦來了,當下唇邊泛起笑意,道︰“如果你不是容王的話,自然沒有丫鬟僕婦幫著咱們,到時候我每天在家里忙著做飯照料孩子洗衣服,你呢,怕是就在外面掙銀子養家糊口,到時候自然沒有時間陪著我一起伺候這兩個小家伙。”
這個時候,兩個小家伙吃飽喝足了,卻精神頭依然足,于是便將他們放在榻上玩耍,等著他們困了就哄睡。
阿宴坐在榻旁,溫柔地看著他們,笑道︰“貧賤夫妻百事哀,如果你我真是一貧如洗,我就天天催著你掙銀子養孩子呢,可不能讓你清閑了。”
容王挨著她坐下,攬著她在懷里,陪著她一起看兩個娃兒玩耍︰“若你我真是一對貧賤夫妻,我自然會每天賣力地干活養家,掙銀子給你和兩個小家伙用。”
大手捏起她一縷透著馨香的秀發慢慢玩著,他淡道︰“即使淪落到最不堪的地步,我也絕對不會讓我的妻兒吃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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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邊容王陪著阿宴一起哄睡了兩個孩子後,又伴著她躺在那里,摟著她隨意在那里說話。
他也可以感覺到,經歷了靈隱寺的事兒,她確實有些受驚了。她可能已經隱約感覺到了今日出現的這陌生男人是誰。
不過容王什麼都沒問,也沒再提起那人,只是陪著她躺在那里淡淡地說著家常瑣事,無非是最近兩個小家伙長胖了,越來越調皮了,皇兄來信問候起來了,還讓人捎來了燕京城里的什麼好玩玩意兒,又譬如以後兩個小家伙長大些,要如何教導他們,以後要讓他們學文學武等等。
兩個人就這麼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甚至還提起最近的奶媽看孩子不夠用心,也不知道最近怎麼了。
就這麼說著,阿宴那邊眼皮兒逐漸沉重起來,最後終于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