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小多嘴唇哆嗦,死死忍著眼淚,“我不怕,我要保護爺爺奶奶……”
“你放開他,我讓你走。”千山代收回咒具,將其扔到一旁。將信將疑的特級咒靈移開手,將小多高高一拋——
千山代踢動「黑刺」去接小多,而自己躍至半空,手掌匯集咒力,朝咒靈兜頭劈下。在千山代即將擊中咒靈時,一道黑霧從咒靈身上冒出,速度極快地纏住半空中的小多,迅猛一拉——
千山代的手掌穿透小多的身體,給予咒靈致命一擊!
“!!?”千山代詫然地縮回手,然而事情已經發生,咒靈體內殘余的咒力鑽進她的指尖,化作一道灰霧散去後,人類溫熱的鮮血噴濺到千山代的臉上。
“小多……小多?!”千山代跌落至地面,手腳並用地爬向躺在地上的小多身旁,她雙手顫抖地試探小多的鼻息,“我……”
我不是故意的,我沒有想要殺你。
千山代的手不受控制地哆嗦,她數次張嘴,卻說不出一句話。發現小多沒有生還的可能後,千山代眼里的光逐漸消失,她眸色黯然地盯著一處發愣,她殺過很多人,因為她不曾與他們相知,不曾了解他們的平生過往,從來沒有跟他們有過接觸,所以他們的生命于她而言無足輕重,所有人類在她眼里都跟千山家曾救濟過的白眼狼無異,如此卑劣愚賤的他們,是她為了達成祓除咒靈的目的可以隨意舍棄的無用之物。
可現在,她覺得自己跟為了能夠在咒靈手底下逃生,從而選擇舉起劍殺害千山家成員的流民沒有兩樣。
不,她比他們還要惡劣,他們是為了保全性命不得已為之,可她,主動殺害了很多人。
“阿月,”千山代聲音干澀地說,“我知道咒靈是從人類的怨念之中誕生,所以我一度憎惡他們,憎惡創造出凶殘的詛咒殺害我親近之人的他們。”
“我知道人性卑劣、知道他們兩面三刀,也知道他們可以為了自己的利益與他人發生沖突。”她緩慢地抬手抹掉臉上的血跡,“可是當他們對我露出笑容的時候,我發現我沒有辦法去恨他們。”
“即使他們懦弱、自私、愚蠢……可他們都和我一樣有自己重視的東西,我自恃自己擁有咒力,傲慢于自己不會誕生咒力,所以理所當然地看不起他們。可他們擁有的所有低劣品性,同為人的我也擁有。”
“我以為仇恨可以成為我前進的動力,所以一直以來都在用它充當借口任性行事。我做了很多錯事,雖然我沒有繼承父親和母親的善良,”千山代雙眼通紅,字字懇切地說︰
“但我知道他們會生氣的,如果父親和母親知道他們珍視的人類被我這樣對待,他們會很生氣的。”
“阿月,我現在應該怎麼辦……”
“少主,少主!”遠處有人在呼喚千山代。
千山代奮力吸了吸鼻子,她將眼淚擦拭掉,跌跌撞撞起身,轉頭看向來人。
“您沒事吧,有受傷嗎?”藤原彌帶領一小隊「青」的成員姍姍來遲,上下打量了千山代一番,確認她身上沒有增添新的傷後松了口氣,然後露出一個淡笑︰“恭喜少主,沿草村現在是您的了。”
“……”千山代一時沒有說話,她收斂思緒沉默片刻,抬頭問藤原彌︰“藤原,你覺得,人類之間的羈絆是怎樣的?”
“令人作嘔,”藤原彌平靜地回答,她說話向來不疾不徐,語調起伏不大,但在談及人類時里頭總是充滿厭惡,現下即便她臉上掛著淡笑,話語卻充斥著不加掩飾的憎惡︰“人類向來喜歡通過「羈絆」來掩飾自己的自私和虛偽,可一旦到了關鍵時刻,他們就會為了保全自身而舍棄所有阻礙自己的東西。”
“那你呢,彌,當你遇到「關鍵時刻」,你會怎麼做?”千山代輕聲問。
藤原彌向後退一步,朝千山代恭敬地行了一禮,“我會永遠忠于少主。”
“是嗎?”千山代心情不明,雙眸注視著藤原彌,過了一會兒,抬腳離開,“走吧。”
三日後,「青」收到最新信息,前往山田祓除的咒術師無一例外葬身在那,兩面宿儺的實力進一步提升。
一個月後,「青」的首領與其軍師意見相左,兩人頭一次在成員面前發生爭執,千山代認為不應該將所有人類一並而論,人類的善惡好壞不應當由他們來定論;藤原彌則主張人類與人類之間沒有本質區別,無論用怎樣精巧的借口都無法掩蓋他們低劣的本性,爭論無果後兩人不歡而散。
自那天起,「青」內部逐漸分裂成兩派,支持藤原彌的佔大多數,千山代越來越獨來獨往,藤原彌則趁千山代外出祓除咒靈的時間加快制定捕殺全體人類的計劃。
她的首領對人類生出憐憫,這是最為無用的情緒,她必須要糾正首領的錯誤觀念。
又過了半月,在決心推進捕殺計劃之前,藤原彌設計讓千山代親眼目睹人類在咒靈面前為了自保而殘害手足同胞,千山代直接下場祓除咒靈,並在之後將藤原彌打成重傷。
昏迷前,藤原彌咯出污血,盯著千山代的眼楮一字一頓道︰“少主,不是我背叛了您,而是你,背叛了我們。”
此後,藤原彌在「青」中的勢力以壓倒性勝過千山代,她將千山代排除在外,依舊按原計劃推進,定于十日後開啟捕殺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