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孤及信知郡公話中有話,自己也不遞話頭給他,單等著郡公自己來提。
“至于,你阿娘的事,家中商議給他一個側室的位子,你看如何?”
他但笑不語,盯著郡公的模樣簡直令人發毛,郡公清了清嗓,“或,你看要如何,可再行商議。”
“我看要如何?”他翹起腿來,“阿爺應當知道我要如何才對。兒子仿佛記得,對這事說過不止一兩次的模樣。”
郡公本以為自己退讓了些,獨孤及信應當給自己留些面子,結果他這兒子是個倔性子,哪里會理他遞來的橄欖枝。
他實在有些不滿,“大娘子的位置是阿爺娶她之前便定好的,她是正室……”
“兒子也並未要奪了她正室的位置,她仍舊還做她的大娘子,于她有何妨礙?”
“可繼室總歸與正頭娘子不同,說出去也不好听。”
獨孤及信簡直要被郡公之言氣笑,“阿爺知道繼室的名頭不好听,那側室的名頭便好听了,還是外室的名頭好听了?”
雲枝對獨孤及信阿娘的事情略知曉一些,阿娘原本是臨南知府家的小娘子,出身書香門第。阿爺當年小有功名,不過性子頑劣,獨孤氏並不看重,阿娘家中自然不肯。他便引誘阿娘同他私奔,原本也過了一段很是逍遙快樂的日子,之後他屢建奇功,又有了他們的頭一個孩子,便是如今的大都督獨孤及信,那時候是一家三口最為逍遙快樂的時光。
只是這時候阿娘的身子卻越發不好,獨孤氏那頭同阿爺暗自商議,阿娘的娘家敗落,要阿爺再娶一位地位高些的娘子做助力……
“言許,這是我做得錯事,你又何必非同大娘子計較這個長短。”
雲枝听了都要為那未曾見面的阿娘道一句不平,阿爺此言實在令人心寒。
“你做得錯事,你未受懲罰,大娘子也得了好處,只我阿娘一人受苦,你們好厚的臉皮。”
“言許!”
郡公低聲呵斥,“當著眾多長輩的面,怎麼能如此胡言亂語。”
獨孤及信不慌不忙,對這事他沒有什麼可談的,要不要做全在郡公那里,“阿爺若想商議出個眉目來,便先拿出誠意。至于我阿娘的事情,我說的話一個字都不準修改,便是二叔公來勸,兒子也是這話。”
第67章
雲枝看著他眉目英挺, 話語篤定的模樣,突然想起自己被安家人欺負那日,阿兄也是這般堅定的要為自己討個公道。
他由來便是個大是大非上不容混淆之人, 郡公和大娘子想要在他阿娘之事上做文章, 那可是痴心妄想了。
“我阿娘活著時是你唯一的妻, 她故去之後你另娶了我也不再計較, 如今叫後來人搶她原本的位置, 還舔著臉要將她挪到側室之位, 虧你想得出來。”
郡公壓抑了自己的怒氣, “你也知曉,我同你阿娘並無長輩做主成婚, 名不正言不順, 還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
“看在我的面子上?”獨孤及信大笑出聲, “那便請郡公不要看在我的面子上, 從此你不必再認我做兒, 我也沒有獨孤氏這個牽絆,咱們兩下里散了,不是天大的好事麼!”
雲枝知曉阿兄並非是在說氣話, 他是個萬事絕對的人, 若是真的將他逼急了, 未必還會再同獨孤氏的親人往來。
“大都督如何能說出這話來, ”五叔忍不住也要說句“公道話”,“獨孤氏生你養你, 你如此冷血棄你阿爺于不顧,你阿娘在九泉之下也要寒心。”
“五叔這話說得好沒道理, ”雲枝看看郡公又看看五叔,“阿娘在外不過一縷孤魂罷了, 又未入獨孤氏宗祠,同獨孤氏也無關系,為何要為獨孤氏的事情寒心。”
“你這話難听……”
“不是話難听,而是事情難看,阿兄同阿娘母子情深,為阿兄如今立下的功勛開心還來不及。五叔若是真為阿娘考慮,怎舍得叫她多年流落在外,連供奉都吃不上一口。”
獨孤及信慣于是自己面對,那獨孤氏一眾人的咄咄逼人,如今有雲枝這個條理清晰的賢內助同仇敵愾,這感覺確實不同以往,叫他心底的煩躁去了不少,更有耐性同對面之人周旋。
“雲枝,你是新婦,見了長輩要尊敬守禮,怎的初次見面便教訓起人來了,你五叔五嬸好歹也是在外有些顏面的。”
“事不說不清,理不辯不明,眾人都听上一听,如今將好話說盡了,彼此知曉了底線,反而才能成事,阿爺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郡公知道這個戚雲枝是有自己兒子在後撐腰的,實在有恃無恐,這便是京西大家族教養出的小娘子,竟當面叫夫家長輩下不來台。
獨孤及信贊賞的看她一眼,又將雲枝的小手握在自己手中,兩人同仇敵愾,頗有難同擔的氣勢。
“郡公當我阿娘是談判的籌碼罷了,我退一尺你們便想著進一丈,很沒有意思,”他看看幾個面上無光的長輩,“要麼就照我所說,要麼咱們從此分道揚鑣,你們獨孤氏的家務事再同我無關。”
他說完便牽著雲枝起身,雲枝攙著他的胳膊出了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