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節

    “它們也通人性呢。”
    顧知薇抬起腕子揉了揉大黃的額頭,見它立即精神了似的,蔫蔫噠噠的小情緒消失不見,立刻滿血復活,去舔在一側爬著的雪團兒。
    雪團兒抱尾睡得正香,小小一只比大黃小了一大半去,窩在床腳軟榻不過兩三個巴掌大小,被大黃舔醒,嗚咽的掙開霧蒙蒙的眸子,清澈水汪汪惹人喜歡。
    顧知薇愛的不知如何是好,也不顧自己沒穿好衣裳,起身抱了雪團兒在懷里,汲著水鞋下床,給徐媽媽看,道,
    “大黃機警通人性,雪團兒愛嬌娃娃一般,媽媽您瞧瞧,他不過是手掌大,你摸它都會屈起爪子,從來不主動勾人,更別說毀壞衣裳什麼的。”
    “我的姑娘啊,四月的天這麼輕薄出來,你也不怕傷了身子。”
    徐媽媽哪里還顧得上大黃和雪團兒?見顧知薇藕荷色開襟中衣直接下了地,急了,
    “姑娘好歹穿利落了,您可不能受寒了。”
    “外頭太陽都要出來,如何能受寒?媽媽太過小心。”
    顧知薇不放在心上,徐媽媽照顧她素來周到,又是皇後姨媽賞給她的,除了顧府里的薪水,還領著宮里面的女官俸祿。
    如今在自己身邊兒五六年,早些年頭還好,事事都順著她,可這一兩年,尤其是今年從宮里回來,徐媽媽仿佛是變了個人似的,每日早起的雪燕盯著喝完便罷了,平日里但凡是少穿了件衣裳,略吹了點兒風,徐媽媽能念叨到耳朵起繭子。
    “姑娘倒是不知道心疼自己。”
    徐媽媽忙披了披風在顧知薇身上,見她手腳倒是不冰涼,又忙去看她臉色。
    小臉紅撲撲,春天三月的桃花一樣嬌嫩,姑娘本就生的極白,一雙腕子細膩如凝脂似的,抱著雪團兒一時也分不清誰更白些。
    藕荷色寢衣下,是徐媽媽親手做的蘭花抱腹,花樣仿著太太送來的蘭花模樣,姑娘見了極為喜歡,把早年什麼牡丹芍藥等花樣的都扔在腦後去,只一心帶著這樣的樣式。
    青山臥雪一片,倒也是比尋常抽條少女更豐潤兩分。徐媽媽滿意的點頭,思及二月初姑娘還是平坦沒有波瀾,暗道娘娘給的秘方還是有用。
    只可惜,姑娘的身形是自己親手調養的,也不知什麼緣故,這麼幾個月下來,只听姑娘偶爾說過腰酸之類,確從來沒有葵水。
    姑娘天葵晚來不成?這可不利于子嗣。
    徐媽媽暗地里發了愁,得什麼時候見了娘娘,和她商量了才是。徐媽媽一邊下定主意,一邊看向顧知薇,笑道,
    “方才太太傳話近來,說老爺昨夜回來的晚,想見姑娘呢。可偏偏姑娘昨兒睡得早,今日不在沁薇堂擺飯,讓姑娘去清華堂吃飯。”
    顧知薇道了聲知道了,低首見雪團兒復又睡著。毛茸茸暖和的觸感讓她不舍得松開,徐媽媽雖說是嫌棄雪團兒,可把它和大黃打理的極其干淨。除了日常的飲食用度,都是用新鮮的禽肉喂養,便是被褥也都是棉布軟和曬了幾遍的東西。
    洗澡除蟲更不必說,附身趴在雪團兒身上,絲毫不見任何腥羶氣,反倒是淡淡的清香。這香味還有幾分熟悉,顧知薇復又嗅了兩下,朝徐媽媽道,
    “媽媽,雪團兒用的玫瑰露?”
    “姑娘不是說用這東西比較好?春夏之交倒是要把它們打理干淨,除了玫瑰露,還有薔薇硝,茉莉粉,姑娘放心,定讓它干干淨淨雪團兒一般。”
    話語間,徐媽媽燻好衣物,見顧知薇仍舊抱著雪團兒,知她愛不夠,讓芍藥等人去收拾了青鹽銅盆毛巾等物進來,便服侍顧知薇便道,
    “姑娘若是這麼抱著它去見太太,我們倒是不會說什麼,太太怕是要治姑娘個玩物喪志的罪名。”
    “我一日才抱它幾個時辰?”
    顧知薇索性掰起手指和徐媽媽算賬,“除開和娘吃飯,打理家事,和嫂子縫制衣裳,閑聊說話解悶兒,再給老太太請安說話,一天便去了大半。
    等晚間回來,媽媽便更讓我沒個空閑時候。從洗漱到擦身,樣樣都有工序,折騰下來也要一二個時辰,偏娘同意你這麼折騰,我是半點兒法子也沒有。”
    “都是宮里面溫養的方子,娘娘和太太都盼著姑娘好,這才讓奴才做了這些。”
    徐媽媽知道是往日里折騰的久了,讓顧知薇有些不耐煩,索性抽了這個時間和自己說明。她也不再瞞著,從莊子回來後她也有苦衷,那宋姨娘不過三四十左右,莊子里枯萎了花似的沒個精神氣兒,看起來比她們太太更年上幾歲。
    她們姑娘若不好好調養了,日後也和宋姨娘那樣不成?
    誰知這樣頻繁惹得姑娘不滿,徐媽媽索性和顧知薇說白了話,
    “姑娘今年剛十五,身子骨正是抽條的時候。奴才們這麼折騰,一是讓姑娘身子柔媚,日後夫妻恩愛和諧。二來,娘娘和太太都是及笄之年不久便來了葵水,姑娘,您已經晚了兩個月了。”
    一席話倒是讓顧知薇如夢初醒,葵水意味著什麼,她再也清楚不過。手掌向下摸著平坦小腹,少女身體狀況良好,絲毫沒有多余的贅肉,可她上輩子到死也是望門寡的身份,至死也沒有自己的孩子,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懷孕生子。
    思及近來這幾日,顧大嫂說話間洋溢的慈愛笑容,顧知薇心底一疼,只覺得心底被漸漸冰封起來,整個人透著股冰冷意味。
    顧大嫂雖然沒有明說,可顧母和她大約心底都有了譜兒,伺候顧大嫂的婆子更是親自和顧母回話,
    “我們奶奶葵水晚了十多天了,不是十分準,也有八分準。只等下個月若仍就是沒來,太太請了御醫來瞧瞧,便知道真假。”
    不說顧母听了這事兒如何歡喜,便是顧知薇,那也是格外激動。前世大嫂和哥哥關系並不融洽,一家人多有拌嘴的時候。
    大嫂也不似是今世有她指點,無論是行為舉止還是穿著打扮,都比前世強上不少。男人愛她顏色,日子久了夫妻也就和諧起來。嫂子有了娃娃,也就不算是什麼稀奇的事情。
    只,顧知薇低首看向懷里睡得正香的雪團兒,薄弱呼吸帶動絨毛滾動,暖呼呼的熨燙肌膚,那點兒溫熱,似乎穿透冰層,讓顧知薇暖和起來。
    她也會有自己的娃娃吧,娃娃蓮藕似的小胳膊,眼楮黑溜溜葡萄一般,皮膚雪白,小唇粉嫩,會喊她娘,喊傅仲正爹。
    心底如何想,顧知薇面色仍舊是淡了下去。徐媽媽瞧見暗自罵自己,姑娘一個未出閣的姑娘,你和她說這些做什麼。
     當一聲跪在地上,徐媽媽索性破罐子破摔,揮退芍藥等人,把話說的敞亮,
    “姑娘如今也十五了,我有些掏心窩的話要和姑娘說。
    姑娘性子好,又是知名的和善人,按道理,上有皇後娘娘看著,府里面老太太、太太和大奶奶,甚至是老爺,咱們家大爺,誰都有資格說這些話,唯獨我個做奴才的不行。”
    “媽媽說什麼話。”顧知薇忙把雪團兒松開,親自去扶徐媽媽,“媽媽是皇後姨媽給我的,又從小照看我,直說便是。”
    徐媽媽不肯起身,低著頭道,“我也原本就有自己的私心,姑娘也知道,我是自梳女,一輩子嫁不得人沒有子嗣供養的。我待姑娘上心,一時為了全娘娘對奴才的知遇之恩,二來也是為了以後養老有個著落,姑娘和善也不至于讓奴才流落到街上去。”
    “誰還能不理會媽媽不是?”
    顧知薇仍舊去扶她,自小一起教養長大的媽媽跪自己,顧知薇心底別提多難受,“便是我日後不孝順,還有哥哥嫂子佷男佷女的伺候,總不能讓媽媽晚年受苦。再說,我是那等不知感恩的人?媽媽親自教養的我,怎麼連這點兒也不信我。”
    “不是說姑娘,這些日子我實在是為姑娘操心。姑娘年紀也到了歲數,眨眼便就要訂下人家,一時新娶也不是什麼新鮮事兒。
    可男人們的心女人們是摸不著的,遠的不說,便是咱們家大爺,早年大奶奶不過行事略不體統了些,大爺便在外頭胡吃海喝的,從沒想過大奶奶的難處。
    大奶奶進門三年都無一子傍身,太太不在府里面的時候,姑娘又多在宮里面呆著,大奶奶一個月十兩銀子的月錢,買包上好的茉莉粉便要二兩銀子,哪里夠用?”
    說著,徐媽媽抬頭,見顧知薇略有所思,知道自己說話她听了進去,接著說道,
    “說句不恭敬的話,後來姑娘親近大奶奶,先是給她衣裳首飾,又是給她家具擺設,大奶奶這才寬裕了兩分,大爺見大奶奶變了模樣,這才往家里多了。”
    “姑娘可曾想過,為何大奶奶一個堂堂北地的將軍嫡女,怎麼過到這般日子不成?”
    顧知薇往年只知道大嫂子人品端正,只可惜行事粗魯,又是個不善打扮自己的。至于她原本什麼性子,什麼原因從未想過,當下搖了下頭,道,
    “難不成,因為娘家不給力?”
    “當時咱們府里面,宋姨娘掌管家事。姑娘也知道宋姨娘性子,油鍋里的錢來還撈來花呢,更何況大奶奶這樣,前頭沒有人撐腰,娘家遠在千里之外,自家男人不喜自己,連帶著府里面也不尊重她的人物。
    宋姨娘會不克扣她銀錢?”
    顧知薇是何等聰敏人物,徐媽媽略提了下,她便明白了。
    “媽媽是想說,想要在後院立足,得家里面男人給力才是?”
    “可不是,若大爺略微護住大奶奶,府里面誰敢給新媳婦臉色瞧不是。便是宋姨娘管著府里面,那也不是名正言順的伙計,她一個妾書偏房,若不是有制杖,怎麼敢給大奶奶臉色瞧。”
    徐媽媽見顧知薇一點便通,心底里贊嘆不已,到底是顧學士府里面的閨女,父親是當朝文淵閣大學士,母親是皇後嫡親妹妹,又是太後娘娘親封的郡主,這樣人物的閨女,比尋常人出色是應該的。
    只是不知這樣的薇姐兒,將來會被什麼人物奪樂去。
    顧知薇略沉吟了下,不贊同徐媽媽說法,笑道,“便是男人在府里面看中自己,那日子自然輕松些。可若是男人不看重,日子便不過了不成?”
    見徐媽媽仍舊跪著,顧知薇索性扶她起身,笑道,“媽媽用葵水的事兒來點醒我,無非是說什麼把自己這一身皮肉養好,將來好好討好男人才是。
    可是…”
    說著,顧知薇轉身,看向徐媽媽,一雙眸子黑的發亮,語氣也是徐媽媽從未听過的鄭重,
    “媽媽,我從來不覺得,我這一輩子要為男人而活。”
    她是想要嫁傅仲正保衛顧家不錯,可她也想珍惜前世重生的機會。世上有幾人能有這樣的機緣重生一世,她既然有了,總該有所成才是。
    “姑娘。”
    徐媽媽抬頭仰視顧知薇,只見少女雖然一身半舊家常寢衣,可膚色瑩潤入雪,她又生的模樣極好,細眉桃腮,瓊鼻凝脂紅唇,身段兒明明是窈窕動人模樣,可絲毫讓人生不起褻瀆之心。
    反倒似是敦煌莫高窟的飛天,眉目之間滿是堅韌,姑娘,不再是以往任由她教導的姑娘了。
    徐媽媽恍然之間認清這個事實,不知不覺間,少女早就有了自己的主心骨,像是個飽經滄桑的老人,行事頗有智慧線反倒是她,還用往日里舊眼光看待姑娘。
    ~~~
    清華堂里,崔媽媽帶著丫鬟婆子上了茶水,顧母在屋子里略坐了坐,便往里間瞧去。
    顧父許是因為宋姨娘的死過度疲勞,早起不說睡得昏昏沉沉,直到現在這個時辰也沒什麼響動。
    看了眼掛著的西洋鐘,顧母不動聲色皺了眉頭,她可是喊了薇姐兒和至善兩口子來吃飯,若是到點兒了顧父仍未起來,那可是鬧樂子了。
    索性也不再等著,仍舊讓崔媽媽擺了膳食,顧母親自拿了顧父衣裳去了里間。原本心疼他勞累,可如今不起也不行。總不能當爹的被兒女堵被窩里,這叫什麼事兒不是。
    青布羅賬,顧父呼吸微沉睡得正香,他和顧知薇有兩三分想象,眉目清俊,鼻高唇薄,端是清雅公子氣派,嗯,如果去掉那兩抹胡須的話。
    西間單人的小床對顧父身高來說略微局促了些,半quan起腿,察覺到顧母接近,顧父不醒反倒睡得越發沉了。
    恍然間好似自己在做夢,仍就是讀書的模樣,他還在青州的小院子,姥姥姥爺炸了排叉麻花來看他,表妹宋小玉扎著雙丫頭,一身紅衣越發顯得玉雪可愛,眼楮滴溜溜看著自己,
    “表哥,你在讀什麼書?”
    “什麼書?”
    顧父附身捏她臉蛋,“以後,給妹妹買糖吃的書。”
    還是那個玉雪可愛的宋姨娘,臉色一變,說出另外一句話,“表哥為了讀書,便要了命不成?爺爺奶奶不會放過你,就連我爹,也會來揍你!”
    下一瞬,書房們被人踹開,看見自己便和善的舅舅踹門進來,指著顧父罵道,
    “我賣地供你讀書,你便害了我女兒不成?!!”
    顧父冷汗直流,只想開口解釋,“舅舅…不是,舅舅…”
    他不是故意要逼迫表妹,反倒是表妹,若是不從了她,她便要謀害顧家老小。
    第49章
    顧母原本見顧甦鄂睡的不安穩, 想喊他起身, 可眨眼便听男人語氣模糊, 口中喃喃著什麼,舅舅之類的話。
    舅舅,顧母抬起的手一頓, 失了兩三分歡喜之情。這男人近來陪小做低,日夜在情華堂里伺候, 倒是讓她忘了往日里受過的苦處。
    宋姨娘可是老太太的親親佷女兒, 又是顧甦鄂的嫡親親的表妹, 這麼一個人物,平白無故死在莊子上, 別說老太太得知這事兒如何,便是顧父,表面上不會說什麼,可心底未嘗不會難過。
    收了顧甦鄂的衣裳, 顧母沉了眉頭往外間去。原先西院里住著宋姨娘她不踏實, 可這人平白無故死了, 顧母心底更是揪起來沒個安生。
    宋小玉是何等臉皮厚, 心眼黑的人物,若說她因為顧甦鄂責罵而自殺, 顧母是絕對不會相信的。這麼一個人物, 被親生母親送到男人床上,千里迢迢從青州趕到京城,甚至, 討好顧老太太,讓她不顧兒媳兒子意願納她為妾,若不是山窮水盡的時候,她怎麼會好端端的選擇自殺身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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