噩夢之館,一號房間。
牆上的掛鐘發出惱人的滴答聲。
後悔了。
鹿谷行人不想承認。
但確實後悔了。
——自己為什麼不做任何準備就進入了這個噩夢之館……
稍微回想一下,就越發覺得自己的行為大意到無可救藥。
他來到房間的窗前。
窗戶理所當然地被鎖死了。
透過強化玻璃,可以看到館外的景象,但對于這麼一座位于偏僻郊外的建築來說,沒什麼用處。
不僅如此,手機也完全沒有信號。應該是被屏蔽了吧?
沒辦法出去,也沒辦法和外界聯系。
——暴風雪山莊模式。
經典到讓人無話可說。
房間本身也帶有“暴風雪山莊”應有的壓抑感。不得不說是一個異常合適的場所。
不愧是“黑之挑戰”……
鹿谷行人離開窗戶,走到床頭櫃旁邊,拿起那張自己帶來的紙。
【向偵探宣告】
【傾听黑之吶喊】
上面的文字都不是重點。讓他比較在意的果然還是最後幾行文字。
【根據以上開銷,召喚以下偵探】
【鹿谷行人】
【代號為“綾 行人”,請偵探謹記。】
【每日的下午一點,將給予與他人聯絡的機會。】
尤其是倒數第二行。
印象中的“黑之挑戰”都不該有這麼一句話的。
為什麼要加上這樣的限制……
腦袋沒法冷靜地進行思考。
“後悔”的情感佔據了幾乎所有思考的空間。
放下挑戰書。
視線移到床頭櫃上的另一樣事物上。
固定電話。听筒上被黑色記號筆寫上了“#1”,是自己的房間號碼。
自己之前試著用它播了電話,但沒辦法打到任何地方去。
仍然是標準的“暴風雪山莊”。
挑戰書上的倒數第一行,說了自己是可以在下午一點與外界聯絡的。
到時候就是要用這台座機來聯系外面嗎?
乍一看沒什麼問題,但結合“暴風雪山莊”的狀況,多少顯得有些異常。
一旦有了與外界聯絡的機會,暴風雪山莊不就不成立了嗎?
異常的“暴風雪山莊”……難道……
——不,算了,還是不想了。在線索完全不足的情況下貿然推理可不像一個偵探。
鹿谷行人發掘出了合理的借口,終于可以拋開腦中不安的思緒了。
腦袋一旦放空,後悔的液體就又填了進來。
——後悔。
——不該如此輕易地就進入噩夢之館的。
——……不,或許我本就不該來的。
翻到挑戰書的背面。
跳過起首語,直接看到下面一行文字。
【這將是在彈丸論破開始之前,最初也是最後的游戲。】
……
……
“行人,到大廳集合。最後的人也到了。”
房間門被粗暴地推開。
出現在門口的少女披散著長發,穿著大得不合身的外套,腰間懶散地掛著一把刀。
“明白了。”
現實永遠是第一位的。
鹿谷行人放下挑戰書,看了眼手機屏幕。
【11:14】
瞟眼牆上的掛鐘,一樣是【11:14】,看來手機的時間還沒有出現誤差。
信號被徹底屏蔽的情況下,手機時鐘也沒辦法自動同步。好在噩夢之館里還是有不少鐘的。
要命的是還沒有可用的插座,完全沒法充電,手機看來是要廢掉了。
“快點,磨磨蹭蹭的。”門口的少女很不耐煩地用食指指關節敲擊門板。
鹿谷行人沉默著靠近這個一副不良少女打扮的少女。
少女甩頭,往大廳走去。
走出房間門,穿過不知有何意義的走廊,來到了集合的大廳。
其他人都已經聚在了大廳中。
“這就到齊了吧?”一名男生問道。
“應該是的。”另一名男生答道,“至少根據代號,應該是的。”
“再加上房間也滿了。”剛剛的不良少女補上一句。
“雖然不知道下一步該干什麼,但總之大家先把各自的代號報出來吧,也是算是對‘新參者’介紹情況了。”一名男生道,“我是‘範’,‘範•達因’。”
“‘勒胡’,‘卡斯頓•勒胡’。”
“‘阿加莎’。”不良少女開口,“就是那位‘阿加莎•克里斯蒂’。”
“‘坡’,‘愛倫•坡’。”
“‘卡’,‘約翰•狄克森•卡爾’。”
“‘奧希茲’。寫了《角落里的老人》的奧希茲女男爵。”
“‘行人’,‘綾 行人’。”在介紹自己的時候,鹿谷行人被奇怪的尷尬撓著喉嚨。
目光匯聚到最後的人身上。
他也是最後一個到這個“噩夢之館”的人。
嘴上戴著口罩,頭頂則是一頂鴨舌帽,上身穿著寬松的大衣,下身則是寬松的褲子。雙手甚至還戴著手套。
中等身材。鴨舌帽帽檐下露出的眼楮似乎畫著眼妝。
“我麼,我的代號是‘莊司’,‘島田莊司’。”他說道。
聲音模糊沙啞。一方面是口罩的原因,另一方面大概是他的嗓子不好。總之也難說辨識度。
範道︰“別開玩笑了。”
“既然可以有‘綾 行人’,為什麼不可以有‘島田莊司’?”自稱“島田莊司”的古怪男子以怪異的語調反駁道。
“不。因為有‘綾 行人’完全可以理解。不如說‘綾 行人’這個名字突兀地插進這一批黃金時期推理作家之中,反而說得通。”範道。
“嗯……”
“《十角館事件》。”
“故事講的是︰代號為推理作家名字的推理社團成員來到一個孤島上……”鹿谷行人補充道。
範接過話︰“而這部小說的作者就是綾 行人。”
“……”古怪男子含糊地應了一聲。
“至于故事中登上孤島的那批社團成員,他們的代號分別是——範、勒胡、阿加莎、坡、卡、奧希茲,以及‘埃勒里’。‘埃勒里•奎因’。”
……
“喂,你們不要用那樣的眼神盯著我。”古怪男子擺手,“我承認,我的代號就是‘埃勒里’,剛剛只是一個玩笑而已。不過話說回來,反正只是個代號,隨便一點不好嗎?我很中意‘島田莊司’哦?”
沒有人接話,或許是無話可說。
古怪男子——‘埃勒里’——干咳兩下,故作嚴肅︰“畢竟我的真名叫‘御手洗莊司’啊。那稍微隆重地自我介紹一下,我是御手洗莊司,代號‘埃勒里’——
——是彈丸論破第五十期的‘超高校級的偵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