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澤走到電腦邊,看到上面的圖像,眉頭緊皺了幾分。
修普諾斯的聲音直接作用于人的精神意識,能探查出一個人腦海中最強烈的情緒,因為情緒不是情感,所以挑選出的腦電波文一般都是是負面的,而修普諾斯會對產生這種情緒的場景進行模擬構建,給予他們一場難以逃脫的夢魘。
恐懼、悲傷、憤怒、失落……夢的強弱和執念深淺有關,與內容無關,只有從夢魘中走出的人才算合格。
原澤再三對電波圖像進行確認,工作人員從中找到了一個極不起眼的細小波動,將它轉化成圖像,是一張暴怒且帶著色/欲的臉。
而這張臉的主人正是站在他身後的原澤,那人像是發現了什麼不得了的八卦,心驚膽戰地問︰“上將……這怎麼辦。”
原澤莫名有種被戲耍的錯覺,直接按了消除鍵,“我不相信他一點害怕的東西都沒有,直接構築圖像。”
“好。”工作人員把難題交回給修普諾斯,屏幕上慢慢浮現出沈囂此刻的夢境。
這是一片浩瀚星海。
數不清的銀色星子于綿延無邊的黑夜中閃爍,有的璀璨耀眼,有的半明半昧,一同凝望著冰雪覆蓋的冰原。
這里比夜空還要寂靜,寒冷的風卷挾著冰雪驅趕著一切有溫度的生命,滿目是刺骨的淒寒和無人理會的孤寂。
原澤反復拉動畫面才找了沈囂,黑色的小小身影艱難地行走在慘白一片的大地上,經過留下的腳印,風一吹就散了,一點痕跡都沒留下。
無人知道他是從哪兒而來,也無人知道他將去往何處。
原澤將畫面放大,看到沈囂懷里抱著的東西,是個孩子。
剛出去的幼童滿臉漲紅,應該是生病了,沈囂緊緊摟著他,臉上沒有太多的表情,但呼吸顫抖得很厲害,顯然已經到了脫力的邊緣。
冰原的黑夜最長能持續兩個月,平均氣溫在零下10度左右,沈囂穿的不算厚實,處在這樣的環境下很容易因失溫而喪命,更何況他還帶著個孩子。
忽的,一陣風雪迎面襲來,沈囂冷得打顫,四肢幾近僵直,裸-露在外的臉附上了一層冰霜,眼睫上掛著雪,雪化成水,水又凍成冰,幾乎要將視線凍結。
畫面詭異而安靜,沒有波瀾起伏,沒有情緒變化,卻牽動著看客的視線。
他想知道沈囂會怎麼做,是把孩子扔在雪地里,還是一起在荒原上等死。
不過還沒等沈囂做出抉擇,原本寂靜的夜空先變了臉色。
那些放著光的銀色星子突然膨脹發熱,變成一顆顆燒紅的隕石向冰原襲來。
夜幕被猩紅的火光點燃,隕石毫不留情、以橫掃一切的姿態毀滅著大地,剎那間生靈涂炭。
哭喊聲、叫嚷聲從四面八方傳來,沈囂回頭望去,眼中映著無邊火光,神情不由得緊張起來。
他催動僵硬的四肢,用盡全部力氣向前奔跑,試圖躲避火光的襲擊,但災厄從未離他遠去,凡隕石所到之處皆滿目瘡儀,整片雪原搖搖欲墜,已處在毀滅的邊緣。
都說向死而生,但不到最後一刻,誰又敢真的面對死亡。
沈囂不想放棄,他依舊在奔跑,跑不動就用四肢爬行,幼童被他綁在懷抱里,臉上的燒紅已經褪去,不知是死是活。
可力氣終究有耗盡的一刻,他的身體像一台老化多年的機器,就算輸入再精密的程序也無法啟動,似乎埋葬在冰雪中是他最好的結局。
沈囂抬起頭,望向前方的天空,漆黑的天幕隱隱有松動的趨勢,他伸手想去抓住那道將要展露的曙光,但身後的火光還是快了一步……
冰原于剎那間覆滅,這場沒有劇情、沒有聲音的奇怪夢境像是由一張張定格畫面組成的動畫,荒誕離奇,連演員也不敬業,看完都不知道在演什麼。
原澤對著崩塌的冰原靜默許久,工作人員不知道該不該打斷,直到肩膀被拍了一下,才听到他說,“備份發我。”
工作人員不敢多問,以最快的速度把視頻復制了一份,交給了原澤。
原澤把視頻傳到雲腦,轉身離開了夢境控制室。
沈泠書閉上眼坦然接受死亡的畫面在他眼前揮之不去。
另一邊,銀色巨蛋中。
時間剛過去不到一個小時,第一個通過夢魘測試的人緩緩睜開眼,從夢境中醒了過來。
腦袋還有些昏沉,被壓住的四肢還沒從麻木中恢復過來,沈囂嫌棄地看了一眼趴在自己腿上顫抖的身體,忍著酸痛把人丟到一邊。
比先前魔音還要刺耳的聲音是現在一大群人哭爹喊娘的叫喊。
蛋殼兒里的空間根本不夠500個人鬧騰,這些人有的疊羅漢式的攪在一起,有的閉著眼撒潑哭喊,總之沒幾個正常的,整個場面混亂不堪,可見他們夢里的情形都不太妙。
沈囂面無表情地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淡然冷漠的樣子在哭喊的人群中間像一尊久經風霜的石像,與他們格格不入。
哭喊聲中摻雜著強烈的情感波動,一下下鑿著他冷硬的神經,仿佛在斥責他的冷漠,罵他是一個抽不出情緒的異類。
沈囂現在知道三七那句“沒事”是什麼意思了。
他不會像別人一樣產生強烈的情緒,修普諾斯自然也就無法合成令他恐懼或者害怕的夢境,就算合成了,也不過是小孩過家家般的esay難度,根本困不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