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屁!”葉煦笑著罵我,“你剛才明明一直都在看視頻沒有看我,你說你都受到什麼益了?講出來給我听听啊,要是說不出來就自覺去關禁閉。”
“你夠狠……”我說著就把電腦上的視頻給最小化了,然後轉過身來專注地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才又說道︰“煦煦,我還是覺得你應該多穿一點,這樣真得會把你凍傻的。”
“有多傻?”葉煦揚起了眉梢問道。
“跟我一樣傻。”我開玩笑地說。
結果葉煦一听立馬做出個驚恐萬分的表情,火速拉開衣櫃抽出了一條秋褲來,然後開始邊脫鞋邊說︰“天吶那真是太可怕了……要是跟你一樣傻的話我的人生還有什麼指望……不行不行,丑就丑點吧,我還是要多穿一些!”
“……呵呵……葉娘娘您開心,我就開心。”我很淡淡然地說。
葉煦抬起頭沖我笑了一下︰“嗯,比你聰明我就開心。”
“……”
這日子真是沒法過了。
“誒對了易生,你今晚一點安排都沒有嗎?就在寢室里頭宅著?”葉煦這時忽然問我,我稍愣了一下,然後點點頭說︰“對啊,沒安排。”
“再怎麼說今天也是跨年夜,在這麼一個辭舊迎新的時刻你也該給自己找點特別的事情來做啊,比起在寢室里無聊地打游戲看視頻,你出去隨便找個地方浪一浪不也挺好嗎。我那會兒听梁競好像說他們今晚一幫人要去t大那邊玩密室逃生,你要不跟他們一起去?”葉煦又拿出了一副當家長的操心娃的口吻,看著我的眼神還有點擔心。
我不由笑笑︰“競哥之前已經叫過我了,我說不去的。宅著也沒什麼不好啊,前兩天復習攢了好多視頻沒看呢,正好今晚補。”
葉煦听完嘖嘖了兩聲︰“你存心的是吧?故意的是吧!你就是想讓我心懷愧疚是不是?你說這宿舍里就咱倆人,結果我還在跨年的晚上把你一個人扔在寢室里面對著電腦寂寞地看片兒,你讓我于心何忍?”
“……那個,視頻就是視頻,不是片兒,你不要混為一談……”
“有區別嗎?反正都是無聊的時候打發時間唄。誒你也真是的,要不干脆這樣吧,你跟我和久哥一起去吃飯好了,吃完飯你就自覺一點該干啥干啥去怎麼樣?!”葉煦同學又突發奇想地說。
我簡直是一臉的哭笑不得,無奈地望著他︰“娘娘您真得不用管我了……我沒事,一個人挺好的,你就跟久哥好好去玩吧,說不定今晚你倆會有新進展呢,好好把握。”
葉煦估計也知道他勸不動我了,沒辦法只好撇了撇嘴說︰“那行吧,反正你一個人開心點,嫌悶就出去走走。我知道去年……”
他說到這里抬眼看了看我,又停住了。
“放心吧。”我又沖葉煦笑了笑,但是有多勉強他和我都很清楚。
去年的這一天,我還處于人生中最幸福的時候。
去年的跨年夜,有一個人對我說︰易生,以後跨年我們還一起來好嗎。
我當時是無比確認地說了好,可是誰能想到這個承諾僅僅是到第二年就維持不了了。
但是,畢竟是承諾吧……即便他不在,我也該信守的對麼。他曾說我答應了他的事卻沒有做到,他說得沒有錯,我也知道自己的做法有多傷人,不管之後如何在這一點上總歸是我先對不起他。那如今,我不該第二次違約了。
想到這里我也沒辦法繼續在宿舍里面待下去。
葉煦這會兒已經走了,和他的精心打扮不同,我知道自己出去是沒有一個喜歡的人在等著我的,那穿什麼都無所謂。毛衣牛仔褲加羽絨服,可能還會有點冷,但我倒挺希望自己被凍一凍。身體冷下來的時候,有些情緒就不會很明顯了。
穿好衣服出去,我此時此刻並沒有吃晚飯的心情,心里像堵了塊兒大石頭,把胃都給壓小了,不吃也不會覺得餓。
街上的人很多,要麼就三五成群,要麼就成雙成對,我一個人站到地鐵上的時候感覺還有些突兀。不過想一想就覺得是自己太敏感,根本不會有人注意到我。
要去的地方,自然還是跟去年一樣,藍色港灣的倒計時廣場。因為不是很趕時間,所以我直接就在亮馬橋那一站下了車,然後就順著人流慢慢地往過走。
時隔一年已經變得有些陌生的路線在腦海里卻還留有一絲熟悉的感覺,我依稀記得當時被人牽著手,心里其實對于到底要去哪里並沒有太深的執念,只想著能跟那個人一起像這樣一直不停地走下去,走完一生就好了。
可惜現在,只有我一個人了。
時間過得太慢,尤其是在今天晚上。
從不到八點坐到十一點半,我感覺自己已經快變成藍色港灣這里路邊的一座人體雕塑了。這麼說起來小爺也算是玩了一回行為藝術的人,想想還挺有成就感的。
看著時間快到了,我這才從路邊長椅上站了起來,活動了一下已經被凍得有些僵硬的身體,看了眼不遠處已經變得十分密集的人群,深吸一口氣之後就往那邊走了過去。
還好,在我到的時候,上回我跟他站的那個地方人還不算多,我就站定了默默等著。
不知道今天他那邊會怎麼慶祝跨年,他在哈佛的話,波士頓市,那也是個大城市了,應該活動會很多吧……會有很多人跟他一起麼,畢竟他一向都很受歡迎。
我忽然就覺得鼻頭有點發酸,那種壓抑了很久的感情在這樣一個時間地點和場合的多重作用下似乎終于要沖破我自己設下的層層束縛了……
我好想他。
我還愛他。
不管時間再過去多久,我都放不下。
……
就在這個時候,多年來培養出來的敏銳直覺讓我感知到了一束從身後射來的目光。
我不相信自己的第六感已經強到了這種宛如武林高手般的程度,但是在那一刻我卻忽然有種強烈的預感,這道目光,是他的。
心里瞬間就緊張得有些發顫了,我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這麼害怕。
到底是害怕是他,還是害怕不是他……
“……易生。”
直到十幾秒後這個聲音在我的背後響起,我眼前一下子就模糊了。
六個月了。
從六月二十九號到今天整整六個月了。一百八十五天。我終于又听到了他的聲音。
何安……
是何安。
第91章 病入膏肓,無藥可救。
從听見何安的聲音到我轉過身去面對他的這一個簡單的動作,我花了足足有兩分多鐘的時間。
當自己記憶當中描摹了無數遍的面孔和現實中他的臉龐交疊在一起的那一刻,我竟發現有了些細微的偏差。
何安,他比去美國之前瘦了,哪怕是穿著羽絨服身材都顯不出一點臃腫來。本來臉部就是宛如刀刻一般的硬朗線條,如今就更顯得稜角分明,漆黑的瞳仁里仿佛蘊含了無數復雜的情緒,而此時我卻連任何一種都分辨不清。
看來這半年,他變得愈發深沉了。
而我呢,他看我的時候會不會覺得我也變了。
“易生。”
在默默對視了一會兒之後何安又看著我清晰而緩慢地叫了一聲我的名字。
他不知道當再次听到他用這樣熟悉的語氣叫我的時候,我只覺得自己五髒六腑都要擠到一塊兒去了,揪著揪著疼。
彷如隔世,又好像昨日重現。
考慮到在這個時候我要是再不說點什麼未免會顯得太尷尬,我只得讓自己穩定了一下已經在某個邊緣搖擺的情緒,也不用刻意顯得有多自然,只要能發出聲音就行。
“你回來了。”我听見自己的聲音在這大冷天的空氣中就像是被凍住了一樣,又干又澀。
何安望著我,點了一下頭。“今天下午剛到北京。”
“哦。那……挺好的。”我明明在發聲,但卻有種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的感覺。
“嗯……”何安似乎也有些不知道該怎麼接。
“對了,你既然下午才剛回來,那怎麼還不好好休息,大晚上的又跑到這里來了。”
我在停頓了近一分鐘之後才又想出了一個話題。也不知道自己事到如今還在期待著什麼,但就是抑制不住地想听一個回答。
我想听他說他也記得去年的約定,想知道他心里也是想我的,哪怕只有一點也好,有一點就夠了……我只是想證明我們之間將近一年的感情對于何安來說不是那麼不值錢的東西,而我也不是他一轉頭就可以拋在腦後、忘得干干淨淨的人……
沒想到在過去了半年之後,在我以為自己已經成長了、成熟了的時候,面對著何安還是會有這麼沒出息的想法。
不甘心,大概是因為這個原因。
我發現自己心里其實一直都是藏有這樣的想法的,我這麼愛他,他怎麼可以不愛我。
或許如果我當初能夠早一點、再明顯一點地把這個想法給表露出來,那我跟何安應該也不至于會變成後來那樣。然而現在再想這些已經沒什麼用了……還會有用麼……?
周身的氣流都仿佛被凍結了。
在剛剛我說完那句話之後,何安也沉默了許久,他始終用一種幾近于悲傷的眼神深深看著我,看到這時他終于說︰“易生,我們說好了的。”
所以你還是記得這個約定的對嗎……我的眼眶忽然有些疼,低下頭把自己那因為握得太緊而有些發顫的雙手在身前相互握住,心頭一陣暖一陣涼,我也不知道該作何反應。
在一起時的何安,分手時的何安,在機場的何安,還有現在,站在我面前的何安……太多的形象和回憶糅雜在一起,帶動著種種不同的情緒也在心里翻涌混合,大概就是在我以為自己就要迷失在這情感的漩渦之中的時候,一道利刃就忽然閃著寒光從我眼前呼嘯而過,斬斷了其它所有的糾結不清,直直刺向最本質也最為深刻的那一種感覺。
那是在何安說完“我為什麼要接,你不想接直接掛了就好,不要再告訴我”這句話之後的我的感覺,如墜冰窖,心如死灰。
我想笑自己真是好了傷疤忘了疼,差一點就又把自己推進火坑里去。人不能太不長記性了。
回想起這個來,我心頭那份剛剛因為跟何安在這里意外重逢而涌起的驚喜和感動便全部煙消雲散了,不想再自作多情。
我的眼神應該是變冷了。何安一直注視著我,到這時他的表情也有一些涼了下去。
“易生,我沒想到……”他垂下了眼簾,身影顯得異常落寞。
我不知道明明當初走得那麼決絕的人是他,為何他現在還會擺出這樣一幅被拋棄了的神情,欺負人嗎。
“你沒想到什麼。”我不喜歡話听半句,既然你有牢騷,那你就大大方方地說出來。
我的態度應該是讓何安不太習慣,看著他詫異中又有些受傷的眼神我就覺得心下一片冰涼,那種涼好像是能把悲傷難過一類的情緒都給凍起來了一樣,感受不到類似的波動也感受不到其它的感覺,能做出來的唯一反應居然是冷笑。
“安神,咱有話直說行麼,天氣這麼冷,你說完我就可以走了。”我說著下意識地掃了眼倒計時燈塔那邊,此時已經沒有繼續等著新年降臨的心情了。
何安的唇邊是一抹極淡的苦笑,他好像是想朝我走近一步,但是又給忍住了。
“易生,我沒想到你竟然真得能把感情斷得這麼一干二淨。我以為你今天之所以會來到這里,應該是心里多少還存有一些回憶……”何安的話音全部都是往下沉的,像是在極度失望之後心已經累得提不起勁來。
我了解這種感受。但是我不明白他為什麼會有這種感受。
把感情斷得一干二淨的人是我嗎?
你走了,怪我咯?
“我沒有否認我心中還有回憶。”我淡淡地看著何安,“但是回憶又不能當飯吃。這一點,安神應該比我更清楚不是麼。”
何安這下似乎是真被我給刺激到了,雖然我覺得自己並沒有說什麼太過火的話,至少和他當初比起來我說得簡直就是不痛不癢,然而他現在的表情卻突然變得很受傷而且還有些慍怒的樣子。
“易生,你這話是在暗示什麼?你是想說我這半年來都沒有聯系過你麼?但你不也是一樣嗎?”
“一樣?”我听完居然笑了起來,“安神說得對,的確一樣,你沒找過我我也沒有找過你。我知道安神是個好面子的人,而我雖然沒羞沒臊慣了,但也沒有那麼死皮賴臉。我想有一點你肯定也贊同吧,人不能不自重自愛。”
“自重自愛?”何安的眼神像是不相信這話是從我口中說出來的一樣,他忽然走上來緊緊握住了我的胳膊,直直地盯著我的眼楮問︰“對于你來說難道給我打一個電話或者發一條短信就成了不自重不自愛的表現了嗎?易生,難道你肯付出的就只有這麼一點嗎?!我好面子?這種話你居然說得出口?!你為什麼不好好想想之前我都是怎麼做的,而你又做了什麼,到現在你來指責我好面子,你有這個資格麼?!”
我的胳膊,被何安抓得生疼。他好像是用盡了全力一般,力氣大得幾乎要把我的骨頭都給捏碎了。
這一下我的胳膊也開始抖了。應該是純生理上的,和心理並沒有什麼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