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約是異口同聲的呼喚太過于嘹亮,將還在怔愣中的邢丹給驚醒。
他頓時便沉下了臉。
這仙宮依賴白司木太久了, 所有人只記得這個天上第一人,誰曾將他這個仙宮君主放在眼里。
事無大小, 所有的人,所有的仙者, 第一個想到的,念到的全都是白翎仙尊。
這偌大的仙宮,他堂堂仙宮之主在別人眼中, 怕不過就是個名不符實的廢物。
邢丹心里那顆被掩藏許久,一直未曾敢昭示于人前的種子頓時破土而出,洶涌澎湃的噴發出來。
憑什麼白司木可以這般得人心,即便這幫人平日里恨不得針鋒相對,變著法的想要將白司木拉下仙尊之位,可一旦出事,最想要依靠和信賴的人還是他。
這些人眼中壓根就沒有他這個君主。
只是沒等邢丹將這怒氣發出來,蓬熠就已經頂著白司木那張臉,頗為不屑地彈了彈袖子上並不存在的灰塵,漫不經心道︰仙尊大印已經不在我這里了,我也已經放棄了仙尊之位,有什麼事情應當找你們仙宮君主才是。
說完未等眾人反應,便抬腳毫不猶豫地往外面走去。
眾人面面相覷,一時間竟有些猶豫地看向了邢丹。
守門的仙侍再一次跑了進來,這一次比剛剛還要慌張驚恐︰不好了,那魔頭已經打上來了,大門就要守不住了,還請仙尊速速支援。
守門的仙侍不知道這明朝殿內的暗潮洶涌,看見蓬熠往外面走,頓時像看見了救星一樣,撲通一聲便跪在了白翎仙尊的面前,眼神中飽含殷切希望。
可是白翎仙尊連個多余的眼神都未曾落下,便與他擦肩而過,走出了明朝殿。
大殿中的人頓時更加沉默了。
如果平日里出現這種情況,不用稟報君主,直接找白翎仙尊便是了,可是當下,這些人才仿佛意識到,這個仙宮的君主是誰。
一直在一旁看戲的封虎忍不住大笑起來︰哈哈哈哈,堂堂一個仙宮,竟然找不出第二個人可以應戰的人嗎?真是可笑,可笑啊!
這話不知道戳了邢丹哪根神經,他額角青筋盡顯,怒道︰十六仙將何在,讓他們前去御敵。
那守衛微微顫顫道︰十六仙將已經都過去了,可是可是不敵。
剩下的話尚未來得及說出,這守衛就已經在邢丹暴怒的眼神下禁了聲。
今日的君主似乎完全喪失了往日里那溫文爾雅的氣質,只是看一眼就讓人覺得心底發顫。
其他人呢,都死了嗎?只要是能拿刀的,全都跟我走,我倒要看看這蓬熠究竟意欲為何。
往日種種涌上心頭,原本還殘留的那一絲善念逐漸被吞噬,邢丹的面色已經完全黑沉下來,周身竟有種說不出的恐懼氣息。
眾仙者全都小心翼翼地跟在身後,一眼不發。
封虎本著看戲的心態,招了招手,帶著那幫妖族人一起出了門。
九重天上,守衛森嚴的大門前,龍飛鳳舞的玉柱竟然已經倒下了一根,玉石碎了一地,一片狼藉。
蓬熠手持滅心劍站在那些魔兵的最前端,正面無表情地看著跟他對峙的十六仙將。
準確的說,是已經傷殘的十六仙將。
蓬熠冷冷道︰讓開。
十六仙將捂著手臂,抱著肚子,全都已經敗在了他的劍下,卻依然守在門前的位置,寸步不讓。
最前方的魔兵和仙兵全都已經打了起來,門前一片混亂。
蓬熠走到門前的時候,白司木正拿著他那把劍,一劍掀翻了十六仙將,雖然沒有殺人,卻也是毫不留情,揍得不輕。
他挑了挑眉︰不是說好等我的嗎?
白司木收起劍,目光從上到下的掃過,確定蓬熠未曾受到一絲的傷害,這才停下了所有的動作,抬了抬手,揮退了正打的起勁的魔兵。
他三兩步上前,一把拉過蓬熠,湊近了瞧了瞧,低聲道︰等不了。
這里是什麼地方,這幾百年的時光,他已經了解的透徹。
人心都是欺騙,除了算計,根本毫無感情可言。
盡管知道蓬熠不是被人欺負的主,可是他就是忍不住。
急促的腳步聲從門內傳來,浩浩蕩蕩的隊伍在邢丹的帶領下擠在了門前。
一時間,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目瞪口呆地看著平日里率先御敵的白翎仙尊正跟敵人手牽著手,親親密密地站在一處。
邢丹呼吸都變得急促了起來。
果然是他,白司木當真一點往日情分都未曾念及,就這般毫不留情地毀了他的仙宮大門。
如此直白的在他臉上扇巴掌。
白司木只是掃過邢丹的臉,便將目光落在了封虎的身上。
他側身抬劍,劍尖直指他的面龐︰他以後便是我魔宮的人。
言下之意,對付白司木,便是與整個魔宮為敵。
蓬熠忍不住低低地笑了起來,再也維持不住白司木的形象,眼中更是泛著光。
這木頭不得不說太了解了他了,原本交出仙尊大印就是他個人的決定,卻沒想到這人更絕,就這麼將自己並入了魔宮。
從仙尊變成了魔頭,這等做法,簡直讓他心醉,恨不得當場壓著這個男人親上兩口。
那一瞬間,不僅是封虎面龐黑沉如水,眾多仙者更是氣憤不已,邢丹挺直的脊背繃到了極致。
他咬牙切齒地問道︰你當真想好了?
白司木終于看向邢丹。
目光對視間,所有過往皆落入心扉。
他一字一句道︰想的再清楚不過了。
邢丹口中一片苦澀︰好,好,真是太好了,白司木,你當真是好極了。
說完竟是怒急攻心,情不自禁地吐出一口鮮血,引得眾仙者疾呼︰君主保重身體。
白司木,君主如此栽培于你,可你竟然與魔道為伍,簡直忘恩負義。
君主給與你高位,一人之下,萬萬人之上,你還有什麼不滿足的,如今竟是幫著這幫殺人不眨眼的魔頭,簡直天地可誅。
白司木,以往你獨斷專橫,我們都忍你讓你,可如今你已經投到魔宮門下,今後再見,莫怪仙宮不留情面,刀劍相對。
白司木,你這個白眼狼,仙宮養你這麼多年,真是全都喂了狗。
如今既然已經反目,過往情仇全都被翻了出來。
一個接著一個,一聲接著一聲,各種不堪入耳的謾罵全都在耳邊飄散。
白司木面色倒是毫無變化,可是蓬熠卻听不得這些個聲音。
他如此珍重的人,怎麼能遭人這般詆毀。
然而,更令人詫異的是,不僅是眾仙者,邢丹抬袖擦掉唇邊的血,沉沉地開了口︰今日起,白司木革去仙尊之位,再不得踏入仙宮。
蓬熠嗤笑一聲,毫不留情地打斷他︰你是不是弄錯了,這位置是我不要的,何來革職,這等糟心的仙尊誰愛當誰當去。
白司木,不要太過分,這里可是仙宮,由不得你亂來。
你若再這般胡言亂語,毫無分寸,那可別怪眾仙家不客氣,不念往日情分了。
蓬熠一抬手,青芒劍落入掌中,劍身寒氣凜然,只是這麼近距離的站著,都能感覺到劍上駭人的殺氣。
他與白司木並肩而戰,一只手背在身後,劍身銀光閃爍,眸中泛著興奮的光,嘲笑道︰大可試試。
場面頓時便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看著蓬熠手中的青芒劍。
一時間誰都不敢先上。
畢竟先去的肯定先死,白翎仙尊何等厲害,豈是一般人敢擅自挑釁的。
等了數息都未曾有人率先提劍,如此情景全都被封虎看了笑話。
這可真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若是魔族與仙宮兩敗俱傷,豈不是他妖族為大。
想到此處,他更是囂張。
哈哈哈哈,我今日可真是大開眼界,既然沒人開這個頭,那我便不客氣了,白司木,今日我定要取你項上人頭,來祭奠我族首領。
說完一把巨長的刀落在封虎手中,帶著驚天動地的架勢往蓬熠劈了過去。
可刀至半途便被一把劍攔了下來。
白司木手持滅心劍,攔在了蓬熠的面前,他冷聲道︰你的對手是我。
隨著封虎這一動作,仙宮大門前頓時便混亂了起來,仙宮弟子再一次跟魔宮人混戰到了一處,然而卻是無人敢近蓬熠的身。
白翎仙尊這麼些年的威懾,讓周圍所有動手的仙者全都避而遠之。
蓬熠覺得白司木這張臉可真管用,這麼多年的經營也算沒有白費。
那邢丹卻是不知何時悄無聲息地站在了蓬熠的對面。
這等混亂的當口,已經沒人會去在意對錯是什麼,又是誰誰誰殺了鳴堯,白司木有罪無罪,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
因為白司木已經站在了仙宮的對立面,他加入了魔宮,便是仙宮的敵人。
殺紅了眼的人是不會去在意以往的那些個功績。
或身份,或名利,或地位,皆變成過往雲煙。
在封虎的帶頭之下,九重天的大門前儼然變成了一個屠宰場。
這突入起來的征戰沒有計劃,沒有準備,仙妖魔三族人就這麼毫無預兆地殺起來了。
蓬熠看著面色已經逐漸扭曲的邢丹,忍不住冷笑一聲︰你以為你做的那些事情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嗎?鳴堯究竟是誰殺的,你怕是比我更加清楚才是?
邢丹垂下手,長劍出鞘。
這把跟隨君主多年的劍從未在人前見過天光。
那木頭看著你長大,不忍對你動手,可我不是他,那些加注在他身上的罪名,污點,我會一點一點的從你身上討回來。
周圍喧囂聲不絕于耳,兵器相接,法力四竄,所有的一切都是混亂而又血腥的。
邢丹緩緩地勾起了嘴角,露出一個滲人而又殘忍的笑︰哈哈哈,白司木,他永遠都是我心頭的一根刺,那我今日便要親手拔了它。
說著長劍出手,光華瞬間將九重天照的更亮。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支持,麼麼噠!
好的,大戰開始了,這文也快接近尾聲了。
第58章 058 塵埃落定
自君主繼位以來, 從來都是以溫潤形象出現在眾仙者身前,即便是有什麼仙官犯了錯,也都未曾動過大怒, 好像從不曾有什麼特別生氣的時候。
可是眼前的君主此時此刻卻有如從地獄歸來的惡鬼, 面目扭曲, 眼眶猩紅。
心里住著的那個魔鬼不知是何時有的,亦不知何時逐漸地佔據心扉。
堂堂仙宮之首, 事無巨細, 都要看一個臣子的臉色, 這又讓他如何能夠甘心呢?
邢丹大叫一聲, 利劍朝著蓬熠直面而來。
九重天徹底淪為混亂的戰場。
蓬熠錯身避開這一劍, 青芒劍噌的一下與其相踫,瞬間爆發出極強的威力,周圍的人全都被震飛了出去, 砰得一聲落在地上。
這麼一交手,蓬熠便知道了這君主平日里根本都是在裝小白兔。
邢丹劍鋒與蓬熠相抵, 眼神逐漸興奮起來,他如此近距離地看著這張臉, 快意道︰這里可是仙宮,我的地盤, 今日我便要你們兩人全都葬身在此處。
蓬熠猛然發力,掙開眼前的劍, 陡然轉身將青芒劍拋出去,再抬手的時候, 漆黑的滅心劍已然落入掌中,他揮了揮劍上不知從何處沾染來的血跡,薄唇微啟, 吐出兩個字︰做夢。
說著再次提劍而上。
而此時白司木一腳將封虎踹開,青芒劍自動回到主人手中,一劍便掀翻了周圍相斗的人群。
戰場已經從這大門延展到了整個仙宮,戰火四起。
白司木凌空而立,看著昔日曾用心守護的地方,苦澀的閉了閉眼楮,再睜眼,便不帶有一絲的溫情。
心懷天下,這天下可曾心懷過你。
再舉劍,他便不在是這仙宮的尊者。
封虎轉身一劍刺破一名仙宮侍衛的胸膛,竟是打算渾水摸魚,離開這個已經腥血一片的戰場。
挑起事端,便想著離開嗎?
白司木不知何時攔在了他的前方。
封虎擦掉嘴角的血跡,胸前的悶痛感告訴他,他根本就不是眼前這人的對手,若是再戰下去,可能自己的性命便是要交代在這里了。
妖族與魔宮向來沒有爭端,魔主有何必咄咄逼人,就為了一個眾叛親離的白司木嗎?
他並不知道眼前這個頂著魔尊殼子的人根本就不是蓬熠。
魔頭可都是不講規矩的人,他自始至終都沒想過要與魔宮為敵。
白司木露出一個緩慢而又詭異的笑︰我是白司木。
封虎頓時瞪大了眼楮,不可置信地看著他,急促道︰這怎麼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