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室友還在嗎?”
霍火火眨了眨眼楮,回憶片刻後,一點點扭頭看向母親。
“他……今天給我發消息,已經走了。”
霍母與霍火火對視幾秒,兩人表情一點點變得驚恐。
在霍夫人的尖銳爆鳴聲里,霍火火捂著一只耳朵重新撥通電話,在听清楚霍蔚然沒犯事,是在派出所不肯走時,險些一口氣沒提上來。
讓司機帶著保安將人接回家,霍夫人帶著霍火火幾乎是連夜趕回去,路上兩人一口接一口吸著氧,幾乎不敢想象霍蔚然到底出了什麼事情。
第二天凌晨,霍夫人帶著霍火火到達華國,一路上膽戰心驚,但回到家一看,發現家中倒是整整齊齊。
霍蔚然靠著窗戶睡著,忽的听到外面有聲音,來不及多想,幾乎是瞬間沖出房間。
站在樓梯上,看著手提行李的霍火火,以及戴著墨鏡的母親,霍蔚然安靜片刻,一步步走下樓梯。
霍夫人震驚看著小兒子主動離開房間,朝自己走來,這才真真切切感覺到,霍火火之前說的都是真的。
霍蔚然真的開始下樓吃飯,真的換了發型,就和那張照片上的一般,開始接觸外界,沒有被幻痛釘在黑暗里。
“媽。”霍蔚然開口,霍母更是驚的睜大眼楮。
曾經讓霍蔚然喊自己一聲,比登天還難,更別提主動!
這是怎麼了?
“媽,你把他還給我。”霍蔚然空泛的眼中帶起一點光。
“你把他給我,我以後會听你的。”
“他?”霍母一愣,“什麼他?”
“我的未婚夫,你找來管我的‘小媳婦’。”霍蔚然眼眸有些濕潤。
“我只要他。”
“我去。”霍火火站在一邊,已經驚呆了。
“媽,不公平!!!”
霍火火不滿看向霍母。
“說好的手心手背都是肉呢?你給他找小媳婦,不給我找?我可比他大啊!”
霍母站在原地,半晌後冒出一聲“啊?”
啊?
啥?
啥小媳婦?
哪來的小媳婦?
霍母根本不知道霍蔚然在說什麼,經過提醒方才想起來,之前在霍蔚然臥室門口放狠話時,說過“把霍蔚然包辦出去,讓小媳婦好好管他”的豪言壯語。
“這……這當時就是這麼一說。”霍母摘下墨鏡,讓兩個兒子看自己無助的眼神。
“我哪里去給你找小媳婦,還包辦?”
霍火火努力用了一下腦子。
沒錯,母親自己都不結婚,怎麼會給霍蔚然包辦婚姻?
霍火火想通後清清嗓子,坐在一邊準備看熱鬧。
曾經給自己揍出陰影,一向高高在上,仿佛什麼都不放在眼里的霍蔚然,也有這一天!
“我和警察交流了。”霍夫人上前輕拍霍蔚然脊背,“你有沒有可能是在家悶太久,想象出的……”
“不是!”霍蔚然立即打斷霍夫人,指向廚房方向。
“我無數次看見他,他為我做吃的,他替我修好模型,他為我剪頭發!”
霍夫人噎了一下,只見小兒子紅著眼,從懷里小心掏出一枝鋼筆。
“這是他送我的禮物,這也是假的嗎?”
霍夫人看著霍蔚然眼里的淚光,心中不由得一震。
自從霍蔚然跟他父親去澳洲學賽車後,霍夫人還從來沒見過小兒子落過淚。
無論是小時候被源氏的人欺負,還是長大後出這麼嚴重的事故,術後的疼痛,精神上的折磨,也從來沒見他流過一滴眼淚。
但現在,他得痛苦到什麼地步。
“他有名字嗎?”霍夫人一眼看出鋼筆品牌,如果沒記錯,銷售一般會留下顧客姓名電話回訪,但凡有點蛛絲馬跡,也必須得把霍蔚然這心上人找出來!
“他叫年樂,年月的年,快樂的樂。”
霍蔚然一出口,正看熱鬧的霍火火一愣,霍夫人也覺得這名字莫名耳熟,下意識看向大兒子。
霍火火愣了足足一分鐘,才想明白這是個什麼情況!
“你特麼。”霍火火瞬間起身,在原地走了兩圈。
“不對。”霍火火終于想到一點,看向霍蔚然咧嘴一笑。
“你怎麼開這種玩笑!我還不知道你的性子,要是媽真找來一個小媳婦管你,你不得把人家頭擰下來?”
霍蔚然沉默看向霍火火。
“就是不把人家頭擰下來,你也肯定天天為難人家,誰能忍得了你?”
霍火火對上霍蔚然視線,卻發覺霍蔚然眼中帶起的情緒。
是真的。
霍火火臉上的笑容一點點斂了下去,上前朝霍蔚然猛地打出一拳,卻被微微皺眉的霍蔚然單手接住。
“你特麼!”霍火火氣的快要爆炸。
“誰特麼是你的小媳婦!!!”
“那是我三年的室友,是我好兄弟!他就是來參加比賽借個宿,怎麼這麼倒霉踫見你!”霍火火努力拔出自己的拳頭,卻被霍蔚然一點點捏的更緊。
……
“你,說什麼?”
第39章
霍夫人就是再遲鈍, 此刻也已經反應過來。
那位在學校很照顧霍火火,來家里借宿的同學,就是霍蔚然口中的未婚夫!
“你對人家干什麼了!”霍火火又氣又急, 嘴上發癢, 感覺就要燎起幾個泡。
怪不得年樂昨天那麼早發消息過來,換算成國內時間, 那得是凌晨!
霍火火幾乎不敢想象, 年樂被霍蔚然欺負成什麼樣,才會連夜走,自己更是蠢, 竟然沒有沒有發現一點異常!
“他是我未婚夫。”霍蔚然捏著霍火火拳頭, 一字一頓的強調。
“你瘋了吧!”霍火火拳頭被捏的生疼, 還是忍著從兜里掏出手機。
之前手機掉水里換了新的,但還好上傳過的照片依然還在。
“他叫年樂!我的同學,我的室友!”霍火火拇指快速翻著以前的照片。
“華國政法, 20級的!”
霍火火翻到軍訓時的照片,放大懟到霍蔚然眼前。
照片里的青年穿一身迷彩服,在樹蔭下的台階上坐著, 拿一瓶水在手中,眼眸柔和的注視著操場方向。
霍蔚然有些恍惚,看著年樂的側臉, 不知覺松開霍火火的手, 捧起手機。
“這是軍訓時候照的,我被熱暈了, 只有他沒覺得我是裝的, 還過來照顧我。”霍火火忿忿甩了甩被捏紅的手。
霍蔚然繼續翻動照片,掠過霍火火無趣的大學生活, 停在留有年樂影像的位置。
“我丟三落四的時候,都是年樂幫的我,你根本不知道他對我的幫助有多少!
這次他是來江洲參加圍棋比賽,我請他住家里,順帶給你口飯吃,你把他當什麼了,你個混蛋!”
霍火火氣的滿臉發紅,霍蔚然緊緊盯著手機里的照片,看著年樂靜靜坐在書桌前,手中握一支中性筆,垂眸翻看桌上的書。
照片背景是學校宿舍的模樣,旁邊還有一個虛影,是另一位舍友,年樂手中的,是關于法律的書籍。
霍蔚然呼吸有些困難,抬眼看向母親,霍夫人一臉無奈,她只是撂了句狠話,確實沒有找什麼小媳婦來。
一切像是一場夢。
像是霍蔚然自己的臆想,只是第一眼,就給無辜的人施加一個身份,將他拖入這場夢境。
“怪不得他走的那麼匆忙,我以後怎麼見他,我怎麼解釋!恩將仇報都不帶這麼來……”霍火火還在吼,霍蔚然耳邊嗡鳴聲響起,已然听不太清晰。
霍蔚然還記得那個吻。
柔軟的,溫柔的,甜蜜的帶著咖啡香味。
還記得沙發上兩人近距離的對視,像是沉溺入一場藍色的夢境,年樂的手被牽引著,一點點滑過自己的身體。
此時此刻,霍蔚然終于清楚當時他口中的“誤會”是什麼。
他比自己更早察覺,但也只早了幾個小時,他能做的只有離開,他從來沒有愛過自己,有的只有一份連帶責任。
這是專屬于霍蔚然的,一場美好的、一廂情願的夢境。
現在夢醒了。
霍蔚然頭一次感覺到這樣真切的殘忍,這個世界冷的如此深徹入骨。
霍蔚然安靜轉身,一步一步,上樓回到那片屬于自己絕望的黑暗。
霍夫人擔憂看著小兒子的背影,叫他也似乎听不到,再看依然怒氣不減的大兒子,正低頭快速發送著什麼信息。
“那位年樂同學還好嗎?”霍夫人目露擔憂,“他在哪,我帶蔚然最好去道個歉。”
“他昨晚的車票,現在應該早到目的地了。”霍火火手指頭點著鍵盤,發出的消息卻是小心再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