圓圓松開謝明,滿臉眼淚地上前︰“女郎,女郎你沒事吧?”她更加自責,覺得都是自己的錯。
謝明听到聲聲咳嗽也揪心得慌,竟轉身跑了出去。
姜莞依舊在裝腔作勢地咳嗽,听起來要多淒慘有多淒慘。
她在心里吐槽︰“這謝明不會跑了吧?那可真是,不太行呢。”
零零九︰“會不會是你咳嗽太狠把人嚇跑了?你別咳了,我听著都心慌。”
姜莞︰“嚇跑了那就更沒擔當了好不好!”
護衛們都已經將房中收拾完畢,看她表演。他們是知道內情的,因而無法有真情實感的表演,只能看著姜莞騙小孩。
姜莞握著瓷瓶,刻意掐著嗓子裝出氣若游絲的聲音︰“藥。”
圓圓不知所措,環顧四周怎麼也找不到水,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
謝明這時候卻回來了,手中抓著丑茶壺,五個指頭燙得通紅,向姜莞飛奔而來。
零零九驚訝︰“他是去拿熱水了,還是挺有擔當的嘛。”
“天啊,誰會喝這種壺里的水,里面不會是泥吧。”姜莞大驚失色。
姜莞看著他將壺里的熱水倒在杯中,端了過來︰“你快吃藥!”他的目光中滿是焦急,還有擔憂。
姜莞抽了抽唇角,假模假樣地抖著手將瓷瓶擰開,倒出顆棕色糖丸在手里送入口中,而後又接過謝明手中的水,連嘴唇都沒踫,當喝過了。
總之她帶著帷帽,究竟喝沒喝水誰也不清楚。糖丸入口甜甜的,她嘎 嘎 地嚼,好在聲音不大。
圓圓和謝明憂心忡忡地看著她,听她吃了藥後不再咳嗽,才稍微松了口氣。
姜莞靠在椅背上裝虛弱,順便打量二人。兩個人被嚇得還在哭,她一點誆騙人的愧疚也沒有,甚至看得津津有味。
待二人哭得打嗝,她才慢慢開口︰“我頭好痛,需要歇息,有什麼晚上再說吧。”
兩個人傻眼了,沒想到他們還不能被立刻處置,要等到晚上才能知道結果,頓時再度提心吊膽。
還不如現在直接告訴他們要怎麼辦。
但人是因為他們才沒及時吃上藥的,兩個人只有羞愧難當,不敢再多打擾她,沮喪地退出房門,叫姜莞休息。
待他們離開,姜莞才從椅子上坐起,眼淚都笑出來了。
護衛們各自退出房間,都憋著笑,為她將房門帶上,還不忘道︰“女郎,您若是餓了記得吩咐。”
姜莞笑得沒勁兒了,點點頭。
謝晦在田間揮灑汗水,因著回了村子一趟,上午的話他比別人要晚半個時辰才干完。
謝明月在樹下等他,等得滿頭大汗。正午的陽光熱辣滾燙,曬在人身上不要多久,就能將皮膚曬得通紅。
好不容易等謝晦忙完,她趕緊迎上去道︰“謝晦哥,辛苦了,我家里今日做菜做多了,我想著送與你些,咱們一同吃飯可好?”
謝晦拿起水囊灌了些水,才搖頭答她︰“不了,你晚上吃。”
第77章 一百兩
謝明月遭他拒絕,一下子沒了聲音。她垂下眼楮,露出落寞的神情,叫了一句︰“謝晦哥。”
謝晦看她一眼,見她沒有下文,便轉開眼神,漫步到樹下去,從包袱里取出干糧坐下吃起來。
他用餐的時候不緊不慢,膝上還放著本手抄的書,他一面啃炊餅一面看。
謝明月坐在他身旁打開粗陋的食盒,其中是她用心炒的菜。盒子一開,油香四溢。
謝家村的村民們一年到頭來吃不到幾次炒菜,多是粗面等能飽胃的東西。好吃對他們來說是一種遙不可及的事情。
她咬咬牙下血本做一次菜,沒想到謝晦這樣不領情。她現在坐在這里不上不下的,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謝晦專心致志地看書,一眼都沒有多看她。他用完干糧又喝了兩口水,徹底一門心思撲在書上。
雖然坐在樹蔭下,從地底冒出來的燥熱還是讓人無法忍受。她先是鼻尖沁出了汗,因著長發,很快她額頭背後也開始冒汗,讓她坐立不安。
她抿著嘴在這里干坐著,謝晦在她身旁看了一中午的書。
旁人都在樹下休息,等太陽過去些再繼續干活。
直到周圍漸漸有人起身,謝晦才將書收起,緩緩起身要重新下地。
“謝晦哥。”謝明月終于抓住和他說話的機會,“我等你干完活和你一起回去。”
謝晦已經向著田間去︰“沒必要。”
謝明月看著他的背影,終于忍不住露出些不甘。她努力了這麼多年都不曾讓謝晦對她有所動容,這實在讓她挫敗極了。若不是她娘年輕時候曾經對謝晦有些恩情,她才能仗著這點能一直纏著謝晦,但謝晦從不會回應。
他就像一塊冰,怎麼也捂不熱。
直到夕陽西下,謝晦從田里出來,謝明月拎著食盒跟他並肩而歸。這個時候她又覺得或許謝晦只是內斂,不善表達,他身邊可沒有其他女子過。
“謝晦哥。”謝明月叫他,“上次你借我那本書我看完了,晚上我拿來還你。”
謝晦低“嗯”了一聲。
謝明月開了話頭,便再多說些︰“那位村外來的女郎,謝晦哥你要小心。我素日不愛說人長短,但她是真的不好相處,你一定要當心。”
謝晦依舊“嗯”了一聲,沒說什麼。
二人的影子被夕陽拉得很長,一片歲月靜好的樣子。
時不時有快步回家村民沖他們露出個善意而調侃的笑容。謝明月刻意裝著害羞,好表明心意的同時讓村民們更覺得他們是一對兒。謝晦依舊沒什麼反應,村民們也習慣于他的冷臉。
在村口二人各回各家,還沒到家門前,謝晦就看到坐在院門下的謝明。
謝明見著他嗷嗷大哭地撲過來︰“哥!”
謝晦被他抱住腰,听他大哭,低頭看著他頭頂,雙手拎物,任由他哭。
果然謝明哭了一陣,漸漸松開手,抽抽噎噎地道︰“哥,不好了,我辦錯事了。”
他哭得太猛,喝了風,連打幾個人嗝後繼續道︰“我將女郎的茶壺摔碎了,還害她及時未能吃上藥導致病情發作,咳嗽得好厲害,後面物又倒了水給她吃藥,她才漸漸好的,怎麼辦啊哥。”
謝晦听罷眉心微蹙︰“我先帶你去同她致歉,至于要如何處置,听听她怎麼說。”
謝明苦著臉,點點頭︰“是,哥。”
他還是很怕,不由得提醒他哥︰“哥,我打壞那個壺很貴。”
“嗯。”謝晦帶著他回院子里,將手上的東西放下,才跟謝明一起到姜莞的房前。
房門外守著兩個護衛,門緊閉,于是謝晦道︰“我弟弟做錯了事,我帶他來向女郎道歉,不知女郎這時候可還方便?”
護衛轉身通傳,半晌出來,將門打開︰“你們進去吧。”
謝晦便帶著謝明一同入內,門開了個口子,他們便聞到濃郁的肉香。
謝晦看上去依舊漠然無語,謝明卻不自覺吞了口口水。
好香的味道。
房內與房外簡直是兩個世界。屋外是最顯然的夏日,即便是山中,白日時外面也像時時刻刻籠罩在火中,熱得叫人喘不過氣。而在房內卻是冰冰涼涼,猶如深秋。一道門像是隔開了兩個世界。
謝明不敢抬頭,目光偷偷在地上打轉,便看到牆角堆放的大量冰塊。他不禁想倒抽一口涼氣,這未免太奢侈了。
房中鋪著長毛地毯,桌椅全部煥然一新,不說根本看不出來這里是他們家。
食物香氣的來源則在于桌上,鋪了桌墊的方桌上擺滿了香噴噴的飯菜,叫人食指大動。
圓圓站在桌邊伺候姜莞用飯,對著一桌子飯菜要十分努力才能克服影響,為姜莞夾菜。
房中只有偶爾輕微的碗筷踫撞聲,以及少女的輕咳聲,其余並沒有什麼聲音。
謝晦沒想到姜莞正在用飯,沉默地站在一旁等她吃完再說事。
在一片沉默中時光悄悄流逝,姜莞終于用完飯,以香茶漱口後眾人只听到她道︰“什麼事,說吧。”
謝晦︰“謝明做錯事,我帶他來向女郎道歉。”
謝明便道︰“女郎,對不起。”
姜莞咳嗽兩聲,聲音虛弱︰“總之我也沒死,就懶得追究你什麼了。”
謝明還沒來得及松一口氣,又听見她繼續說︰“你便將這壺的錢賠給我就是,當時是一百兩銀子買的,如今還是頭一次用,就被摔碎了。你賠我一百兩吧。”仿佛一百兩是什麼微小的數目,上嘴唇下嘴唇一踫,別人就拿得出。
謝明只覺得頭暈目眩,一百兩的巨債砸在他頭上,讓他完全無法接受。他顫聲道︰“一個茶壺怎麼可能要一百兩!”
姜莞冷聲︰“你是說我騙你咯?圓圓。”
圓圓捧了個精致的檀木盒子來,送到謝晦面前。
“碎片我還沒丟,你們若是不信,自可出村去問,我還不至于拿這個來誆騙你們。”姜莞輕哼,听起來十分不滿。
謝明一下子跌坐在地上,連眼淚都流不出來。一百兩對他來說已經成了一個數字,他覺得自己一輩子也拿不出這麼多錢,一下子不知道該怎麼辦。
謝晦微擰起眉毛,實話實說︰“如今我並不能拿出一百兩。”
姜莞不假思索︰“那是你的問題。”
謝晦沉默一瞬,又開口︰“我會盡快將錢還上。”
姜莞睜大眼楮,不可思議︰“你們現在能拿得出一兩銀子麼?我怕我死掉了你們也還不上錢。盡快有多快啊?”
謝晦無言,眼眸微垂,長眉覆壓︰“依女郎之見當如何?”
姜莞笑眯眯的,認為謝晦著實上道︰“要麼出錢,要麼出力。”
“出力?”
“是啊。”姜莞撥弄著指甲點頭,“我要在村子里住下,平日有圓圓伺候我起居,但她力氣小,有許多事情她做不了,我的護衛是護我安全的,許多活我並不想讓他們干。還有我若想去哪里玩還缺個向導,這個必須你們村子里的人來做。”
謝明立刻道︰“我可以。”
姜莞搖頭︰“你不可以。你這小孩笨手笨腳的,算了吧。”
謝晦眼珠黝黑,如玉的手指微蜷︰“我來。”
姜莞上下打量他一眼︰“可以,我要你干什麼你可就要干什麼哦。”她刻意偷換概念。
謝晦︰“力所能及。”
院子中傳來一陣腳步聲,隱隱約約能听到謝明月的聲音︰“謝晦哥。”
姜莞眉頭一挑,正好與謝晦的目光撞上,像是闖入並梳理,清寒徹骨。她當即道︰“你不許出去同她說話,在這給我站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