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私地想,真希望自己永遠是樂洋唯一的朋友。
樂洋撇嘴︰其實我們好像也沒那麼要好,說不定只是今天氣氛太好說不定你走了,我就不想你了。
這句話狠狠地扎了樂離憂的心。
樂洋對著他齜牙︰好吧,那我們去吃點什麼歡送你遠走高飛吧!
樂離憂沉默了會,只說︰有沒有人和你說,你這樣笑起來很假。
樂洋拍拍自己帶著嬰兒肥的臉︰有嗎?
樂離憂點頭︰很早就想告訴你了。
沒有很真誠?
沒有。
那這樣呢?樂洋齜牙的同時,眯上眼。
好多了。其實也沒好多少。
那好。
樂洋撐著牆檐,伸腿往下一跳,穩穩落地後,轉身伸出胳膊,抬頭對樂離憂道︰我接住你。
樂離憂眼角抽搐,回道︰不用。
哦。樂洋悻悻地讓出位置。
樂離憂看著手上的錢袋,還是系在了腰間,而後跳下,落地的同時,面紗自然落下,兩人也自然地並肩而行。
離憂幾歲了?樂洋突然問。
你呢?樂離憂反問。
快十五了。
那我大概和你差不多大。
樂洋驚訝地長大了嘴︰真的?
也許,我記不得。
那你長好快啊!
歲前我與你一般高。
一年內長了一尺多?
樂離憂蹙眉細思︰那一年前我可能比你高我只是今年長得比較快。
怎麼長的?教教我?
自己長的。
廢話。
去廟宇的路上依然人滿為患,花千宇卻不再好意思觸踫安明熙,兩人並肩而行,有意無意保持著距離。花千宇轉動眼珠留意安明熙,安明熙斜眼偷瞄花千宇,一路上,兩人不斷在躲避對方的目光。
貢品從城隍廟外門一直排近內門,紙花與燒肉相伴,烤好的雞鴨鵝一只又一只叉在架子上。百姓拎著拜神的用品涌入廟內,站在遠處,便見香煙繚繞。
廟里一定很嗆。
好在他們來城隍廟並不是為了祈福,只是為了花千宇口中說的表演。
廟前有四個棚,每個棚隔了一段距離,之間用紅布將視野隔開。每個棚中都有一個戲台,每個戲台唱著不一樣的戲。戲台前的人稀稀疏疏,看樣子都去拜神了,再不然就是戲曲的不斷重復使人使了興致。
花千宇隨著安明熙挑了其中一個棚入座。
這時這出戲似乎已經開始好一段時間,台上是一個白面書生,和一個畫著夸張妝容的女子,女子臉上貼著好幾個大痣,顯然是個丑角。
一出鬧劇。
花千宇其實不愛看戲,畢竟他一個少听戲曲的,听人咿咿呀呀也听不懂,但安明熙听得認真,花千宇甚至能听見他的笑聲這倒使花千宇驚訝,他本以為安明熙只是選了一個離得近的棚,不想安明熙像是真的喜歡這出戲。
在身旁人的帶動之下,花千宇也在嘗試入戲。
只見書生被女子的兩個侍衛架起,摁在了床上,房間另一處的女子照著鏡子,不斷將□□撲在自己的臉上,臉上面脂和口脂都在她的賣力之下越涂越深,越畫越大,畫出了猴屁股和血盆大口。整裝完畢的女子用扇子遮著臉,夸張地扭著腰,一步一步向書生靠近,書生當即嚇得嗷嗷叫。
觀戲的人笑聲迭起,花千宇下意識扭頭,試圖看到身旁人的笑臉,卻不想一回頭就收到了安明熙的視線。安明熙稍稍扁著嘴,問︰為何總看我?
花千宇莫名從他的聲音中听出了幾絲委屈的意味。
我
花千宇只好老實說︰我也不知道。
安明熙扭頭看向戲台不知是否與燈籠照出的暖光有光,花千宇竟在他臉上以及耳廓瞧見了浮紅。
別再看我了,我又不好看!
你,很好看。
安明熙聞言,左手四指收起,指尖按著手掌前的袖布,隨即抬高左手,讓袖子遮了整張臉,而右手將左袖下擺拉直,將花千宇的視線完全隔離。
見不著他的表情的花千宇,只能听安明熙語帶不屑道︰只知恭維。
兩人離得近,花千宇側身後,鼻尖幾乎要踫到了安明熙的袖子,戲曲間斷的那一刻,他說︰宇從不虛言。
聲音原本不大,但因為貼近安明熙的左耳,在安明熙听來就大了不少。
台上女子說了句什麼,鑼鼓重新敲響。
安明熙將舉著的雙手往花千宇的方向一推,袖子罩在了花千宇的臉上,花千宇的腦袋被迫往後仰,身體也後傾。
太近了。安明熙道。
花千宇看著棚頂,突然笑了起來。
第21章 021
樂洋兩手捧著大碗,頭一仰,一口氣把剩下的糖水喝完,喝完放下碗,碗底敲在木桌上,發出不小的聲響。
今天你睡哪?客棧嗎?要不和我睡吧?反正要分開了,可以交流一下感情。
樂離憂放下勺子,問︰你要和我一起住客棧嗎?
樂洋搖頭︰不是,我是希望你和我一起回府。
為什麼?
樂洋猶豫了會,還是決定說實話︰其實你還不算完全自由公子說讓我和他打一場,輸了的話他就把你送回去不過你放心!樂洋忙擺手,我一定會贏的。
樂離憂只是淡淡回應︰好。看不出他因為樂洋的話情緒發生波動。
也許是真的相信我樂洋想。
公子不是壞人,樂洋解釋,但他說到的一定會做到,所以就算你走了,如果我輸了,你還是會被抓回來。嗯雖然我覺得我會贏啦,但是我總是不敢對公子動真格的,所以我想,要是離憂在旁邊看著,我也許能大膽一點兒。
如果你贏了,他會記恨你嗎?
樂洋搖頭︰公子不是這樣的人,反而他認為我能贏他,所以一直要求我出全力,但我每次出手的時候都不由擔心公子會受傷,所以很少真正進攻。
他拍拍自己的臉,手掌按著兩邊臉頰,道︰我也想听公子的話,認真打,但是我又怕真打起來,公子那麼完美的身子會留下印子啊這下子他肯定能抓到我的小辮子了,公子知道我騙他,要是生氣了怎麼辦?啊啊啊下次公子還要我出全力怎麼辦?我力氣這麼大,又不好控制傷到公子怎麼辦!
樂離憂的指尖輕撫著碗身,安安靜靜不應聲,卻把對方說的每一個字都听進了心里。他心中有異樣的感覺,但說不清是什麼,只是把內心的疑慮用風輕雲淡的聲音問出口︰你喜歡他嗎?
樂洋愣了下,忙答︰喜,喜歡啊!沒有人不喜歡公子。
樂離憂將扶著碗的手放在桌面上,道︰你明白我並非此意。
樂洋臉漲紅了起來,有些手足無措︰哇你別亂說,我對公子只有尊敬,沒有那些亂七八糟的感情。
如此,你又為何緊張?
樂洋朝兩邊看了看,注意有沒有認識的人,這才回答︰因為這樣的話太大逆不道了,要是被人听見了怎麼辦?
我喜歡女孩啦,樂洋補充,我小時候喜歡過前一任管家的孫女,她叫曼曼,不過她後來隨管家一起回鄉下了說好會寫信給我的,到現在都沒收到
原本只是為了證明自己對公子別無二心才揭露了自己的初戀,結果說來還讓自己傷心了。
嗯。
樂離憂應了一聲,然後就沒有多余的反應了。
樂洋以為是自己話太多了,反而讓對方尷尬了,于是也靜下來,一句話也不說,等著樂離憂吃完。
然而氣氛卻更加尷尬。
你後悔了嗎?樂離憂突然問。
後悔?樂洋不知他指的是什麼。
救我,你後悔了嗎?
樂洋不明白︰做正確的事情,怎麼會後悔?
得到這答復的樂離憂,內心的疑慮似乎也沒有問的必要了,因而他只是輕笑一聲,不再言語。
太陽才初升不久,草木上的薄霜才剛化作露水滴下,夏日的熱度在初晨還未展現,此時又有涼風徐來,好不愜意。
擂台上站著兩位少年,兩人隔著一段距離面對面,還沒有要開始的意思。
花千宇對帶著幃帽的樂離憂投去視線,心想他就是樂洋口中的白了。
這麼早就與你一同出現在此,莫不是你把他帶回房過夜了?
下人住的房自然不會是單人房,而單人床也不大,既然銀兩有了,花千宇還是以為住在外頭會更舒適。
被看穿的樂洋做賊心虛地問︰不行嗎?他一時想不起來相府有沒有不準帶外人入住的規矩但按道理,應該是有的。
隨你床睡得下嗎?
樂洋笑著摸摸自己的頭︰嘻嘻,擠一擠還是睡得下的。不是怪罪就好。
花千宇無奈。
樂洋熱情,但也不知白是否能承情。
花千宇站著,背著一只手,沒有要開始的意思。
樂洋不明白公子在等什麼,但也不問,只是原地等待公子發落。
長廊下不見人影。
過往花千宇練武之時,偶爾能見到安明熙在那處觀視。但這一次安明熙沒有出現是時間尚早,還是說安明熙這次也不會來。
他也不知今天為何會希望安明熙能出現來看他的英姿?明明贏的可能性也不大。或者只是想透過安明熙的到來印證兩人的關系已經有了進一步的發展雖然他也沒有發出邀請。
忽然,他在視野的盡頭瞧見了那一抹焦急跑來的身影,紅黑的綢鍛隨著來人的踩著的步伐翻飛
花千宇回頭,臉上的歡喜不言而喻。他笑著對樂洋道︰開始吧!
啊?樂洋被他的話叫回神,哦。
好吧,雖然不願意,但只有得罪了。
花千宇伸手,攤平手掌後,用四指示意樂洋先攻。
樂洋深呼吸,在心中暗暗道︰速戰速決,別想那麼多!
他看了一眼樂離憂,但樂離憂帶著幃帽,樂洋也不知道對方有沒有在看他。
開始吧!
樂洋揮拳而來,身手極快,花千宇側身躲開樂洋的拳頭,樂洋隨即應變,旋身掃腿,往花千宇下盤攻去。花千抬腳按下樂洋的腿,樂洋轉為屈膝,彈開花千宇的腳,而花千宇腳面落地之時也同另一條腿迅速朝樂洋的頭部攻去,樂洋下腰躲過,同時旋動腰部側身,並順著這力起身,並試圖抓住花千宇的手腕。
花千宇心知樂洋蠻力,忙收手後退,不與樂洋蠻干,又在樂洋幾番強硬的攻勢下接連後退。
安明熙在此時趕到,他站定,還未穩住呼吸,目光就被吸引了過去。
也許只要是男人,都對練武懷有向往。眼前拳拳到肉的對壘,讓觀望的少年們不由感到熱血沸騰,他們的雙眼都專注在兩名武者身上,似乎要用肉眼記下他們的動作。
突然間,花千宇停下後退的步伐,側身,左手抓住樂洋的右手腕,右腿弓步擋住樂洋的左腿,在樂洋因慣性身體前傾之時,右胳膊向後使勁,手肘向樂洋的胸口撞去。
樂離憂的心被吊了起來,但見樂洋並沒有閃躲或用另一只手抵擋的意思,只是曲起上身,試圖讓減輕將要承受的力道,但這肘擊帶來的沉悶的痛感也沒少多少。
樂洋反手,抓住了花千宇的小臂,左腳饒了個圈,以腳後跟為著力點反鉤住他的右腳,左手輔助按住花千宇的肩膀,硬生生將他重重摔在地上。
躺在地上的花千宇無意理會背部的疼痛,而是先用手臂捂著自己的眼,透過著縫隙找尋安明熙的位置
他在那,還是一副冷冷淡淡的模樣。
輸得太快的花千宇平生第一次感到如此丟臉,他都能感覺到自己臉部的溫度上升,于是他移下手臂,試圖遮掩臉上新生的紅暈。
公公子,痛痛嗎?樂洋也沒想到自己摔人摔得大力他明明努力去控制力道了,但還是听到了巨響。
見公子沒反應,樂洋即刻下跪,頭也磕在地上,帶著哭腔道︰對不起
花千宇單憑著腰部使力坐起來,從趴著到坐直這一過程里,腰背的酸痛更明顯了。他拍拍樂洋的頭,只說︰你做得很好。
樂洋抬頭,花千宇也站起來,忍著不適,像沒事人一樣離開。他原本想無視眼前的安明熙,與之擦肩而過,但走到安明熙身旁時,他又擔心什麼話也不說地離開會讓好不容易親近一些的兩人再次拉開距離,于是他停下腳步,在腦子還沒想好要說什麼的時候先開了口︰很丟人吧?
原本按照往日安明熙的態度,大概是要諷刺一番的,然而這次安明熙卻說︰勝敗乃兵家常事,比武自然也有輸有贏,談何丟人?
但這句話並沒有安慰到花千宇,他現在反而因為自己不經大腦說的話更感丟人。
嗯。花千宇頭也不回地應了一聲,重新邁開了步子。
意料之外的是,安明熙也跟了上來。花千宇不想被對方看到自己的表情,也就加快了步伐,而安明熙干脆小跑跟上。
花千宇無可奈何,眼看就要被追上了,他直接撞在了面前的景牆上,右胳膊貼著牆,也蒙著眼。
安明熙拽了一下他右手的袖子,說︰喂,教我練武。
花千宇沉默了會,回應︰叫樂洋教你吧,他比我更好。
安明熙又拽了他兩下︰你說話不看人的嗎?
看著呢在心里。
安明熙無奈,只道︰你教我。
為何?
安明熙也說不出理由,就這樣靜靜過了許久,安明熙依然道︰你教我。
好。花千宇這次回答都不帶猶豫,仿佛怕對方臨時反悔。
你在哭嗎?
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