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靜的夜,沒有蟲鳴,沒有風聲,縮在懷中的人一聲冷清晰得宛如自腦中傳出。
花千宇把安明熙抱得更緊,想把全身的熱度傳遞。
千宇安明熙抬頭,鳳眼盈了欲,臉上是動情的紅。花千宇低頭吻上安明熙柔軟的唇,但一雙紅舌還未纏繞多久,安明熙便推了他一把,轉眼便坐到了他身上,塌下腰,喉中一聲輕喘,說︰讓我熱
被勾了魂的花千宇猛然意識到不對,倏爾,四周暗了下來,花千宇脫離夢境,睜眼亦是一片黑暗,但能感覺到面前人均勻又和緩的呼吸。此前沉淪的夢化作一抹飄渺雲煙,再美都不比安明熙鼻尖的熱氣更具實感。
天確實冷了,窩在被窩中背後都似有冷風撫過。
花千宇悄然坐起,掀開絲衾一角,輕車熟路地下床,點燃了燈架上的蠟燭,走到衣架前取了斗篷,再躡手躡腳地回到床上,為安明熙在絲衾之下添了斗篷,又在吹滅蠟燭後進入被窩。想要觸踫卻又擔心吵醒淺眠的人,他的手只是隔著斗篷輕輕搭在安明熙腰上。
花千宇閉上眼,憶起那好夢,他試圖重歸夢境,無奈所見只是一片黑蒙蒙,還未來得及遺憾,安明熙便與他貼近,揚起斗篷,推了他的手,也把斗篷拉到了他身上,與他共享,隨後再度轉身背對。
花千宇不由揚起嘴角,一把把人抱住,心滿意足地睡下。
有人猜測安明熙是花千宇夫人的兄長,還有人推論安明熙是花千宇對女人失望後自暴自棄找的男人,而流言傳久了,就變成︰為報復嫁與他人的未婚妻,花將軍和未婚妻的親哥哥發生了關系。
從彭遠將軍口中听到這樣的傳言,花千宇差點把剛喝進嘴里的茶一口吐出來。
讓外人進入軍營本就不對在先,此後又鬧出這等髒話,這要是傳出去,平成軍的名聲要被糟蹋成什麼樣?彭遠不滿他,差點豎起食指指著花千宇的鼻子說教。
怎麼看怎麼覺得彭遠像誰家七大姑八大姨的花千宇險些笑出來,好在忍下,只故作正經地回應︰彭將軍說是,待會宇就和他們好好解釋。而彭遠毫不掩飾花千宇舉措的質疑︰就這?
宇還需要做什麼嗎?
哼,彭遠別開臉,能把人帶走最好。
人由我提議留下,安明陽出聲,小雪後我便回京,若黃公子有意回鄉,可與我同行。
彭遠直言道︰要回去早回去了。
花千宇笑笑,應下︰好,與元帥同行,千宇也能放心千宇會和哥哥商量。
彭遠語塞,心道︰哥哥哥哥地叫得親熱,不也想甩掉這個大麻煩?
誰料花千宇再度出聲︰寒冬休戰,軍營之事交給彭將軍打理宇也能妥當,元帥可能讓我一同回京?瞬間打破了彭遠原先的理解,他開始隱隱相信傳言的真實性了這人還能更離譜點嗎?
不能。
意料之中,安明陽決絕得果斷,他把攥在手上許久的信封丟在案上,問︰還有何事稟報?
彭遠望向花千宇,花千宇抿唇,片刻後只道︰沒有。
那便下去吧。
是。
二人齊齊退下,此中只余安明陽,安明陽這才拆了信封,取出其中信紙。
此信出自安清玄,信上言語不多,只說自己重病,催著他早些回去半月前才偶感風寒,這會就重病了?安明陽不信,只當他是為了催促自己早些出發回京。雖有如此主張,但安明陽同時也擔憂著那個萬一,于是還是決定盡快動身。
比起前面的內容,末尾一句把熙兒帶回來更讓安明陽掛心。
安明熙?四皇弟?他怎會知道他的下落?多少年不見,他甚至連安明熙的模樣都記不得,這是在刁難他?到底是想他回去,還是只是想讓他尋人?
安明陽把信封握成一團,食指拇指捏著信紙,長吁了口氣。
即便他早定了心,絕定放下那段過往,只因為安清玄是他的父,是他的皇,但他對安清玄也不可能親近的起來,如今竟然還要他去找安明熙,安清玄當初可是為了安明熙的母妃逼死了他的母妃!
不對,安清玄必然篤定安明熙就在他身邊,不然不會不留線索到底在哪呢
花千宇私心希望安明熙留下,不去參與皇儲紛爭,不必與那李家女公子扯上關系,只要陪在他身邊就好但,他見不得安明熙心事重重的模樣。
他的陪伴也許不能使安明熙感到幸福。每每在外歸來見了因擔心壞了安寧與秩序而守在帳中不踏出的安明熙,花千宇並未感到安心,只覺得委屈了安明熙,他眼中的安明熙布滿了孤獨和感傷的色彩。
他想,安明熙依然在此,不過是自覺無處可去。他知道在安明熙眼中,父親安清玄是及其重要的存在,但安明熙卻為了他背棄了父親,不告而別,如今不願回去面對,大概是不想直面安清玄的失望與憤怒。安明熙有自己的決斷有時候逃避也是一種決斷,他不能預知讓安明熙回去是正確的亦或者錯誤的,所以他只是呈上了這一選項。
安明熙一愣,問︰和他回去?
不想回去嗎?
安明熙猶豫,心中無結果,只能沉默。
抱歉,在你遇見困境之時,我無法陪在你身邊,與你共同面對花千宇合上眼簾,睜眼望向安明熙之時,嘴角微微揚起,原本明熙趕來是為了確認我的安危,如今我無礙,明熙大可回京了了牽掛陛下疼你不假,無論如何你都是他的孩子,比起生氣,他大概更憂心你的安危。
安明熙抬起眼簾,對上他的眼,問︰若是他還讓我娶他人呢?甚至我的妻子正在殿中等我歸去。
花千宇早有此憂,這會被點破,他無法再強裝大方,抓住安明熙的袖子便道︰留下。
安明熙邁了半步與他正對,抬頭對他道︰我告訴她了,我有喜歡的男人,她說不介意。
花千宇額頭與他相抵,道︰不介意也不行,你不能是別人的,即便空有名義花千宇止聲,他知道,這樣的要求是在為難安明熙,娶妻甚至生子對一個即將及冠的男兒來說再正常不過,他這是逼著安明熙與安清玄作對。
就算再多功勞,就算到了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地步,身為臣子的他也無法向皇室下聘,若使天子震怒,不光是他,整個花氏都會受牽連。
他生平第一次恨自己作為男兒降世,這段感情注定名不正言不順。
留下,等戰事結束,我們私奔,他將安明熙攬近,天下之大,我們可隱與市,也能藏于林
安明熙打斷他︰你的抱負呢?放得下嗎?
不比你,他心有糾葛,出口卻果斷,言語做了承諾,也堅定了他的選擇,名垂青史不比與你共享此生。
安明熙推開他︰你能忍受嗎?作為農戶碌碌無為的一生?忍受往後的生活只能在過去尋找輝煌?
我有你。
安明熙搖頭︰你會恨我。安明熙自認花千宇與他不同,自幼便是天子驕子,從未平淡地活過。而他不一樣,他記憶中的大部分時光都在寂靜中度過,即便他有心去追求偉大,即便他想要成為安清玄,想要與花千宇並肩,他還是會因挫折轉彎,會讓自己的心動搖,甚至在知道花千宇出事後毫無意義地趕來,拋下該背負的責任和三年了拼盡全力堆砌的一切。
花千宇眼神堅定,毅然決然︰我對你只會有愛,沒有恨永遠。
安明熙踮腳,親吻,說︰暫時別讓我思考,拜托了。
花千宇攬著腰,托著臀把他抱起,將他放到桌上,手臂勾著他的腰往自身一拉便使兩身貼緊,低頭更是熱吻。
花千宇尚有要務,撫開安明熙額前的發後在安明熙額頭吻了下,隨後離開。
安明熙從床上坐起,下床後背對著門口把衣服穿戴齊整,就在他還在系腰帶之時,忽聞有人進入,因來人進門之時不聲不響,他起初以為對方是花千宇,對方安靜了好一會兒,他才意識到來者並非所想之人。但在做了大膽得令他後怕的事後,他擔心回身面對會被察覺異樣,只敢裝作因全心折騰腰帶而听不見動靜,乘此再檢查自己的身上以及床上是否留有痕跡。
明熙。
安明熙渾身一震,知道自己表現過度後,他轉身看向安明陽,緩了口氣,強笑道︰是元帥啊
安明陽靠近,走到了他面前,面無表情道︰啊,原來如此,難怪他要把你保護在軍營,難怪他要舍身救你黃四,四皇子,若不想發現,你該換個名字。
第127章 127
驚訝中,安明熙瞠目從什麼時候起,如何知曉,之前只是裝作沒認出嗎?想問的話有許多,但被安明陽注視著,他不住把話吞了回去。
安明陽說︰陛下讓我把你帶回去。解了他的疑惑,卻也催生出了更多問題。
安明熙啞口,他尚不知安明陽對他和花千宇的事了解多少,只能閉口靜等安明陽再透露多一些信息。
隱約能從面前人的臉龐看見洛靈的影子,安明陽無意識地緊了眉頭,別開臉,道︰陛下病了。
病字從頭頂砸下,壓得安明熙只能怔在原地。
後日立冬,你便同我回京。話至此,不多言,安明陽轉身向外走。
安明陽有不少疑惑,比如安明熙是否安清玄所派,來此為何等等,但他無意和安明熙談心,也無心探究安清玄的真意。
安明熙擔憂安清玄的狀況,邁步跟了上去,問︰嚴重嗎?但安明陽頭也不回,只丟下一句回宮時分曉就闊步離去,安明熙本欲繼續追問,但因太過專注于安明陽而與他人相撞,被迫止步的他再看向頭也不回的安明陽時,已沒了追的心思就算問出具體情況,他現在也都做不了什麼。
要回去。
安明熙握緊拳頭,決心直面預見的風雨。
不問安明熙並不代表安明陽不會問花千宇。
安明陽不會輕易懷疑原本信任的部下,比起自己胡亂猜測花千宇是否听從安清玄的命令欺瞞他,倒不如問個清楚安清玄才是至高無上的主君,越過他接受主君的指揮也說不上背叛,但這也不是件能令人心情愉快的事。
元帥知道了?花千宇顯然心虛,一向挺直的脊背微微朝著安明陽的所在彎曲,讓自己的視線與安明陽齊平,甚至更低,頗有認罪的意思。
為何隱瞞?
千宇並非有意為止,四殿下也只是花千宇苦惱該如何解釋,只是為我而來。
為你?
花千宇點頭︰是,我們是多年好友。四殿下此行尚且瞞著陛下,還望元帥幫忙隱瞞。
陛下還蒙在鼓中?
是。
那你以為我是如何知曉他是安明熙?
這是明示。
花千宇緩緩直起了腰,問︰如此,陛下已經知道了。
日頭落了一半,烈火自圓日而生,點燃雲朵,灼燒天際,大地卻在這片火光中暗沉。
背對烈火的花千宇身後發著光,被黑暗模糊了臉龐,成了落日下的一處剪影。
與他近距離面對的安明陽能瞧見他已然嚴肅的神情。
加急送來的信函上,陛下讓我把四皇弟帶回去,安明陽被那紅光刺得眼楮疼,于是閉了眼,側了身,後天出發,你去和他告別吧。其間情況似乎復雜,但這事就留給花千宇和安明熙自行解決,他並不想摻和其中。
待安明陽離開,此前退至一旁的一干人湊上來問情況這些個大漢此前才听花千宇解釋他與安明熙二人的關系,才听他說別瞎造謠,辱了哥哥的好名聲,還沒多問呢,安明陽便把他們趕下了。
花千宇繞過他們,舉起胳膊,手背朝後甩了甩,說︰都別管,吃飯去。
走沒多遠,他忽然回頭,補充︰那些亂七八糟的話,不準讓哥哥听見,不然他比了個抹脖子的動作,見那些人點了頭才安心離開。
回到帳篷,花千宇抬手,用手背擋開帷幔,低頭走入,險些與安明熙迎面相撞,他順手一把抱住安明熙,問︰找我呢?
嗯。安明熙回道,方抬眼和花千宇對上視線便垂了眼簾 。
要回去了?
嗯。
看來安明陽同花千宇說了,他等著花千宇先與他討論,但花千宇只是松開他,轉身站到他身旁,抬起胳膊掛在他肩上,另一只手把帷幔推至一旁,笑道︰走,吃飯。
在察覺陌生氣息的那刻,方被夢魘折磨的樂洋差點反射性地抽出枕頭下的匕首,朝來人刺去,好在今天的他不是在自己帳中,而是到了阿伊迄特勤,也就是樂離憂的帳中與樂離憂共寢,因而匕首還放在外衣里,不然他興許會把阿圖彌的眼珠捅穿。
阿圖彌松開了樂洋的手腕,說︰反應真大呢,做噩夢了?
樂洋舒了口氣,點頭,從床上坐了起來。
可以讓我看看嗎?阿圖彌問。他的態度溫和,仿佛前夜之事沒有發生。樂洋並不想與他鬧矛盾,見他回到當初,雖然不知他所謂的看看何意,但也點了頭。
阿圖彌收到允許,掀開被子,感慨︰真干淨呢。
干淨?
樂洋不懂他的意思,不待他多思考,阿圖彌便脫了皮靴,翻身上床,雙腿跪在他股外兩側,兩手不由分說地拉開樂洋身上僅有的衣裳,絲毫不管處在震驚中的樂洋,更把冰涼的手按在樂洋胸膛。
真的太干淨了
就在阿圖彌試圖對他的褲腰帶下手時,樂洋迅速把他推開,坐了起來,縮起了身體,與他保持距離。
樂洋隱約意思到了阿圖彌話中的意思,但他還未能把思緒完全理清。
阿圖彌也抱著膝蓋和他面對面,說道︰特勤沒踫過你,是嗎?昨夜樂離憂的帳中的燭火滅得早,他在帳外湊近床的位置也沒听出動靜,便知曉不對。
樂洋怔住,他滿腦都是被發現了,阿圖彌卻為他提供了辯解的方法︰你大可以說,只有昨夜沒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