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知道醒來時理清一切後的花千樹發現他在場時的反應,他想看花千樹手足無措,想听花千樹慌亂解釋,可花千樹偏偏從容,那毫不使人意外的模樣使諸葛行雲感到淒涼。
到此為止,諸葛行雲說,你和我之間,到此為止吧。既然花千樹能從容不迫,他也就不要在這話上注入太多的情緒。
花千樹會怎麼回答呢?回一個好?他不想听到不經掙扎的回復,于是匆忙離去。
眼前的女子舉起花千樹的手按在了自己胸口上,花千樹心覺無趣,卻還是隨她挑逗。
喲,這位客官,再怎麼樣也不能偷看呀,偷窺不道義,這窗戶紙戳破了G,多謝客官,客官若是有興致G,客官鴇母的聲音接連傳入耳中又漸漸遠去,小姐們好奇外頭情況,但至始至終她們的目光只放在花千樹身上,仿佛完全沒听到外頭的聲響。
花千樹忽然收回手,雙足落地,穿上鞋,丟了幾張銀票在床上,隨後離開了這張滿是女人的大床。
官小姐們似乎想讓花千樹回來,但當花千樹出了門,本就緊盯著銀票的她們同時出手
我的我的!
別搶!撕壞了!
一人一張!爭什麼爭?
而她們之中最小的那位,卻只是注視著花千樹離開的方向,感慨︰唉,如果他能把我買走就好了
最年長的那位把所有銀票都抓到了自己手中,一張一張地分發給姐妹們,把銀票塞進身後這個連錢都不在乎只顧著花痴的女子手里時,她對她道︰別做夢了,買了也沒好事,男人沒一個好東西,長得好看又有錢的男人更不是東西。
只有銀票,她舉起手中銀票晃了晃,最實在!
喂,怎麼就你有兩張?
G,急什麼?等會喂!
從花船上走出的花千樹,抬頭便見著了在岸上等候的諸葛行雲,他皺緊了眉頭,絲毫不掩飾自己氣惱地朝諸葛行雲走去,他一把拽過諸葛行雲的衣襟,讓諸葛行雲的腦門撞在他頭上。
你是想怎麼樣?花千樹惡狠狠道,都結束了不是嗎?跟蹤我算什麼?
諸葛行雲卻牛頭不對馬嘴地回道︰如果你不出來,我會進去。
五年前,諸葛行雲也說過類似的話,做過類似的事。
花千樹不希望自己誤會,他不讓自己多想,松開了諸葛行雲,拍拍身上並沒有沾灰的衣服,轉身背對他,對他道︰覺得不服氣是嗎?剛被你丟棄,扭頭就抱了其他人真遺憾,我就是這樣的人。
諸葛行雲說︰你現在惱怒的模樣並不像你以為的你。
花千樹沉默了片刻,回身之時已按下怒意,嘴角也掛上生硬的笑。他推掌向諸葛行雲作揖︰是在下失禮了,今夜喝多了些,還望寺卿多擔待。
安清楓那藥的藥效必定還在他身上殘留,不然他怎就輕易醉了?內髒被擰成一團,已分不清難受的是脾胃還是心。
見諸葛行雲杵著不動,花千樹笑笑問︰閣下有事?
無事。諸葛行雲回道。
花千樹仰頭輕笑一聲,轉身便走。
天黑得徹底,雲與天的界限模糊成一塊黑色幕布,星月都藏在了幕布之後,人間燈火也暗了大半。
花千樹忽而停下腳步,他轉身本是希望看到諸葛行雲跟來,誰料遠處的人甚至沒有挪動半步。
不是為我而來嗎?朝我走來啊!
花千樹期待著,可時間不斷流逝著,對岸的燈火又滅了幾家,諸葛行雲還是一動不動,卻也沒有移開視線。
是啊,只有小孩子才會玩復合的把戲理智讓花千樹快些離開,但他的身體卻不由自主向諸葛行雲走去先是走,越走越快,似乎想飛撲過去擁人入懷卻又慢下來,停在了諸葛行雲身前。
一定是醉了,花千樹再一次對自己道。
他說︰我們和好吧。說得平靜,卻無法正視諸葛行雲的臉。
醉了就沒法了。
諸葛行雲沒有回話,花千樹抬頭,見他抿唇,眉心深鎖,花千樹分不清那是厭惡還是其他什麼情緒。
死皮賴臉的自己看上去一定很丑,花千樹想著,卻還是出口︰你不喜歡的地方我會改,可以不要他皺眉,嘗試把淚腺中的眼淚擠回去。
不要什麼?
諸葛行雲的雙眸似乎亮了下,那閃現的溫柔霎時解開了花千樹深鎖的眉。花千樹呆了,等不到回答的諸葛行雲還是撐不住松了口,說︰隨我來。他拽起花千樹的手便往已沒了人跡的暗處帶,但等不及走到深處,他回身,緊緊抱住了花千樹,把腦袋埋進花千樹頸部,柔聲道︰抱歉,我從來沒放手的意思。
花千樹深感莫名其妙,良久,他出聲問︰是報復我?
諸葛行雲搖頭,合上眼簾,呼出一口長氣,說︰只是在等你哄我。
萬般心緒在心頭迸發,花千樹腦中閃過無數的話,到嘴邊卻湊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諸葛行雲抬頭貼著花千樹的臉,道︰我也想確認你和我一塊並不只是順其自然。臉頰觸及難得的濕潤,他松開花千樹,往後退了半步以觀視花千樹的表情。
花千樹深呼吸,試圖讓手不在顫抖,但事實上他連聲音都磕磕絆絆︰我已經同爹說了要帶你去見他。
諸葛行雲睜大了眼,听花千樹接著道︰我會睡在親王府,可是被下了藥。
花千樹也不清楚自己現在這般異常的狀態是怎麼回事,這樣的自己陌生到令他害怕,但越說越委屈,他甚至想抱著面前人大哭一場。
諸葛行雲聞之手足無措,捧起他泫然欲泣的臉又險些當場脫了他的衣服檢查傷口,慌亂下好一會才問出一句︰他對你做了什麼?
花千樹沒回答,只說︰你說你知道。
我以為以為只是諸葛行雲沒膽子說出自己原先認定的。
他原以為花千樹只是醉酒睡得沉,安清楓為了挑撥他們間的關系找了女子脫了花千樹的衣物,又讓她在花千樹身旁睡下
而他只是想趁機撒嬌罷了。
受傷了嗎?現在卻是自責。
花千樹搖頭,問︰如果我不低頭呢?你打算一輩子都不理我嗎?
諸葛行雲抿唇,沒能給出答復。
你真是花千樹一口氣是上不去,下不來,但話出口卻是柔軟, 打也好,罵也好,不要不理我。
好。諸葛行雲重重地把頭點下。
花千樹嘆了氣,平復心緒,轉問︰那天早上沒去朝參?
諸葛行雲盯著花千樹失神,半天沒答應,使得花千樹手握拳用手背敲了他的小腹,催促︰回話。
嗯諸葛行雲抬手撫上了花千樹的臉。
受罰了?
沒有。陛下身體不適,主持朝參的是丞相花丞相沒說什麼。
你在想什麼?
嗯?
心不在焉的開始想怎麼逃跑了?花千樹挑眉,推開諸葛行雲撫摸他面頰的手。
諸葛行雲失笑,搖了搖頭,回道︰我想,看你哭。
聞之,花千樹即刻給他的小腹再來了一拳
做夢。花千樹蹙著眉頭,勾著唇角,表情別扭。
這一拳可比上一拳下手重得多,諸葛行雲吃痛,嘴角的笑容卻未因此消失,他說︰回去吧,待會就到宵禁了。
去哪?
花滿樓?離這兒近。
太吵了,不去。
回府?諸葛行雲試探性地問,他彎了腰降低了視角以受花千樹俯視。
好,花千樹點頭,回府。
諸葛府?
花府。
唔!
諸葛行雲心中一陣惋惜,嘆了口氣,說道︰我送你回去。
看出他別有目的,花千樹調侃︰想做了?
二人並肩同行,似尋常好友,並沒有過于親密的接觸。
嗯。諸葛行雲側著臉看向花千樹。
花千樹笑話他︰時候太晚,你也一大把年紀了,若不好好回去睡好這一兩時辰,第二天不定暈倒在哪處。
諸葛行雲抿唇,幽怨地看著花千樹,似乎對他的話不太服氣。
回去吧,再拖晚些,你堂堂大理寺卿因無視宵禁而被城衛收押,傳出去你可就沒了名聲。
二人的手在寬大袖口的之下交握,諸葛行雲說︰只是抱著你睡也好。強迫自己同花千樹暫時了斷的這幾日,他可沒一日睡得好,時間越是久,他越是懷念身旁有花千樹的日子。
就這點出息?花千樹挑眉。
諸葛行雲啞然。相伴五年了,到現在他都很難跟上花千樹的思維。
花千樹用空著的右手按住他的肩,使他把耳朵湊了上去
不該有把我干哭的氣魄嗎,小雲兒?
濕潤溫熱的氣息打在右耳上,諸葛行雲的身體急速升溫。
現在不行嗎?
花千樹松開他的手,邁著輕盈的腳步瀟灑地走在他前頭,擺擺手,說︰明兒見
第150章 150
雖然花千樹信誓旦旦地說已和諸葛行雲做了了斷,但許是判斷他們有重修舊好的可能,花千墨並沒有把消息轉告花決明,使得做好了見兒媳的準備的花決明成日警戒。由于花決明至始至終都對兒子喜歡男人這一事心懷芥蒂,他並不想表現得對這事太上心,即使花千樹那兒忽然沒了消息,他也不去催促,不問原由。就算他憋不住想問了,花千樹在家的時間往往與他錯開,他抓不著人。
花千樹似乎已經忘了要把那人帶回家看看,不僅不提,也沒有任何行動。深知花千樹的個性,花決明想是其中出了變故或許對方並未決定要與男性共度余生。想到花千樹當時非那人不可的模樣,他嘆了口氣,搖搖頭就當作沒那回事。可等他好不容易放下了,還生出了二兒子能與常人一般娶妻生子的希望,花千樹又派人通知他兒媳很快就到,使得在書房閱讀的花決明正襟危坐,又坐如針氈,眼下的字他也一個都沒看下去。等了許久毫無消息,花決明便起身,理了理本就服服帖帖的衣裳,撫了撫束得整整齊齊的頭發,又讓在旁伺候的擁人把書房門關上,避免他還不及做好心理準備,花千樹就冒冒失失地帶人闖進來和他照面。
叩門聲傳來,花決明也听見了花千樹的聲音。他不著痕跡地做了個深呼吸,才從書案後走出,開門,見花千樹,他正欲開口,瞟見花千樹後側方站著的諸葛行雲,不及花千樹介紹,他便把門關上,讓二人吃了個閉門羹。
許久,不聞花決明動靜,花千樹重新敲了敲門,可花決明也沒把門打開的意思,花千樹正要推門而入,門後便有雙手按住了門框,阻止門被打開。
爹?花千樹喚道。
須臾,花決明還是開了門,只是臉上黑沉,眉頭緊得能夾死幾只蒼蠅。
這就是你要帶來的人?
花決明的壞心情統統寫在臉上,可他對面的花千樹竟然還笑得出來?
是。
地一聲,花決明又把門關上了。
花千樹回頭看身後的諸葛行雲,歪著腦袋道︰走吧。
入府前就一直僵硬著的諸葛行雲在吃了兩次閉門羹後,面色沉重,他對著顯然毫無負擔的花千樹道︰這樣可以嗎?
你可是堂堂大理寺卿,怎麼不給自己多一些自信?放心,不過是你這張臉他看了太多次,一時無法接受這竟然是他未來兒媳罷了。
諸葛行雲嘆了口氣︰也許相公听得見。
听著了也會覺得我說得有理。
你太亂來了。
你不喜歡?
喜歡。
花千樹笑得狡黠,他用胳膊勾住了諸葛行雲的脖子,拖著人離開此處。
听著他們的對話,被肉麻得一身雞皮疙瘩的花決明忽然有吐的沖動,他在心中對自己道,往後都不再管他們二人間的事。
他仍不支持花千樹作此決定,但卻還是能為之退一步,選擇不干涉。
罷罷罷,眼不見為淨。
安清玄難得不再藏在竹簾後,在孩子面前展露了他的病態。他坐在主座,手上仍然握著一條金色的手帕,坐得最近的皇子也離他有三丈遠。
他的狀態比安明熙想象中的好上不少,但他本人對自己的病情卻是消極,安明熙勸慰︰御醫也說父皇的病情正在好轉,父皇好好養著身子,再過段時日便不必困在床榻。
面向安清玄的安明心斜眼望向坐在他斜對面的安明熙,臉上是毫不遮掩的不屑。
安清玄低下頭,擺擺手︰回光返照罷了,我自己的身體我知道。
一直沉默的安明鏡忽然開口︰御醫診治過的病情無數,既然說了在好轉,就不會有假。
安清玄抬起手帕捂著嘴,輕咳了一聲,但喉中仍有異物感,于是他再費力磕了一次這麼久了,他仍然沒能習慣喉中不適,總要咳得嗓子發疼,但最近確實有了變化,最明顯的是他咳嗽的頻率降低了不少。
安清玄抬頭,向下審視三位皇子的反應安明熙的擔憂不加掩飾,目不轉楮地觀察安清玄的狀況;安明鏡抿唇皺眉,察覺安清玄向他看來後又移開了視線;安明心把頭扭向門口,安清玄只能瞧見他的後腦勺。
人固有一死,為父遲早要走在你們前頭,只是許多事還放不下久病在床,每日都被困在同一處,一天的時間忽然就長了朕想了很多,想到你們的母妃,想到
听到母妃二字,安明心霎時有了反應,他即刻轉頭盯著安清玄,冷著臉等待安清玄評述當年之事這大概會是第一次,听安清玄主動提起他的母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