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場戰斗前所未有的激烈,陸齊生腳下的巨型怪物已經被撕扯得站不住的時候,他發瘋一樣喊道︰“交出陸珠!”
“交出陸珠那個惡魔,我就放過你們——”
陸齊生到現在也無法確認這一隊人都長什麼模樣,但是他在每截住一個隊伍的時候,都會喊︰“交出陸珠!”
不過不同的是,那些隊伍交不出陸珠,就全都變成了陸齊生的隊伍。
屠烈本來在拆著巨型怪物,渾身血浸透了他的皮毛,听到陸齊生喊“交出陸珠”的時候,屠烈仰天巨吼一聲。
然後直接躥上了巨型怪物的身體,到了最上面,他搶奪過陸齊生的弓箭,折斷之後,一熊掌抽在了陸齊生的腦袋上。
“吼——”
屠烈這全力的一巴掌,能直接將人頭抽掉。
陸齊生就算是怪物也不能例外,他像斷了線的風箏一樣從空中墜落在地上,身首分離。
很快有衛兵在陸齊生尸體的那一群怪物中點燃了火,火舌滋啦啦舔過這些怪物的身上,像被春風吹過的枯草一般,眨眼“燎原”。
“吼——”
怪物失去了陸齊生作為指揮,全都開始散亂起來,衛兵們趁機反擊。陸齊生腦袋和身體摔進了怪物堆里,瞬間不見蹤影。
屠烈從巨型怪物的身體上跳下來,取了火把,將這怪物從他掏開的內部點燃。
火光沖天,失去操縱的怪物們畏懼這火光,全都四散奔逃。
幸存的衛兵們全都歡呼起來,屠烈從獸形化為人形,赤身扯過一個衛兵的披風,將自己裹上。
他們勝得很艱難,衛兵們死掉了三分之一,但是他們守住了親人們,驅趕了這麼多怪物。
他們暫時沒有動,沒有前進也沒有後退,被點燃的怪物們燒起的大火,就是他們最好的保護。
衛兵們原地整隊,屠烈消耗不輕,變回人形之後,臉上多了一道橫貫過鼻梁的猙獰傷口。
屠烈抬手踫了下傷口,皺了皺眉。
怪物們暫時全都跑掉,衛兵們開始處理同伴們死去卻沒有來得及怪物化的尸體。
被他們護住的老弱婦孺們大部分全都下車,幫助這些衛兵們處理傷勢,整理隊伍。
陸竹靈也下來了,她看著這狼藉無比的戰場,看著驟然減少的衛兵人數,心中無比慌張。
她剛才在馬車里,看出了那個怪物頭領是陸齊生。也听到了他在喊︰“把陸珠交出來”。
很多人都听到了陸齊生喊的“交出陸珠”,但是當時那種狀況,誰也不會听怪物的話。
但現在一回想,忍不住個個心驚,怪物的頭領為什麼要他們交出女巫大人?
屠烈每獸化一次,就要消耗一套衣服。
之前都是木愫伊找給他的,這一次他自己從死去的衛兵身上扒下來的。
但也穿著有點勉強,畢竟他這身量,很少有人和他差不多。
屠烈回到馬車的旁邊,掀開車簾朝里面看了看,陸珠睡得正香。
無論是交戰,是嘶吼、還是那巨型怪物帶起的地顫,都沒能影響陸珠的睡眠。
她只要一睡覺,就像是死過去一樣。但是陸珠無論是什麼樣,在屠烈這里,他都不覺得奇怪。
他們在怪物燒起的大火中休整,埋葬了同伴的尸體,在黎明之前,都沒有遭受到怪物的襲擊。
因為一些士兵死去,他們又扔了一部分行禮和用品,天亮之前隊伍縮小了一圈,更加輕便。
隊伍重新開始行進,是踩著怪物燒焦的尸體前行的,雖然死去的衛兵們讓他們感覺到悲痛,但剩下的人只會越來越英勇。
屠烈因為自己身上太髒了,所以後半夜哪怕獸化作戰過後很累,也並沒有鑽進馬車中。
如果可以,他希望陸珠永遠干干淨淨,安安穩穩。
他們在晨曦初現的時候,走出了壑德荒漠,進入了壑德古城。
壑德古城到處都是黑磚石,高大的建築,哪怕從這殘破的現狀,也能窺見當初的恢宏。
據說壑德古城,曾經是比王城王宮,還要壯麗的存在。
但現在壑德古城之中寂靜如死城,到處都是打翻的貨攤,發霉腐爛的貨物,蠅蟲飛舞的街道上滿地干涸的血跡。
陸珠在搖晃的馬車中醒過來,完全錯過了昨晚那場驚心動魄的戰爭,她睜開眼,直播跟著她甦醒開啟。
陸珠躺著緩了一會兒,看著馬車車頂,第一反應是勾唇笑了下。
她想到了昨天晚上……昨晚上屠烈讓她體會到了一些從沒體會到的快樂。
彈幕一大早就看到陸珠笑,想到昨晚上黑屏的事情,詢問陸珠感覺如何。
陸珠沒有回答,撐著手臂坐起來,推開車窗,正想要尋找屠烈,發現屠烈就行走在她這一側的車窗邊上。
“你醒了。”屠烈說︰“我們離開了壑德荒漠,現在進入了壑德古城,正在朝著渡口去。”
“一會兒會找個安全的地方停下吃東西,你再躺一會兒……”
屠烈在陸珠開口之前,解了陸珠的疑惑。
但是陸珠看著他的側臉,問道︰“你為什麼說話不看我?”
“屠烈?”陸珠難得開口調笑︰“你不會是害羞吧?”
昨晚可一點也沒有看出屠烈害羞,他總是直白的讓陸珠無法招架。
屠烈故意不轉頭,陸珠這麼問之後,他頓了頓,直接從側面車窗離開,跳上了馬車。
然後掀開了車簾。
陸珠正面看到了屠烈的臉,臉上的笑容一僵。
“你怎麼弄的?”陸珠看著屠烈橫貫過鼻骨的傷口,還新鮮著,泛著皮肉外翻的紅。
“昨晚上你睡著後,我們遭遇了怪物。”屠烈看著陸珠神色,側頭躲避陸珠的視線,他其實有些忐忑。
不,不是忐忑,是恐懼。
陸珠喜歡美的東西。
他變丑了,陸珠會不會厭惡他?屠烈想要聞一聞陸珠的氣味,但是他不敢上前,怕看到陸珠厭惡的神情。
“遭遇了什麼樣的怪物,會把你都傷成這樣?”陸珠清早起來的愜意全都不見,眉頭皺得把小臉都要抽起來了。
“是……陸齊生。”屠烈說︰“陸齊生被感染了,卻不知道為什麼還能保有人族的理智,甚至他的箭術都沒有退步。”
“他在找你,想要殺你。”屠烈低著頭說︰“我沒防備,被他的箭傷到了。”
“是我給他下了蠱,他才沒有徹底變成怪物,”陸珠看著屠烈的臉,眉頭慢慢松些,說︰“他一直恨我,厭惡我,我想讓他痛苦。”
還有什麼比看著自己的城徹底毀去更痛苦的嗎?
尤其是陸齊生這個人虛榮心旺盛,他雖然一直都跟在陸英圍身後做小尾巴,卻也不是完全不想爭城主之位的。
爭來爭去,得到了一座怪物城,他怎麼能不瘋狂?
“你抬頭看我,”陸珠對屠烈說︰“過來些,我看看你的臉。”
屠烈抬起頭看向陸珠,膝行著湊近她。陸珠坐著,他跪著,他居高臨下看著陸珠,問︰“你會厭惡我嗎?我變丑了。”
陸珠仰頭看著屠烈,說︰“你低點。”
屠烈就低下頭,忍不住聳動鼻翼,嗅陸珠是不是厭惡了他。
陸珠抬手去踫屠烈的鼻梁,手指輕輕挨了下,屠烈沒躲,陸珠卻縮了下手。
“疼嗎?”陸珠問。
屠烈搖頭。這點傷對他來說不算什麼,但是損就損在傷在臉上。他怕陸珠嫌棄他。
“不用縫針,我給你上些藥吧。”陸珠讓屠烈躺下。
屠烈沒躺下,他說︰“我身上髒,還沒洗。”
陸珠抿了抿唇,說︰“那再低一點。”
屠烈把臉湊到陸珠臉邊。
陸珠從空間拿出營養液,給屠烈慢慢涂,表情專注認真,屠烈一直聞著她的味道。
突然笑了,說︰“你沒厭惡我。”甚至味道更甜了一些。
“你喜歡我了。”屠烈高興地笑起來,想要抱陸珠,卻因為身上髒,抬起手又放棄了。
陸珠給屠烈涂完了營養液,剩下的半瓶讓他喝了,听到屠烈這麼說,用手指撓了撓自己的鼻尖。
“難道你覺得,我會因為你臉上多了一道疤,就討厭你嗎?”陸珠問。
確實是會的,自從步梟臉上變成那樣之後,陸珠一眼都沒有正眼看過他,之前還夸他好看呢。
而且就像羅堅壁長成那個樣子,陸珠連余光都沒有分給他過,她對一切美好的事物保有熱情,比如蝴蝶雕。
不過陸珠這麼說,屠烈非常開心,他對陸珠說︰“會好一些的,現在看著嚇人等結疤掉了就好了。”
“也不難看。”陸珠認真端詳著屠烈說︰“你本來長得也是一種野性的美,添上了這麼一道,顯得更野了。”
陸珠說︰“這也算我給你畫上的一筆,畢竟陸齊生的事情是我促成的。”
“我只是沒想到他沒有崩潰自我了結,反倒和那些怪物混在了一起。他現在還能操縱那些怪物了嗎?”
“是的,昨天晚上的那一仗,我們損失了六百多人。”
“好多。”陸珠臉上沒有什麼表情變化,說道︰“你把陸齊生殺了嗎?”
“我把他的腦袋拍掉了,他掉在了火里,應該是燒著了。”屠烈說︰“他昨天對著眾人喊說把你交出去,就會放過我們。”
“我不知道有多少人听到了,但這對你非常不利。”屠烈說︰“從今往後我們必須寸步不離。”
陸珠並不太在乎,彈幕也不知道昨天晚上有多麼慘烈,他們听著屠烈輕描淡寫地說昨天晚上的仗,比陸珠還沒有代入感。
但是听到陸齊生竟然還活著,還混成了怪物頭領,到處在尋找陸珠,彈幕的心也忍不住提起來。
好在屠烈說已經把陸齊生給燒掉了。
兩個人正說著話的時候,隊伍慢慢地停下了。
屠烈掀開了車簾,從馬車上跳出去,朝著前面看了看,對陸珠說︰“到渡口還需要半天的路程,我們先在這里休息一下,前面是一個客棧。”
“沒有見到大批量的怪物,但是這里每家每戶都有水井,下來洗漱一下吧,我抱著你。”
陸珠沒用屠烈抱著,她自己下了馬車,隊伍當中的衛兵們看到了陸珠,有一些神色非常復雜,有一些連忙跟陸珠求傷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