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聲音極小,三七正想解釋小公子拿了他桌上的魔方在家中玩,正巧被皇帝撞見。
可她還沒來得及說,就听里頭傳出皇帝的聲音。
“你進來,朕說與你听。”
謝敬之只能硬著頭皮進了大堂跟著父親行了大禮。
“聖上……”
“噓……”祁英做了個噤聲的手勢,打斷了謝郁即將要說的話。
他站起身,緩緩走向謝郁身後的謝敬之面前,謝敬之低著頭。
祁英在他面前蹲下,將手中的魔方遞給他。
謝敬之愣了一下,伸手接了過來。
“拼好了。”皇帝的語氣帶著幾分詭異的溫柔的,讓人毛骨悚然。
“聖上,我……”
“噓∼”祁英打斷他的話,輕聲道“拼好了你才能保住家人的性命。”
謝敬之哪里會拼的全,他能拼這一半還是沈星言教的,後面的沈星言沒教完,他也沒學會。
“聖上,犬子愚鈍,不知聖上為何……”
祁英猛的轉頭,眼神如帶血寒刃一般直逼謝郁,謝郁自認不是膽小之輩,可這個男人的眼神卻讓他後背發涼,只要一個不小心他們謝府上下都得送命。
“朕教你。”祁英接過那魔方,起身坐回太師椅,他的手指輕輕撥動那魔方開始拼湊。
“知道朕第一次見沈星言時是在哪里嗎?”
謝敬之抬頭看著皇帝,祁英眼楮也不抬的轉動著手中的魔方,自問自答道︰“是文景十三年,西景和北狄的使團入燕京。”
“那時候的沈星言還是南淵最尊貴的太子殿下,文景帝辦了個宴會招待兩國使臣,那年沈星言才十歲,他坐在文德皇後身旁,安靜的看著西景北狄兩國跳梁小丑試圖羞辱南淵百官無能人,文德皇後當場拿出這個叫做魔方的小方塊,也給西景和北狄出了個題,兩國使臣絞盡腦汁也只能拼出一個完整的面來,文德皇後說︰我們太子八歲時就能拼全十二個面。那時候的朕看著沈星言在所有人的目光下,不到半柱香就將那魔方拼齊了,你知道嗎?沈星言這人啊,從小就會發光,他站在那就是焦點,讓人不自覺地把目光投在他身上。”
那時的沈星言白白淨淨的,小小的他看著那樣一個干淨的人兒,突然就起了心思,一開始他只是想親近這個像小仙童一樣的太子,可小太子不僅話少還不愛搭理人,他時常熱臉貼人家冷屁股,可越是這樣他就越想要親近,他發誓定要讓對方離不開自己,要做那人最好最好的朋友……
憶起往事,祁英愈加想把這人拉下神壇,便是地獄也一起待著,誰也別想逃。
“你過來。”祁英停下手中的動作,眸光掃向跪著的謝敬之。
謝敬之膝行上前。
祁英柔聲教他︰“你看,最後這幾步該這樣。”
謝敬之驚訝的看著那魔方在皇帝手中,拼完整了十二面。
“你說說看沈星言教了你幾遍?”
謝敬之驚恐的看著皇帝,明明對方的語氣那般平靜溫和,可他卻覺得眼前的人下一秒就要割了他的腦袋。
“我……我自己拼的,沒人教過。”
“哦?”祁英將手中拼好的魔方再次打亂,“朕剛剛教過你了,你現在拼好朕就信你。”
謝敬之腦子早已經是一團漿糊,這麼復雜的玩意,便是沈星言再教他十遍他都不一定學得會,現下他哪里還拼的出來?
祁英將那魔方遞給他,謝敬之手心直冒汗,他接過魔方硬著頭皮開始拼,那些五顏六色的小方塊在他眼中好似都飛起來了,他多想把這玩意砸了再一粒粒拼湊起來。
“沈星言這人啊怪能迷惑人心的。”祁英長嘆一口氣,想到某人在他筆下撩人的神態,他輕笑一聲“尤其是你這樣的孩子,他怕是對你笑一笑你都能酥了骨頭,可你要知道,那是個狐狸精啊,又壞又狡猾,他會抓著你的心,把你哄的失了智,會把你拖進深淵啃的連骨頭都不剩,這樣的人只適合打斷腿,帶上狗鏈,一輩子活在囚籠里。”
他說這話像是在說給謝敬之听,又像是說給自己听。
謝敬之只覺得刺耳,明明那樣溫柔的一個人在皇帝口中竟是這般不堪,他忍不住厲聲反駁道︰“他才不是這樣的人!”
可當他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卻後悔了,而皇帝嘴角的笑意愈深了,透著怪異。
謝郁怒其不爭的閉了閉眼,這個傻兒子經不住旁人激上幾句就露餡,一個魔方而已,總有人憑著運氣也能拼對一半,皇帝那就是故意詐他的,哪里會真的因為一個魔方殺駐守大將滿門。
“不是這樣的人?”祁英托腮,眼眸眯起一個危險的弧度,涼涼的問“你也與他相處了這幾日,你覺得他是怎樣的人?”
這時候說什麼都是錯的,謝敬之從小長在邊城,這里的人淳樸,他本就沒什麼心眼子,可這皇帝渾身都是心眼。
謝郁生怕謝敬之再說出什麼讓皇帝生氣的話,他膝行上前一步道︰“聖上,臣知道他們去了哪,臣可帶兵截住他們。”
祁英這才真正有了笑意,“那可有勞謝愛卿了。”
謝郁又道︰“若是臣能戴罪立功,還請聖上寬恕我兒。”
“孩子做錯事,自然由親爹教育,朕不操這心。”祁英起身拍了拍謝郁的肩膀,轉而看向謝夫人懷中的孩子道“謝卿這ど子倒是可以好好培養一番,將來好接替愛卿的重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