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長。”鐘情朝對方走了過去,未經允許就爬到了窗邊。
他倚著窗台,目光卻並未落向屋外,而是始終都只在秦思意的臉側徘徊。
“要熄燈了。”秦思意笑著看了回去。
正在視線交匯的剎那,斯特蘭德陷入了徹底的黑暗。
有路燈在極遠的方向隱約亮著,朦朧為秦思意的五官鋪上一層柔光。
下雪的夜晚看不見星星,可鐘情卻覺得,對方的眼里裝滿了從盛夏流淌而來的星河。
朝露的香氣夾雜著大雪的凜冽,溫柔又強勢地將他和秦思意環繞在了小小的窗台前。
他無聲地拾起了那朵落在秦思意指間的玫瑰,跪在對方面前又一次將它戴在了對方的發間。
鐘情在結束這一連串的動作後克制地往回退開了一些距離,將將就把自己藏在了窗框旁的陰影里。
他看著秦思意繼續籠著那一圈流瀲的光,偶爾在雪花飄落的間隙微垂眼簾。
恍惚間,一切似乎都在今夜的斯特蘭德消失了。
無關于聲音、溫度、心跳,乃至時間。
秦思意在這里,鐘情便覺得,奇點就也在這里。
第30章 詩集
『“那我,可以離近一點看你嗎?”』
“if i should meet thee, after long years, how should i greet thee with silence and tears.”(注1)
秦思意坐在床頭,合上詩集時,硬殼的書封將t恤勾起了一角。
鐘情遠遠看著,對方腰際的那一小顆痣迎著雪色露了出來。
但很快,秦思意就用指尖將衣擺捋了下去,繼而撐著床沿,將詩集放在了一旁的書桌上。
“還是睡不著嗎?”
他洗掉了唇間過于濃烈的紅色,卻哄人似的在洗漱完畢後又將玫瑰戴回了發間。
秦思意似乎能夠讀懂鐘情在想些什麼,噙著笑便又一次問到︰“好看嗎?”
鐘情遲鈍地點了點頭,半晌才想起自己不必就這麼站在原地。
于是他心跳如鼓地來到對方面前,低垂下眼,悶著聲含糊地回應到︰“好看。”
兩人其實已然進行過相同的對話,就在一個小時以前。
可鐘情還是難抑地用指腹抵向了花瓣,僵硬又忐忑地摩挲著,在秦思意的默許下,用一種並不直接的方式,試圖向對方靠近。
“學長。”
“嗯?”
“我可以畫你嗎?”
鐘情的手垂了下去,食指擦過秦思意的臉頰,比觸踫那些花瓣更溫柔。
他看見秦思意仰起腦袋,漂亮的眼楮似笑非笑地注視著自己,發梢與玫瑰一起順著對方的動作晃了晃,很快又安定下來,襯得對方朝霧一般,迷蒙又清貴。
“可以啊。”
秦思意的回答間含著淡淡的笑意,語調微揚,听得鐘情連耳朵都開始發燙。
他局促地揪緊了自己的褲腿,醞釀了好半天才繼續開口︰“那我,可以離近一點看你嗎?”
秦思意盯著對方的眼楮看了許久,不知怎麼卻並沒有回答。
鐘情只當對方是想要拒絕,于是窘迫地退後了半步,松開繞在指尖的布料,抿著唇便想離開。
然而下一秒,一雙略帶涼意的手便握住了他的手腕,稍稍施力往回一拽,輕易就讓毫無防備的鐘情跌坐在了床沿上。
他後知後覺才意識到對方離自己太近了,近到每一次呼吸都有了清晰的溫度。
“夠近了嗎?”
秦思意在向他發問。
鐘情的大腦像是一台過度運轉的處理器,除了熱意與嗡鳴,再也沒有其他反饋。
他的雙手被秦思意按在了身側,貼著對方新換的床單,以及對方柔軟的掌心。
迷茫在時間的流逝中逐漸轉換成慌亂,引著他抬頭去看眼前的少年。
那些明暗與色彩,線條與結構,霎時都化為了虛無,只剩下唯一的秦思意,神明一般出現在這個沒有月亮的雪夜里。
鐘情連指尖都開始顫抖,克制著不讓自己更加靠近。
靈魂仿佛即將脫離軀殼,連心跳都是一種足以令人窒息的反應。
在所想的一切都即將無所遁形的前一秒,鐘情突然狠狠咬在了秦思意的頸窩上,直到一股陌生的味道涌入他的口腔。
“對不起。”
最終,還是秦思意先說出了抱歉。
他意味不明地向鐘情說出這三個字,而後便松開手,起身抽了張紙巾擦掉了頸側的血跡。
鐘情在寂靜中咽下了口中的涎水,他的喉結在背光的陰影里上下滑動了一下,接著便听見秦思意說到︰“去睡覺吧,我給你念詩。”
他看見對方從書架上取下了一本筆記本,轉身的同時,書頁也順著秦思意翻動的動作被打開。
那是一本手抄的詩集,要是鐘情沒有看錯,就連筆跡都和秦思意作業上的一樣。
“the dew of the morning, sunk chill on my brow.”(注2)
鐘情鑽進被窩時,秦思意仍戴著尚未開敗的玫瑰。
後者將嗓音壓得又輕又緩,泠泠像溪水淌過山澗。
分明是極適合哄人入睡的語調,可偏偏鐘情卻就是睡不著,只想听著那聲音再說些什麼無關的話。
秦思意再度望向他的瞬間,鐘情其實並沒有想好要如何回答。
他側躺在枕頭上眨了眨眼,小孩子似的只能由對方去猜他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