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忽地又開始下雨,帶來春天的第一聲驚雷,由一道閃電將花窗上的繪像照得透亮。
鐘情沒來得及反駁,下意識就攥住了秦思意的手。
他後知後覺想去征得對方的同意,抬眼的瞬間,卻看見後者出神地望向了窗外的雨幕。
雨水將光影連接成一整片的畫布,樹影則荒唐地投出游移的影子。
它恰到好處地落在兩塊彩玻的接縫旁,伴著雨聲,起舞般輕搖,莫名便讓人覺得實在像極了舞池里少女翩飛的裙擺。
“漂亮嗎?”秦思意突然問到。
鐘情並不明白對方想要表達的含義,他又盯著那影子看了一陣,末了客觀地點了點頭。
說不上究竟是怎樣的心情,秦思意切實地認為自己是惡劣的。
他可以做到不再向鐘情靠近,卻又暗自祈禱著對方能被蠱惑。
因為那樣便不再算作是他的罪惡,或者說,至少也該是鐘情作為主謀。
秦思意伏在後者的肩上緩慢地眨了下眼。他像是听見了鐘情的心跳,有力地從胸腔里震蕩出余音,一聲接著一聲,仿佛一句尚未解碼的晦澀暗語。
“真的要跟我回家嗎?”
“學長反悔了?”鐘情的聲音從太近的位置闖進了秦思意的鼓膜。
“你可能會覺得無聊。”後者就著這個姿勢回答了對方的提問。
那呼吸零散落在鐘情的頸側,像是星火,毫無征兆就讓整片皮膚都灼燙地燒了起來。
他的手掌在秦思意給出的空隙里漸漸扣死了對方的五指,貪婪地擠進指縫,試圖掠奪一般,將那雙總是落在琴鍵上的手,徹底按在了長椅上。
“不會的。”鐘情答到,“想要學長教我彈琴。”
-想和學長永遠在一起。
第41章 玩笑
『“以後也都一直陪你許願。”』
假期開始時已經臨近三月底,天氣略微回暖了些。
鐘情在毛衣外披了件長大衣,回頭一看,倒是秦思意少見卻可愛地用一件米白色的羽絨服把自己裹了起來。
兩人並肩站在寢室窄小的更衣鏡前,挨著兩個行李箱,仿佛即將啟程開始一場期待已久的遠游。
“這樣看,你好像已經長大了一樣。”秦思意對著鏡子里的鐘情評價到。
後者已經比他高出了小半個頭,被黑色的大衣一襯,就更顯出了幾分預支的深沉。
鐘情將臉側過一些,稍稍低下些腦袋,輕笑著去看秦思意。
對方身上清淡的香味與潮濕的空氣交織在一起,變成了裹著冷的干淨氣息。
鏡子里的兩人實在是太像青澀的情侶,以至于鐘情一度想要翻出速寫本將他們一並畫下來。
可行李箱上了鎖,司機也已經等在了斯特蘭德的花園外,航班會按時起飛,假期也不會為他們延後。
于是他僅僅猶豫著抬起手,在短暫的掙扎後,突兀又親昵地揉了揉秦思意柔軟的發絲。
天穹下飄浮著濃厚的雲團,鐘情推門出去,林嘉時便站在花園的圍牆後,戴著生日時秦思意送給他的圍巾。
“要送你回去嗎?”鐘情朝那條圍巾掃了一眼,心情不算太糟地問到。
“我是來送你們的,等會兒去坐地鐵就好。”
每當鐘情感受到秦思意對自己的偏愛佔了上風,他就會客觀公正地去評價對方。
真要說起來,林嘉時其實應當是個再隨和不過的人。他禮貌又真誠,永遠只在最合適的位置,不會越界也同樣不會令人覺得疏離。
如果沒有秦思意,鐘情認為,自己也許是會願意和對方交朋友的。
但是,不可以沒有秦思意。
“嘉時。”隨著身後大門的一聲輕響,秦思意微揚的音調便也跟著冒了出來。
雲層從這一瞬裂出一道縫隙,吝嗇地將唯一一束光落在了穿過花園的少年的身上。
“我還以為你會先回去。”
“我又不著急。”
說話間,秦思意走到了林嘉時的面前。
那件米白色的羽絨服讓他顯得格外乖巧。
鐘情看見林嘉時抬手將前者的眼鏡摘了下來,又從口袋里拿出手帕,認真地擦拭了一遍。
“起霧了。”
秦思意沒有回答,卻笑盈盈地仰著臉,好像已經習慣了似的,等著林嘉時幫他把眼鏡架回去。
鐘情跟著那束光走到了對方身後,看著縴細的鏡架重新在秦思意的皮膚上留下一道影子,默不作聲地攬了一下對方的腰,提醒對方已經到了該結束告別的時候。
“那我們先走了。”秦思意在上車後降下了車窗,對著站在磚牆邊的林嘉時揮了揮手。
不知怎麼,後者只是和他說再見,並沒有再次把手舉起來。
去機場的路上沒人說話,莫名的,鐘情便想起了林嘉時生日的那個夜晚。
白色的花瓣從少年的掌心被拋起,大雪一樣飄忽地在夜里揚了起來。
就和這個名字一樣,林嘉時生在除夕與正月初一的交界,怎麼算都是嘉時吉日。
據他所說,他出生的那年,南方下了罕見的一場雪,電力故障,鐵路停運。
他的父親被焦急地被困在更遠的北方,而母親則在突然熄滅了燈光的病房里生下了他。
“我媽說,可能是因為下雪的緣故,那天晚上其實也沒有很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