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嘉時不會笨到听不出真正的緣由,可他也實在沒有辦法去扭轉對方已然定下的決心。
事實上,林嘉時父母的賠償款其實並不優厚。
時間間隔太遠,加之當時的各項條款尚不完善,最終交到祖父母手里的錢,甚至將將才抵上兩人一年的工資。
他的祖父一輩子教書育人,而祖母不過是個普通的主婦。
老人們靠著不高的退休金維持生活,從未想過去動那筆存款,一分一厘都精打細算著,只為林嘉時的將來。
只能憑借雙份獎學金入學的林嘉時,與這所私校里的其他人,實在是太不一樣了。
——離開l市的話,外公外婆過得是不是就會比現在好一點?
分明不久前還任性地說著自己可以陪秦思意去任何對方想去的地方,可等到真正掛斷這通電話,林嘉時卻驀地回到了現實。
他做不到對秦思意的承諾,從一開始,那就是一堆漂浮在半空的夢幻泡沫。
“我在考慮畢業以後要不要先回國。”他在課間,對著滿眼欣喜的秦思意,說出了思慮多日的想法。
“為什麼?你完全可以繼續拿獎學金的啊。”
後者不明白林嘉時的選擇。
在他的理解里,拿到獎學金便代表著對方不會再有其他關于金錢的顧慮。
而昨夜,林嘉時愚蠢地放棄了那個唾手可得的機會。
“如果你一開始就是這麼打算的,那這些年你都在為什麼努力呢?”
“就因為一點生活費嗎?你要因為這樣膚淺的理由放棄先前規劃好的未來嗎?”
秦思意的不解在對方的避而不答中逐漸變成了質問。
他還是保持著一貫的優雅,語氣卻刻薄,仿佛林嘉時已然背叛了他們的友誼。
“思意,你沒有為錢困擾過。”
對方不與他爭辯,將一句話道成了嘆息。
“錢比你想象的重要太多了,很多事情都是你在金融課上學不到的。”
林嘉時不憤怒也不埋怨,他在說完這句話後禮貌地噤了聲,在心底由衷替秦思意祈禱。
——希望對方永遠都不會學到。
第58章 裙擺
『為什麼不能邀請秦思意跳舞呢?』
步入五月。
隨著初夏的到來,綠意復甦的同時,學校的新一輪修繕也開始了。
斯特蘭德的改建還沒有完工,秦思意和鐘情在午休時間沿著湖畔散步,遠處的教學樓也一樣被腳手架和網布圍起了小半。
這所由屹立百年的莊園所演變誕生的學校,也同市區里那些歷史悠久的老房子一樣,需要不斷地投入金錢去維護。
秦思意和林嘉時的關系約莫從演講日之後便開始冷淡起來。
鐘情察覺到了,卻並沒有選擇去調節,他漠然旁觀,任其沒有定數地發展。
于他而言,無論是倆人中的誰導致了眼下的局面,都對自己百利而無一害。
他心安理得地獨佔著秦思意,甚至愉悅到,一度認為自己或許也不再那麼討厭林嘉時。
此時距離舞會只剩下不到一周,秦思意先前答應了要陪鐘情去改禮服。
兩人從湖畔走向遠處的草坪,再穿過樹林間的小徑,很快便望見了主道。
午後的陽光將道路兩旁的植物照得翠綠,從葉片表面散射出隨風搖曳的金色光點。
秦思意的影子聚在腳下,難得不像多數的記憶中那樣,拖得又細又長。
鐘情眯起眼朝對方看了看,露出一個玩味且促狹的笑。
後者臉上映出不解,很快又接著兩片忽現的緋紅。
“天氣熱起來了。”他不去戳穿,反倒莫名像當地人一樣討論起了天氣。
秦思意並不能看見自己現在樣子,只覺得臉頰有些發燙。
他詳裝鎮定地與對方四目交視,稍停頓了一會兒,紅著臉說︰“好像是升溫了。”
這句話後,秦思意匆匆撇開鐘情,加快了步伐向目的地前進。
後者不疾不徐地跟著,目光緊盯著對方泛紅的耳垂,在推開門的下一秒,輕輕攥住了那條被襯衣與外套籠蓋著的縴瘦手臂。
“這里沾到東西了。”鐘情說著,極快地用食指擦過了對方的皮膚。
秦思意站在隔絕了陽光的磚牆後,心髒隨著對方的動作難以抑制地開始悸動。
就這間采光不佳的房子里,少年圓潤的耳垂,突然染上了櫻桃一樣甜津津的紅。
“學長?”
“啊?”
秦思意回過神,下意識地想用手背去貼自己的臉頰。
可還沒等他舉過胸前,鐘情便又一次打斷到︰“先陪我進去改衣服吧,午休快要結束了。”
里間坐著的還是之前鐘情見過的老裁縫,對方戴著副老花鏡,略微佝僂著肩背,正坐在工作台前裁剪一件襯衣。
見有人來,他先將視線向上挪,接著才緩慢地抬起頭,推了推鼻梁上稍稍下滑的鏡架。
他打量了兩人一陣,目光倒並不顯得失禮。
秦思意從容地在這期間同對方問好,順道也將鐘情的外套遞了出去。
“午安,先生。”
“午安,孩子們。”
對方的視線定格在鐘情身上,回憶了些什麼似的,又過了幾秒才接上下一句。
他把那件外套鋪在了台面上,目光跟過去,低著頭說到︰“我差點就認不出你了。”